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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北冥有鱼(上) ...

  •   “前辈……前辈,前辈!”
      刺眼的光线突然被挡住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但因为离得太近,所以有些失真。
      “前辈!你终于醒了!”她看起来很激动,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
      有点痛,全身也有点发冷。
      相似的感觉,一样的场景。
      我没有感到什么不适,意识很快清醒过来,内心却马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我既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回到了原先的世界,又害怕希望再一次可怕的落空。
      可是,在内心产生这个矛盾想法的瞬间,留存于脑海的那些梦里的景象,突然就如同逃窜的鱼群一样四散逃逸了,它们朝着深深的海底游去,虽然那些都是我急欲弃置的经历,但我并不想忘。
      “前辈你别动!”她温柔地按住了我,“你手臂挂着吊针呢!”
      “我这是……怎么了……”
      开口听到自己在现实当中发出的声音,那些梦境的残影便彻底地消失,荡然无存了。
      “你在‘绿洲号’船底浸了好久的海水,现在身体还有些失温!”
      虽然她尽量压低了声音以免吓到我,可“绿洲号”这几个字仍然有如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是的,在这个世界里,“绿洲号”刚刚发生了事故,它的遭遇,正是确认那件珍贵的东西是否存在的关键。
      “Alkaid在哪!北斗教授呢!”我猛地坐起来,紧紧地抓住萨莎的肩膀。
      她脸上出现了吃痛的表情。
      “前辈你不要急!我一件一件和你说!”
      她的瞳孔映出了我痴痴的倒影,我这个样子,肯定把她吓着了。
      “Alkaid为了保护你,把所有的防护资源都加在了你身上,所以她的机体进了很多海水,不过,她没有大碍,我们正在对她进行修复,下周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下周……下周……下周是什么时候……”
      我努力寻找着不知什么时候丢失的对于时间的概念。
      “前辈你看!”
      她匆忙按下了床头的一个按钮,一个小型液晶屏随即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正好正对着我。
      点亮的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略高于地面的机械台,机械台的上方被几面玻璃光幕严实地围绕着,但仍然看得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没有任何的参照物,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影子相当高大。
      “这是……”
      “这就是Alkaid呀!”
      虽然看得并不真切,但我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Alkaid……吗?她的样子怎么和原来不一样?大那么多?”
      “我们会还原她本来的面目,”萨莎把我的手放下来,扶着我的背让我躺回柔软的床铺上,“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本来的面目……难道是?”
      “是的,就是前辈妈妈那一骑B’T原本的样子,”萨莎双手交握,似乎充满了期待,“你到时一定会喜欢的——啊,请稍等。”
      她站起来,一边按住挂耳式通讯器听着,一边看着我,神色看上去十分欣喜。
      “前辈,”她说,“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个视频通讯请求,是给你的。”
      “给我?”
      她双眼都笑弯了,指了指我眼前的液晶屏。
      “谁呢——”我低头一看。
      目光接触到屏幕的那一刹那,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我的双眼。
      是他。
      他也坐在屏幕前,穿着病号服,也许和我一样是半躺在床上的,但气色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只有褐色的头发稍稍凌乱。
      “阿光,”他笑着对我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嘶哑,“我平安回来了。”
      “你……我……哎……”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是尖锐的痛感,实实在在的痛感,我没有因为这一掐,就掉到另一个空间,也没有因为这一掐,就在另一个可怕的地方醒过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现在就问他,明明……有那么多的不满,甚至愤怒,想现在就对他发泄,却又觉得来日方长,可以暂且搁置一旁。
      来日方长。我竟然这么觉得,信又不信,只觉得,这种奇怪的直觉竟是这么的难得,这么的美好。
      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我的两颊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碰得两颊都发痒了。
      一切就像在做梦,之前被痛苦和愤怒充塞的内心,此时像被人扎了一针,终于可以不用撑得那么辛苦,终于可以给自己留一点点喘息的空隙。
      疲惫,而又幸福。
      “萨莎上等兵,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请代我照顾好摇光教授。”
      “是!”
      “阿光,”他看着我,对我露出了一个尚算明朗的微笑,“先这样,期待与你再次见面。”
      他切断了通讯,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了我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双眼。
      “前辈,”萨莎背着手,笑得特别灿烂,“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明天请你吃顶级牛扒怎么样?”我一笑,把眼眶里聚拢的最后一滴眼泪抖了出来,“我今晚就去订座位。”
      “好!”她拍起手来。
      “那……我能离开这里了吗?这里是哪家医院?”
