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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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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视野立刻暗下来,黑黝黝一片。幸好有红线在,微微发着红光,在前面带路。
潭水比想象的要更深一些,往下游了好一会,红线才停下来,一头翘起来怼着山脚那面的石壁.
“这是什么?”周灵儿凑过去。
是一块凸出来的黑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跟它旁边的石壁没有什么区别。
四周并没有什么石缝一类的东西.
“在里面?”周灵儿疑惑地问:“你进不去?”
她刚才试着往石壁里走了一下,结果被挡住了。
奇怪,她和红线都没有实质的形态,应该不受凡间事物的阻隔才对。
红线着急地摇了摇,刷地变成一张网铺在在突出的石头上面。
正常来说,红线会直接穿过石头,如同网入水一般,但是这次,红线被这石头挡住了。
周灵儿来兴趣了:“这石头有古怪。”
红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
周灵儿又仔细看了会,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试着往里钻一下,还是没能钻进去,上下左右看了一下,也没有找到什么石缝一类的东西,最后只好无奈地摊摊手:“怎么办?”
红线似乎也很无奈,在那抖了抖。
周灵儿想了想,说:“要不你等我一会,我去搬救兵?”
红线快速点了点,然后快速张成一张网,刷地盖在那石壁上面。
周灵儿先回了趟家。她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得回去续个香。
回到家里,把香点上,周灵儿进了地府。
依旧是上次那个平房,房子里还是那个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孜孜不倦地写着案卷。
“你好,我需要帮手。”周灵儿直接开门见山。
那人头也没抬起,冷冰冰拒绝:“没有。全都放假了。”
周灵儿很奇怪:“你不是还在吗?”
他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没空。”
“喂。”周灵儿生气了,“你们怎么这样,雇佣童工就算了。还不给技术指导。”
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怎么,那人停下笔,想了想,然后将笔放在一边,站了起来,从案桌后面走出来。
好高。这是周灵儿的第一感觉。
这人目测应该在一米八五以上,对于一米六的周灵儿来说,是需要仰视了。
从案桌后面慢慢走出来后,周灵儿终于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
鼻高深目,面目俊朗,长手长脚,头上扎着发髻,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圆领束袖外衣,白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翘尖靴子。
居然还穿古装。周灵儿想。黑白无常都嫌热穿短袖了喂。
这个人脸色白得异常,如同石膏一般,加上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没有走近,周灵儿就打了个冷颤。
“走吧。”那个人冷冷地说。
刚说完,他脚下的土地就变成了一片黑水,周灵儿还没反应过来,那片黑水如同荡开的涟漪一般,往她这边扩张过来。
如同掉进了水里一样,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但是一眨眼,便到了方才所在的那个潭底。
地府的人都自带传送门的,周灵儿都习惯了。
指着那块凸出来的石壁给他看:“就这个石头,进不去,有古怪。”
趴在石壁上的红线自觉地滑落下来,缠上的周灵儿的手腕。
那人摸了那块东西,沉吟了下,手下用了点力,石壁顿时裂开几条纹路。
他把上面裂开的石壁扫开,下面露出一块泛着琉璃色彩的黑中带青的东西。
周灵儿好奇地凑上去:“这是什么?”
“河蚌。”那人淡淡地说,“的壳。”
“???”周灵儿大为奇怪,“河蚌怎么长石头里去了?”
“卡里面了。”那人不多做解释,右手又在其他几处地方按了按。
那几处地方也迅速张裂开来,一大块石壁分成无数碎片无声地滑落到潭底。
水底的泥沙往上晕散开来,过了一会又无声地沉淀了下去。
周灵儿终于看清楚石壁后面到底是什么了。
居然是一个长约两米的大河蚌!她一开始看到的那个突出的石头就是河蚌壳后面凸出的一块地方。
这货估摸着小的时候爬进了石缝里面,里面有一定的空间,它就一直待里面吃吃喝喝不出来,结果越长越大,到最后被卡住出不来了。
长年累月,那个河蚌凸起来的那一侧已经跟周围的石壁长为一体了。
周灵儿无语地看着这笨河蚌,对问那人:“为什么红线对它没有用?”
