《棠前雨落后传之鬼未》豆腐四宝

13、十三 留或不留

　　柳朝脑子一下炸开，这是他朝思暮想的，现在成了真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以至于一直张着嘴任由杨箐的气息侵略。
　　气味甘醇冷冽，似是陈年的美酒，柳朝突然想问问杨箐，最爱的是哪种酒，以后若再也不能相见，是否能让他饮着酒思念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等杨箐的气息下移，柳朝按耐不住了。鬼没有呼吸，可冰冷温度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游走，柳朝呼吸开始急促。透过衣裳的寒冷把身体包裹，可柳朝觉得自己很热，胸口敏感，稍稍扭动便被柔软布料摩擦，瘙痒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抚慰。
　　“唔...杨箐...”
　　柳朝臊的满脸通红，杨箐的冰冷刚好中和燥热，他喊着那个名字，想让那人离自己更近一些。
　　“杨箐，我想让你留下。”
　　兜兜转转三回，柳朝终于把这句话完整说出口，这次没有人再来打扰，唯有他们两个相拥。
　　“我从未这样渴望过有一个人能留在我身旁，或许从我了解你的过去想要帮你时就有了私心。我想好了，我会带你踏遍千山，为你找到一个留存于世的办法。五年，十年，穷尽我一生也在所不惜。”
　　杨箐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柳朝，掺杂了无尽欲望的凝视，血色眼睛仿佛要把柳朝吃掉，寒气汇聚成手指的形状，划过额角、鼻梁、唇瓣、发丝，描绘着柳朝的模样。
　　柳朝忽然间清楚杨箐的决定，他强忍眼底酸楚，微笑着继续说。
　　“若还不行我便去找那个为你打上烙印的人，他既然能让你留在阳间，就让他也给我的魂魄打一个，我陪你。你一旦消散于天地之间，我也随你去。”
　　杨箐垂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触鼻尖，若是有泪，此刻已滴在柳朝的眼角。
　　“杨箐，留下吧。”
　　“柳朝，失陪了。”
　　身上的束缚消失，柳朝抱着膝盖蜷缩身体，呆了半晌才带着哭腔慢慢骂出一句。
　　“你大爷的杨箐，我恨你一辈子。”