      “还不行,我们快要降落了。”
      “降落?”
      我惊讶地朝窗外看去,才发现外面一片湛蓝,除了飘着的几片云朵外,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
      “我们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天上飞……?”出乎意料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极大地开拓了我的想象力。
      “没错,”她有些神秘地笑着,“要先把‘绿洲号’的伤员们送到医院进行正规的治疗。”
      这时她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外公在叫我过去,前辈要一起去吗?”
      “你外公……?”
      “是的,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她雀跃地拉起我的手,“走嘛走嘛!一起去,你也该起来走动走动了。”
      “啊你刚刚明明说我还不能乱动的——”
      “没事的~我扶着你~”
      她帮我拔掉了吊针,扶我从床上起来。
      走出房间,我的脚下有些虚浮,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体力透支过度,还是正在降落的缘故。
      看来是很大型的飞行器,比如飞机之类的。我跟着萨莎慢慢走了好几分钟,才到达通道的尽头,那里连接着一截向下的楼梯。这有点让我回想起自己在“绿洲号”船底的经历,好在,这里无论是通道还是楼梯,都是被整齐排列在两旁的地灯照亮着的。
      下了楼梯,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另一个尽头,那里有一个高大的楔形门。我和萨莎走到距离它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时,那扇门就平稳地打开了。
      门的那一边相当宽敞,我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他正背对我们站在一个罩着玻璃罩的实验台前,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空间的四面,是四块占据了几乎所有墙面的巨大的监控屏幕。
      虽然看不到他的正脸,但那背影实在再熟悉不过。
      “是高教授……!”我惊讶得差点叫出了声,转头看着,“萨莎,你外公就是高教授吗,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没有必要嘛,”萨莎做了个鬼脸,“我什么都不用靠我外公的。”
      “是啊,所以到现在才是个上等兵呢。”老先生一边打趣一边走了过来。
      “外公!你别看不起留加旺!它们就像中华田园猫,又可爱,又强壮!”
      “好好好。”老人慈祥地笑着。
      “高教授您好!”我鞠了一躬,“谢谢您救了我。”
      “是你们救了大家,如果没有你们,我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
      “中将大人,照世病院负责人来电相询,是否用技术手段抹除乘客在‘绿洲号’上的记忆?”
      这是一个回响在机舱内的浑厚而明亮的男声,语调和老先生一样高贵雍容,但奇怪的是,我并没看到有什么人进来。
      “不必。”
      “了解,已降落照世病院9号停机坪,医护队已在H舱门外集结完毕,请指示。”
      “打开H舱门,确保所有伤员妥善转移。”
      “是。”
      这时我才注意到,监控屏幕上有一骑大得令人咋舌的B’T,如果以不远处的医院大楼作为参照物,它足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它的样子也非常奇特,形似凤凰,却比凤凰要来得质朴些,通体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交错浮动着红绿二色的奇异辉光。
      此刻,这只令人目眩神迷的巨鸟收敛着两翼,低垂着优美的头颅,一双碧绿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医护队。
      而同一时刻的我正好也能透过一侧的舷窗,看见角度相似的场景——
      这么说,我是在这只巨鸟的体内吗?
      “Heeyu,”老先生笑着说,“介绍一下自己吧。“
      “你好,摇光,”那个浑厚而明亮的男声再次响起,“我是高建木大人的B’T,名字叫Heeyu。”
      “您好!Heeyu。”按理说,打招呼时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才有礼貌,可是我现在就在他的肚子里,这种感觉实在太奇特了。
      “那么外公,我也下去了!前辈——”萨莎朝我挥挥手,“我还要去向古斯塔夫准将汇报情况,不能陪你了,我们明晚牛扒城见!”
      “好、好。”我也和她挥手暂别。
      “萨莎,做事不要总冒冒失失的。”
      “知道啦外公!放心吧!”
      萨莎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阶梯的尽头。我注意到高建木目送萨莎离开的眼神,充满了含蓄的慈祥与怜爱。
      四面巨大的监控屏幕上出现了H舱门和医院入口附近的画面,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将“绿洲号”的受伤乘客转移到担架和轮椅上,一批一批,根据伤情的轻重缓急,快速分配到照世病院的各个诊科里去。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两个人。
      “高教授,厚生部长幸若,还有菁英学园语言所所长叶山……也是在这一批伤员里面的吧?他们还好吗?”
      “很遗憾,”老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都失联了,算上他们,共有二十个人至今没有找到。”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最坏的答案摆在我面前时,我还是控制不了我的悲伤。
      “那他们,还有生还的几率吗?”
