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前雨落后传之鬼未》豆腐四宝

12、十二 欲望

　　柳朝吐出口中的血，手早已累到握不紧刀柄一直在抖。明明已用尽全力，黑雾笼罩中的人型丝毫不见任何消退迹象。
　　“柳朝！先退。”
　　“那人不过一个屠夫，怎么可能接我们这么多招？”
　　“方才我们斩杀的只怕都是他吸掉的魂灵，你这样撑不了多久，快退！”
　　柳朝擦掉血迹扭头就跑，黑雾迅速聚拢向柳朝扑来，眼看要吞掉这紫裳青年时，琴音忽然尖锐高亢驱散黑雾，青白身影手持利剑冲入黑雾对峙。
　　“杨箐！”
　　“带着琴走！”
　　“不要！你出来！就算我带琴走，你的魂魄也会被煞气侵蚀！”
　　杨箐被击退，落地后看看自己隐隐散发黑气的手对柳朝说：“最起码你能活着出去。”
　　“你忘记拔除戾气有多痛苦了是不是？”
　　“那难道要看你变成与我一样？”
　　“谁也跑不了...谁也跑不了...”
　　柳朝焦急中脚踝剧痛，低头一瞧，地下伸出几根白花花的手骨，尖细骨头深深刺进他的血肉。柳朝手忙脚乱掷远骸骨靠树站着，见杨箐固执的要留下牵制，他咬咬牙向密林外奔跑。跌跌撞撞行了没多远，背后被猛的扽了下，柳朝一摸心瞬间凉了，连滚带爬回到空地。
　　杨箐安静的跪在黑雾前，而那把琴，在黑雾中起起落落。
　　“果然这把琴是你的要害...本以为无法控制你，这样最好...”
　　掉落在地的长剑闪了闪化为青烟，黑雾在古琴上聚结渗透，杨箐面露凶相转而又痛苦轻吟，抱紧身体不住颤栗。
　　“别反抗了，被我控制无知无觉有什么不好。”