“这只是个壳,”那人敲了敲那个河蚌壳,说:“这河蚌已经修成仙了,壳是它留下来的。红线对它没用,是因为这壳装过仙体,已经成为一件法器了。”
周灵儿恍然大悟,要是周永生和那个影子躲在里面,相当于有了件防备衣,难怪怎么也捞它不上来。
用红线将那河蚌绑上,周灵儿招呼那人:“帮我一把,到上面去说。”
…..
那人一脸冷漠地抽出插在袖子里的右手,托了一下那河蚌,河蚌便轻飘飘地浮上了水面。
将蚌壳拖上岸边,周灵儿正要开口问怎么打开这蚌壳呢,那人已经把手放在了蚌壳上面,一道绿莹莹的光沿着蚌壳上的纹路绕了一圈,蚌壳晃动了几下,上面那张壳便打开了。
里面居然装着两个,周永生和那个影子。
两人正在壳里互掐,见到蚌壳打开,周永生和影子一愣,不由得停下来,看着外面的那两人。
周灵儿狞笑地拿出红绳。
“等等。不要动手。”周永生举起手来,“我跟你们走。”
这么快就投降了?真没意思。
周灵儿撇撇嘴,放下手中绳子,对那人说:“走吧,回去交差。”
那个黑影突然冲出来,周灵儿以为他要动手,正要使用武力,拢着双手站在一边的那人突然“嗯?”了一声。
那黑影猛地停下,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接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伏在地上颤抖了一会,才抬起身,指了指周永生,又指了指自己。
“你跟他什么仇?”周灵儿问周永生。
周永生左在蚌壳里,耸耸肩,说:“夺了他的模样而已。”
人的灵魂,三分清,七分浊,清魂,保持做人时候的容貌和记忆。但是若是作为鬼在时间游荡太久,清魂散尽,灵魂就已没有了本来做人时候的面目,只是一团污秽浊气。
地府管投胎,只管籍贯户口性别以及各人命运,可不管每个人的模样。所以为了能再人模人样投胎去,有些野鬼会夺了活人的性命,吸走别人灵魂里的清魂,化作那人的样子,去到地府报道。
这个影子便是真正的周永生的浊魂,被水潭里的水鬼抢清魂,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这浊魂一开始还能残留一些记忆,再过些日子便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回到混沌状态,只剩余一些攻击活人的本能。
难怪一开始这影子是躺在那地上的。原来那里就是周永生死的时候躺下的地方。
那这属于非管理范围了,水鬼人家这么做是合理合法的。缄默期间,人鬼相争三界都不管。
“那你等下一次找到模样再投胎吧。”周灵儿对那黑影说。
这周永生的浊魂可以留在这里接替水鬼,等下一次找到替身的时候便可以再去投胎轮回。
那黑影激动起来,又连续磕了几个头,指指水鬼,又指指自己。
地府那人突然开口:“你把模样还给他。”
….
他一开口,周灵儿和水鬼都愣住了。
水鬼嘟嘟囔囔:“凭什么呀….”