      幸若微笑着认真听我说话时的样子、叶山所长为孩子挡下拉法尔致命一击的那一瞬间,在我脑海里仍是无比的清晰,越是清晰,我就越是难过。
      “我们的搜救还没有停止,我也只能这么告诉你,对不起。”
      “不,你们辛苦了……”
      “小光,你坐下吧,你的身体还比较虚弱。”
      “好……”
      按照老先生的指引,我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Heeyu,我们出发。”
      “是。”
      “高教授,我们要去哪儿?”
      “说起来,”老先生在主控室中央的座位坐了下来,“你还没有见过Max吧?”
      “Max?”我内心一动,“北斗教授的B’T?爸爸设计的那一骑?”
      “是的,我们现在就是准备去看她。”
      “这是……?”
      这时,一阵不寻常的响动伴随着微小的震颤突然出现,这响动极富节奏,而且如同海涛一般低沉壮阔。
      一抹金色突然掠过我的眼角,是在侧边的监控屏幕上。紧接着又一下。
      我转过头看,才发现那竟是Heeyu的翅膀,Heeyu正在扇动他的翅膀,无比巨大的一双翅膀每扇动一下便直指天际,令人叹为观止。
      两边的监控屏幕开始明暗交错起来,金色的光芒犹如打翻了瓶子的琉璃珠,四散泼溅,折射了又折射,驾驶舱内一时流光溢彩。
      “中将大人,摇光女士,整机即将升空,请坐稳。”Heeyu的声音如洪钟一般浑厚有力。话音刚落,两侧的监控屏幕突然各自掠过一道波澜壮阔的金色,苍劲迅疾犹如东方古代的草书。
      Heeyu振翅升空了。主监控屏幕上的景象开始活动,停机坪和照世病院很快就因角度的原因消失在视野当中,前方惟见一片纯净澄澈的蓝。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看着这些令人惊奇且愉快的景象,我的心情也稍微明朗了一些。
      “中将大人,我们已经进入平流层。”
      Heeyu的主屏幕出现了关于天气和周边环境的数据,他逐项报告给老先生听。
      “好,辛苦你了。”老先生静静地听完Heeyu报告,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之前我们刚进来时他所站立的那个罩着玻璃罩的实验台前。
      我这才发现,试验台中央放置着几颗黑不溜秋的东西,几条银色的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上下左右移动着,应该是在对它们进行检测。
      直觉告诉我,它们和“绿洲号”的沉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也走到实验台前,一条机械臂正好把其中一颗的外壳切割了下来,它们看上去像是某种植物未成熟的块茎,或者种子、果实之类的。
      “是古莲的种子。”老先生说。
      “古莲的……种子?”
      “是的,同位素测定的结果显示,它们来自中国的宋朝,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
      “一千年……!”
      “知道我是怎么得到它们的吗?”
      “难道,难道……是启善……?”我被自己这个大胆却又顺理成章的想法吓了一跳。
      “没错,这些就是那一晚,启善本想送给菁英学园的礼物。”
      “可是,”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们看上去只是非常普通的种子啊,怎么会……”
      又想起了拉法尔由内而外捅破启善身体的那一幕,我不由地双手环抱住自己,以此来稍微抵御内心突然翻涌起来的恶心和恐惧感。
      “啪嗒”,一颗种子的外壳在切割之后被彻底剥离,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入眼中,一瞬间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太阳的碎片……?”老先生的声音里除了惊喜,似乎还有一丝莫名的悲伤,“竟然是这样……”
      “太阳的碎片,是什么?”突然想到华莲送来的那片太阳叶,闪烁着的也是相似的光芒,它们和太阳叶之间,看上去似乎有着某种关联。
      “是或许能够消灭拉法尔的东西,”老先生凝视着玻璃罩中的种子,“那一晚,沉睡在启善体内的拉法尔,恐怕是因为受到它的刺激才提前活跃起来……”
      “为什么,启善的体内会沉睡着拉法尔?”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看来,五年前的机械万博会袭击案,那些恐怖分子的目标并不是参会的那五千多人,而只是启善。”
      “难道会场其他所有人的失窃,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将拉法尔植入启善的体内?”