　　在小院外游荡良久柳朝才去敲门，绕过兴高采烈伸手接琴的道长，他径直走向后院。
　　参天古树葱郁，身着月白袈裟的僧人安静坐着，石桌一杯香茗清烟袅袅，僧人一双明目通透纯净，于薄雾中参透着世间万事悲喜炎凉。
　　“柳师侄，你来了。”
　　“琴，交给你们。”
　　短短几步路途，柳朝走的心力憔悴，匆忙放下琴匣连拜别也未曾就飞也似的逃离了这方天地，他怕再多留一会儿自己会更失态。
　　寒塘叹息一声，打开琴匣摩挲着古琴。
　　“多谢公子，做了正确的决定。
　　寒塘丝毫不怀疑杨箐有这个能力魅惑柳朝带着琴远走高飞，特别还是在夜黑风高戾气特别重的时候，对于鬼来说力量都是加倍的。可他也相信柳朝会把琴带来，被戾气侵蚀还能找回神智下个音域，纵然魂魄已污浊，杨箐心中必定也是清亮。
　　寒塘抬头望着古树，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嘴角微翘。
　　黑衣道长看到桌上摆放的古琴心痒难耐，箭步冲上去想要抱在怀里，寒塘啪的一声合上了琴匣。
　　“噫，手差点被夹断！不是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一个一个都不让我碰！不碰我怎么去除烙印？”
　　“碰触肯定会让你碰触。只是关眠，依照约定，你应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柳朝去偷东西了。没有看错，他确实去偷东西了。将腿上的伤口扎紧，柳朝咬牙一瘸一瘸的翻墙头、撬房门，摸黑进了寒塘的屋子把古琴偷了。他不知道自己弄没弄出动静，满脑子就想着以后这琴谁要也不给了。等柳朝费力爬过院墙跑没影，屋外拐角两个人现身。
　　“你怎么知道你师侄要来盗琴？”
　　“你不也料到了么？急匆匆除了烙印要我超度不就是怕他把琴偷了？”
　　“才不是！我是怕旁的人别有用心！见到你师侄我才明白那人为何要禁锢杨箐的魂魄，唉，为了自己私心蛰伏这么久，我都不知道那人眼神与手段何时如此毒辣了？”
　　“他往来于长歌门，必定亲眼见过，知晓杨箐的品貌，之后偶然遇到才会起了心思。再说就算这个杨箐没有成功，还会有别的“杨箐”等着柳朝，一切都是因缘际会。”
　　“怪我！当初我以为叶疏...他问我那些法子是他太思念妻子才会妄想，哪知他会当真！而且都是古籍上的方术，是真是假也没人试过。”
　　“南疆之行太凄惨，对他打击太大。那段日子连我也被魇住，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在火中被烧成焦炭。”
　　道长关眠幽幽一声长叹，不知为谁的命运唏嘘。
　　“况且，此间症结并不在那人身上，他修习方术时日尚短，顶多设个迷魂阵引柳朝去见杨箐，又让杨箐吸了点戾气把事情闹大辨别柳朝的心意而已，而杨箐是死了就被人刻下烙印，我想知道，真正给杨箐刻下烙印的，是谁？”
　　“...”
　　这厢两个人想破了头也没有思绪，那厢柳朝急的抓耳挠腮就差对着琴哭出来，叫了大半夜杨箐的名字也没人回应，他心里隐约感觉不好。不会小师叔拿到琴就超度了杨箐吧？不甘心啊，柳朝抱起琴翻来覆去的看，期望找出杨箐还存在的蛛丝马迹，最终沮丧的垂下头。
　　“我的错，我不该送你去度化，我应该宁愿自己被戾气伤了也不能放你走，我该跟你一起过奈何桥...”
　　烛火噼啪作响，柳朝一动不动，冷不丁听到有人骂了声“蠢”，他抬头在屋子里寻找来源。
　　阴暗墙角青白相间的身影显现，杨箐正倚靠在墙边注视柳朝。
　　“杨箐！”
　　柳朝狂喜中蹦起，冲着杨箐扑过去一头戳到墙上。等他揉着鼻尖回头，看杨箐在琴旁显了形，急忙跑到杨箐身边坐好。
　　“美人儿！”
　　“嗯？”
　　“额，杨箐。”
　　“嗯。”
　　“你没走？原来你没走！？那个道长没有给你除了烙印吗？我小师叔没有超度你？为什么你没去轮回？”
　　杨箐安静聆听柳朝喋喋不休，突然就笑了。
　　“你巴不得我去轮回？”
　　“不！”柳朝猛然醒悟，伸手去握杨箐的手，温热与冰冷重合不留丝毫空隙，“你别去。”
　　“我就晓得你的心思...”
　　杨箐哼了声，身形渐渐消散。柳朝吓得大喊，古琴里传来杨箐闷闷的声音。
　　“别喊了！这几日连着出事都没有好好休息，我撑不住了，去睡吧。”
　　“好！”
　　柳朝欢天喜地蹬掉鞋袜爬上床，转念一想又光脚跑到桌边抱了琴放在身旁。
　　“杨箐你知道吗，我可喜欢跟你在一起了，夏天你的凉气正好消暑，舒服啊。”
　　“蠢...冬天冻死你。”
　　柳朝嘿嘿笑了两声，搂着琴呼吸渐渐平缓。等人睡熟杨箐出现坐在一旁，听青年梦中还在呢喃他的名字，杨箐偷笑，在青年脸颊留下一吻，他不曾看到青年嘴角悄悄绽放的笑意，如朝阳清风沁人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