但是也没胆子抗拒,身子抖了抖,几缕寒烟似的清烟从嘴里呼出来,飘到那黑影身上,过了一会,那黑影便渐渐的显出周永生的容貌,而那水鬼却变成了一团黑洞一般的黑影,黑洞四周如触角一般伸出好几条断断续续的黑气。
“那你跟我们走?”周灵儿也不管那人为什么要水鬼把模样还给周永生,反正她只管带一个走就完成后任务了。
周永生苦笑地说:“让他跟你们走吧。我只是想拿回模样去见见孩子,花莲快生了,能不能让我见见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天眼还没被世间浊气蒙蔽,能见得到各种神魔鬼怪,周永生要回模样,也只是不想孩子见到自己的是是一团黑影的样子。
“我看完孩子后再把模样给他,我等下一次。”周永生哀求道,“就这两天应该就生了。”
周灵儿看向地府那人。
那人淡淡地说:“你可以去医院看看,她这会应该快生了。”
周永生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脸上出现惊喜神色。
“走吧,去医院。”周灵儿懒洋洋地说。
“这个呢?”地府那人突然指了指重新变回一团浊气的那个水鬼。
水鬼是不能离开它领域太远的,所以周灵儿毫不思索地说:“让它呆着吧,一会我再过来交换。”
那人点点头,走到那河蚌壳边,使了些法力,将那壳变小,然后收入怀中,面不改色地说:“这个没收。”
………
周灵儿看着跳上跳下的水鬼,只能报以同情的眼光。
周永生跟周灵儿来到镇上的卫生院,花莲已经进了产房。产房外面坐着周明和花莲父母,花莲父母应该已经知晓周永生死掉的消息,此刻都脸色灰败,双眼无神。
“进去看着吧,别在外面等。”周灵儿直接把周永生赶了进去。
反正能多看一会看一会吧。
快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露出一些鱼肚白了,产房门终于打开,护士抱着一个新生儿出来了。
“是女儿,是女儿。”跟在护士旁边的周永生激动得不行,“长得好看,像她妈妈。”
除了周灵儿,旁人都见不着他,他也不在意,一个劲地称赞孩子。
花莲也被推回病房里,孩子放回她手上,她默默地抱着。
几个人也沉默地站在一边。
孩子她爸刚死,这孩子就出生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天色渐渐亮起来,不能再拖了,还要回去和水鬼交换模样呢。
周灵儿对周永生说:“走吧。”
周永生痴痴地看着花莲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了花莲一眼,突然凑过去亲了一下花莲的脸,又低头亲了一下婴儿的脸颊。
“走吧。”周永生狠心离开了病床,沮丧地对周灵儿说。
周灵儿点点头,两人刚到门口,小婴儿突然发出“阿吧”一声。
花莲一愣,顿时又哭又笑,把自己的脸颊贴着女儿的小脸:“她会喊阿爸哎。”
其他人凑上去,也是又心酸又安慰。
周灵儿看着哭成狗的周永生,默默想,再呆一会好了。
————
回水潭那跟让周永生和水鬼换了样子,又带水鬼去地府交了差,回到家里已经天亮了。
烟已经烧尽了。
妈妈起床做早饭,看见周灵儿躺在客厅沙发上,生气地给了她一巴掌:“回房间去,在外面喂蚊子吗?”
周灵儿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间去补觉。
一觉睡到中午,被老妈喊起来吃午饭。周灵儿看了看老妈,等着她主动爆料。
她妈是个俗的不能再俗的农村妇女,以说八卦为人生主要乐趣。
“周瑞家的儿子周永生昨天死掉了。”她妈神神秘秘地说。
周灵儿假装很吃惊:“怎么死的?”
“他昨天中午出门去电鱼,结果触电死啦。就在村路口不远的地方。”老妈心有余悸地说,“他出门的时候,娇姐就喊他叫他不要去,七月十四要到啦,近水很危险,结果他还不信。”
“怎么发现的?”周灵儿心不在焉地问。
“他车停三奶奶门前,晚上见车还在那,三奶奶去他家找他,周瑞就叫周明和周英去寻,结果两人打着手电筒去找,远远的看见周永生躺在那,周明吓得腿就软了,不敢上前,还是周英过去看的,面朝下趴着,翻过来看,早已经硬了。”
“那人呢,还放在家里呢?”
老妈压低声音:“昨晚周瑞就那席子卷了,和周英抗去他自己的果林里埋啦。拖久了那帮人不就知道了?”
周灵儿没再问下去,但是老妈还是喋喋不休:“他老婆花莲,听娇姐说,昨天晚上哭得可大声了,吓得娇姐一晚没睡。凌晨三点多周明刚去把花莲爸妈接过来,结果花莲就要生了,刚送去医院,就生了个女儿。”
周灵儿“啊”了一声,虽然她全程目睹,但是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难受。
父亲一死就出生了孩子,日后不知道要受多少孩子的侮辱嘲笑,以及旁人那些奇怪的目光。
但是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生命终结的一天,不是他,就会是别人,没有谁能确定,到底哪个家庭比较悲惨。
在死亡面前,大家都是一样的平等。
两天后,周灵儿去镇上买东西,经过路口的时候,看见周瑞正面无表情地推着儿子的摩托车往家里走。
没见他留一滴泪呢。周灵儿想。
但是谁知道他心里到底难过不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