      “没错,这正是‘金莺’在纳入了你的数据之后随即强烈指向启善的原因。”
      “而拉法尔又因为古莲内部太阳碎片的刺激而提前觉醒……那么、那么!拉法尔被消灭了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在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我内心却马上得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答案。
      在出事与获救之间,我记忆中留下的空白太多了,倘若那怪物已经被彻底的消灭,现在恐怕不是这样的氛围。
      “拉法尔并没有被消灭。”老先生的回答立刻证实了我的猜想。
      “那它到哪里去了?还有,”我急切地问,“‘绿洲号’上的人,最后是怎么得救的?再有、再有就是,我……是怎么得救的……”
      是他救了我,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想到这里,我又暗自确认了一遍他还活着的事实,然后放下心来。
      “Heeyu,”老先生转过身,走到主控室中央,“就在这里展开立体投影吧。”
      “是。”
      一个投影仪从天花板降下,启动光源的瞬间,交织的浅蓝色光线就在主控室中央构成了大约五米见方的拟似海水。
      晃动的海水中央有一艘游轮,从造型上看,正是“绿洲号”。
      虽然缩小了很多倍,但这熟悉的场景让我的心一下揪紧了。
      “开始演示,Heeyu。”
      “好。”
      话音刚落,构成“绿洲号”顶楼宴会厅的那部分光线就开始不规则地闪动,继而瓦解、塌陷、消失。消失的那部分光线迅速重组,拟似出了一团不规则的蠕动的物体,那就是拉法尔。
      光线拟似的拉法尔一边舒展着浑身上下的大小触角,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很快就破坏了一半的上层建筑主体,开始在一层甲板上蔓延。与此同时,船体内部正在遭受的破坏也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出来。拉法尔主要的增殖方向是往下,它的底部不断变换着形状,以小面积切割和压迫的方式,在每一层甲板上寻找突破口,它不断地向下侵蚀着,像植物的根系一样,逐渐种进了整个船体之中。
      这时,我注意到“绿洲号”的底部有一小团光,亮度比周围要高出许多。正要开口询问老先生,那团亮光很快也化作了拉法尔的形状,只不过,它比出现在宴会厅的那一只要小很多。小拉法尔附着在船底,它周围的海水开始出现不安的扰动的波纹。
      拟似海水的光线在那一个位置不断闪烁,海浪既有的规则被打破了,船底开始吸入海水,不祥的水面开始在内部缓慢上升。
      这只小拉法尔,一定就是我和北斗最后在船底遇到的那一只,可是,它是从哪里来的呢?它和从启善体内钻出那一只,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当我的内心被这困惑满满占据的时候,拟似的“绿洲号”上方出现了新的光线,在跃动了几秒后,组成了一只巨大的玄武的形状!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虽然我从未见过,但我知道那一定是Max。
      悬浮于“绿洲号”上方的玄武向拉法尔射出密集如箭雨的光线,虽然无法突破它的屏障,但也许是她能与对手等量齐观的庞大身躯,以及那居高临下凌厉的攻势成功吸引了拉法尔的注意力,第三波箭雨过后,拉法尔终于扬起长长的触手,开始向上空移动,试图与玄武接触。玄武并不反抗,触手很快就缠住了她的背甲,可是,就在触手接触到背甲的瞬间,对它们进行拟似的光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继而纷纷减缓了闪动的速度,最后黯淡下去,只维持着很低的亮度。这使得它们看起来好像被软化甚至溶解了似的。
      这时,玄武的背甲顶部出现了变化,好像打开了一个缺口,那些拟似拉法尔触手的光线仍旧维持着很低的亮度,但状态产生了变化,它们开始向上逆流,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朝着打开在玄武背甲顶部的那个缺口,先是触手,接着本体,然后是底部,最后是那只小拉法尔,它与更大的那一只的底部已经连在了一起,被连带着提拉了上去。
      大小两只拉法尔变成了无凭无依的流体,被吞噬进了玄武的体内。
      立体投影就在这时静止了,仿佛时间凝固在那一刻。
      “明白了吗?”老先生转身对着我,“那天晚上,北斗从‘绿洲号’底部成功逃脱出来之后,由B’T Levin接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B’T Max所在的基地。他重启了B’T Max,并远程操纵她返回‘绿洲号’,从上空将还未彻底成长的拉法尔捕捉并装入Max体内,然后利用Max几乎牢不可破的装甲和防御系统将其牢牢禁锢住。你们之所以能够得救,正是有赖于Max对‘绿洲号’进行了最彻底的清扫和净化。”
      原来,这就是我最终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的原因,我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涌动着的温暖和感动。
      “那么,Max在吞入拉法尔之后就回去了吗?她体内的拉法尔,会怎么样?”