　　黑雾缠绕着柳朝，此刻他才能体会杨箐的感受，每一次侵袭都让他有如针扎，疼的在地上翻滚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出一声，一双眼直直盯着杨箐。杨箐没有看柳朝，神色木然望着地面，仅能十指掐入掌心寻找仅剩的一丝清明。
　　“有意思...两个都犟得很。不过，你...”黑雾中的人型飘到杨箐面前，挑起他的下巴，“一个鬼魂，死亡时痛苦的折磨就该让你阴暗怨恨，而你身上都没有...是什么绊住了你？”
　　“把你的手！拿开！”
　　柳朝痛到全身抽搐，但嘴上不服软，恨不能上前把那只碰触杨箐的手砍掉才痛快。
　　“嗯，让我猜猜，是这个小子吗？”
　　黑雾悬空架起柳朝拖拽到杨箐眼前，杨箐面无表情与柳朝对视。
　　“一个小毛娃，一个只在阳间几十年的鬼，你们两个年纪加起来都不到我在人世存活的一半，还妄图要击败我？哈哈...给你个机会，别反抗，我放过这个小子。”
　　“杨箐你别听他的！鬼话不能信！”
　　杨箐听而不闻，专注凝望柳朝后他垂眸松开手，任由黑雾游走于四肢全身。柳朝见杨箐瞳孔由淡红逐渐化作赤红悲痛欲绝，恨得咬破牙龈。黑雾中的人狂妄大笑，一掌冲着柳朝天灵盖打去。
　　“孽障！休得伤人！”
　　浓重夜色忽然金光大作，黑雾瞬间消散，露出那人原本的相貌，青面獠牙容貌狰狞。柳朝落地前一把抱住琴就地滚了几圈，扭头看凭空出现的释迦摩尼虚像。
　　“小师叔！”
　　慈眉善目的僧人双手合十，口中朗诵经文疾步上前，背后金芒如同初生朝阳闪耀夺目，凶恶黑雾无处藏身纷纷化为尘埃，柳朝立刻脱下衣裳小心遮住趴俯在地的杨箐，生怕透进一丝光线让杨箐难受。
　　“孽障！当年让你这恶鬼蒙混，大意之下逃脱我师兄的禁锢，未曾想竟是纵虎归山。这些年你丝毫不知悔改，还布下引魂阵诱惑魂灵来供你吸取继续为祸人间，如此罪孽天理不容！”
　　恶鬼捂着眼睛哀嚎，企图爆起伤人，寒塘双眼微眯，足下踏莲双手挥动禅杖直击恶鬼要害。情急之下恶鬼拼命聚拢黑雾，奈何被寒塘一一粉碎，震怒中他转身向杨箐冲去要吸取魂灵，柳朝反手抽刀劈出一道风墙把恶鬼阻拦在外。恶鬼疯狂径直撞碎风墙，咆哮着抓向柳朝。但不等靠近，一道驱鬼符晃晃悠悠从天而降，啪一下贴在恶鬼胸前，恶鬼惊恐嘶吼，如何都撕不掉胸前符咒。
　　“是哪个？！是哪个在害我？”
　　“害你？啧，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害了多少魂灵？”
　　一袭黑衣的道长从树上跳下，单手持拂尘，另一只手抓满驱鬼符，柳朝看着那一大把符咒嘴角抽了下，这一坨捏着，手都要抽筋了吧。瞥见道长饶有兴致的望着杨箐，柳朝挪了挪挡住道长有些热情的视线。
　　“不好！他要逃！”
　　恶鬼见对方人多想脱身逃走，柳朝使刀气围了个小圈框住恶鬼，黑衣道长抛剑至半空飞身踩踏扔出驱鬼符。恶鬼吃痛，跃起瞅准道长想要一爪抓挠，蓦的又被拉回到小圈中。
　　望着小圈下凭空出现的音域，寒塘回首审视身上仍有黑气泄出的杨箐，道长则一脸开心笑靨如花儿。
　　“谢啦。”
　　自怀里又摸出一把驱鬼符，道长扔出后单手结剑诀，浮空一副太极图，幻形剑影带着符咒落下死死钉住让恶鬼动弹不得。
　　“你们不要太得意，我还会回来的...我是魂魄我是魔煞，只要尚存一丝便还可以再聚形...”
　　“啧啧啧，可惜老天不给你这机会，”道长拍拍手，时不时偷瞄一眼杨箐，“你瞧瞧这天！只怕你作恶太多，要来天罚喽！”
　　阴云滚滚，只在这空地上方凝集，空气比之前更压抑。寒塘与道长慢慢退后，一声响雷，蓝色闪电劈下让几人不得不闭目。再睁开眼，恶鬼已无丝毫痕迹，徒留一片焦黑几张符咒。
　　阴云瞬间散去，月朗星稀，寒塘念一声佛号对柳朝说：“柳师侄，该依约把琴交给我了。”
　　柳朝抱琴坐在杨箐身边，虽然恶鬼已散，可杨箐身上黑气森森，赤红的眼珠盯着柳朝不曾移开。柳朝虚空捋捋杨箐的头发，摸摸琴。
　　“回来吧。”
　　杨箐垂眸，顺从的散了身体回到琴中。一旁道长按耐不住，把拂尘随手插到腰带里。
　　“这位小友，我就是可以解除烙印的人，这琴你可以给我...”
　　柳朝绕过道长，让那人举着手臂凉凉的被晾在原地。行到寒塘面前，柳朝紧紧抱着古琴。
　　“小师叔，再给我一晚。”
　　寒塘严肃。
　　“柳师侄，若是以前我就应了，可杨箐公子已被戾气侵蚀，意识不清只怕会像在荒宅时那样按照最深的欲望来行事，若他伤你，你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伤我我也认了，我只求再给我一晚。”
　　“唉，冤孽。”

　　客栈的房间没有点灯，柳朝摸索着把古琴放到桌上，拭过琴身他轻念杨箐的名字，没有人应。柳朝心慌，若是最后一夜他不希望连个告别都没有。
　　冷气袭来，柳朝察觉杨箐站在他身后，靠的很近，近到数得清发冠上几颗垂珠。
　　“杨箐...”
　　阴风扫过刮倒柳朝，丝弦绕上四肢把他缠住。
　　“杨箐你别...”
　　话说了一半，柳朝惊讶的发不出声。杨箐缓缓爬过来，冰冷气息带着竹香，吻上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