      “是这样——”
      “打扰了,中将大人,”这时,Heeyu的声音插了进来,“装甲变换的第一阶段已完成。”
      “小光,拉法尔的情况请容我稍后再详细和你解释,”老先生严肃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现在,我们先去看看Alkaid如何?”
      “好的!”我心下狂喜。
      Alkaid也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里——这么说来,从最最自私的角度来说,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有最重要的伙伴,都还没有离开我。
      随老先生走出主控室,穿过一条走廊,就来到了修理坞。门打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之前萨莎用电子屏幕给我看过的那个机械台,此刻它正由几面闪烁着点点星辉的玻璃光幕严实地围绕着。
      光幕的中央,站立着一个模糊的、几乎和我一般高的影子。那一定就是Alkaid了。
      “你可以摸一摸她。”老先生笑着说。
      “可以吗?”我有些惊讶,也有些犹豫。
      他点了点头。
      我上前几步,慢慢地伸出手,手指毫无障碍地穿过了玻璃光幕。光幕内的温度比这边略高。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我的动作有些迟缓,慢慢往前探去的手指,感受到仿佛水波一样的扰动,很舒服。终于,我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我试探性地轻轻按了按,待到熟悉了那阵触感之后,就渐渐地放下了所有的顾虑。我贴着那层光滑微温的表面,慢慢地来回抚摸,感受着她的棱角和温度。
      是我的Alkaid,虽然改变了形态,但我知道那还是她,我不禁开始想象着她的新模样。
      “高教授……谢谢……”很多感谢的话哽在喉头,不止从哪里开始说起。
      仅仅两周前,我还在为她一条腿的修复费用发愁。谁能想到,现在她可以说,正在无限接近本属于她的完全体状态。
      “小光,我现在有一个请求。”
      “请说。”
      “请授予Heeyu深度扫描Alkaid人工头脑的权限,她的记忆体里,很可能包含有能够进一步解析拉法尔的资料。”
      这个请求令我大感意外,但是,它也完全不算过分,就像修理计算机需要检测硬盘一样,在敌情分析需求迫在眉睫的时刻,老先生对程序的尊重,令我对他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只不过,Alkaid她,怎么可能会有关于拉法尔的资料呢?是因为她曾是妈妈的B’T吗?
      好奇心驱使我点了点头,“没问题,授权成立。”
      “谢谢你,”老先生吩咐道,“Heeyu,立体投影继续,把从Alkaid记忆体中获取的相关参数都加进去。”
      “是。”
      眼前又出现了先前的拟似场景,只不过因为修理坞的空间较小,所以减少了投影的面积和尺寸。
      我看到,被吸入Max体内的拉法尔恢复了先前在“绿洲号”甲板上的形态,它似乎停止了增殖,只是展开了众多触手,试图击打、压迫Max坚固的四壁,可是每次都徒劳而返,只能在Max为它准备的牢笼里没有方向地蠕动着。
      这时,投影的比例尺发生了变化,Max体内的空间在眼前被放大了好多倍,令我感到害怕的是,在正常比例尺下看不出增殖的拉法尔,在放大了之后,正确凿地、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Max体内用以困住拉法尔的那个区域,是真空且接近绝对零度的状态,按理说,拉法尔的成长应该会停止才对。可是,如你所见,违反常理的事情就发生在你我眼前,所以我推测,在它身上存在有别的机制,使得它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攫取供其生长的材料,请看——”
      立体投影又产生了变化,以Max体内的拉法尔为中心,放射出了数不清的细细的红色光线,这些令人产生奇异观感的线条,只有少部分辐射到了下方“绿洲号”的甲板上,绝大多数则是向四面八方的更远处辐射,光线几乎是水平地延展开去,只在投影的边缘处才略微表现出下降的趋势。
      “知道这些红色光线的末端最后都落在哪里了吗?”
      我摇摇头。
      “Heeyu,转换平面显示,叠加新大陆全境地图。”
      “好。”
      光线构成的海水、游轮、玄武瞬时被折叠,比例尺急剧缩小,随着比例尺的变化,红色光线被重力吸引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所有的辐射都在下落,落点一个紧接着一个在地图上生成,很快就覆盖了地图上的一部分区域。
      这种分布趋势似曾相识。
      每一条红线上面,都有白光正沿着向上流动,从俯瞰的角度,可看到一个略显诡异的场景:每一条红线,都似乎在向同时位于中心和末端的拉法尔输送着什么。
      “是否有些眼熟?”老先生说,“这些光线辐射的落点分布,与你所统计的新大陆语分布态势是高度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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