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神兵]千川语之恋》崎Khilouzin

26、皇国往事

　　我刚跑到客厅，大门就打开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老人走了进来，步伐十分稳健。
　　花白的头发，典型的东方面孔，气质非常儒雅——
　　竟是高建木教授！
　　我惊讶得一时手足无措。高建木教授难道也是机械皇国的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对自己身处的世界产生了一丝怀疑。这一切难道不是一场梦？从被黑衣人袭击开始，奇怪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我最熟悉的环境，最熟悉的人，乃至与我最亲密的M’S，仿佛都在一夜之间，与某个遥远未知的世界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我，似乎就置身于某个旋涡的中心。
　　古斯塔夫也到了，他跟在高教授身后，关上了大门。
　　“小光，”古斯塔夫站到我和高教授之间，向我介绍，“这是菁英学园历史所高建木教授。”
　　他不再像上次在阿拉密斯面前一样叫我“小朋友”了。
　　“高教授，您好。”我有点紧张地伸出了手。
　　“你好，摇光，”老人握住我的手，慈祥地笑道，“我看过你一些关于东方古语的论文，写得很好。”
　　“啊？谢谢您，那些只是一些很主观的想法而已……”
　　这突如其来的赞扬让我受宠若惊。我的论文居然有人看？而且还是菁英学园历史所的首席教授？
　　可是，他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呢？
　　“当下我们最迫切需要的，恰恰是正确的主观判断，”高建木笑道，转而面向古斯塔夫，“我还是先去看看北斗吧。”
　　“有劳了。”古斯塔夫做了个“请”的手势，高建木就朝楼梯右侧的房间迈开了稳健的脚步。
　　“小光，你坐一会儿，”古斯塔夫对我说，“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也跟着高建木进了房间。房门关上了，大厅又陷入一片沉寂。
　　我将Alkaid抱到膝上，彼此不说话，只默默地等待。
　　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十几分钟后，房间的门又打开来，但出来的只有高建木一个人。
　　“高教授……”我站起来。
　　“快坐下，不必客气。”老先生朝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在旁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高教授，古斯塔夫他呢？”
　　“他还有事情要和北斗谈，”老先生语气和蔼，“在他出来之前，我们就在这儿等一等吧。”
　　“好的，”我站起身来，“那，那我去为您泡杯茶。”
　　老先生愣了一愣，继而笑道，“好，有劳你了。”
　　我很快就为他泡来一杯香片。不知不觉中，我似乎已经掌握了泡香片的要领了，受伤的手指没有造成任何的阻碍。
　　“高教授，”我将茶放到他面前，“北斗他……还好吧？”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是三天前的战斗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就算是在黑衣人袭击之前，他的身体也是很不好的吧？完全康复对他来说，会是一种奢望吗？
　　然而我并没有勇气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我们会给他使用最好的治疗方案，你放心吧。”老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雍容，令人安心。
　　“谢谢您……”
　　“没有必要道谢，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止是为了北斗，你在这次事件里也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吧，”老先生看着我，眼中充满关切，“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还好……”这时我才感到自己的头仍是晕乎乎的，“就是……”
　　“还很不舒服吗？”
　　“我好像做了好多好多梦，经历了好多好多事，多到要把我的精神压垮……”我如实相告。
　　“脑波融合术的后遗症是这样，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消退了。”
　　“脑波融合术？”我被这个陌生却又能够顾名思义的单词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Alkaid，你还没有告诉小光吗？”老先生的目光转到了Alkaid身上，温和却又严厉。
　　“还没有……”Alkaid低声说道。
　　“你已经是小光的B’T，应该让她知道，你为了帮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是B’T的权利，而了解这些，则是主人应尽的义务。”
　　“啊，应尽的义务……！”老先生略显严厉的话语，让我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您说得对，高教授……阿光，”Alkaid从我膝上坐起来，转过头用明黄的双眼看着我，“当时，我完成装甲更新并重启后，就听到医生说你有生命危险，原因是过度的刺激诱发了突发性的精神衰竭。情况万分紧急，于是我请求医生打开你的脑波通路，将我的脑波与你的融合，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将你的精神从崩溃的边缘拯救回来。”
　　“脑波融合？”我惊讶道，“Alkaid，你还具备这样的能力吗？”
　　“是的，”Alkaid点头，“这是皇国赋予医疗型B’T的基础能力之一，虽然我的装甲已经更新，但仍旧延续了原先的核心构造。在医生的帮助下，我与你的脑波进行了融合。一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渐渐的，你在自造的梦境中越陷越深，差点令我也葬身在你的梦境之中，一旦我的脑波与你的融合，我就相当于也完全进入了你的梦境，如果我在梦境中丧命，那么在现实中也将死亡！”
　　“Alkaid……”
　　我紧紧抱住了他，梦中骑行于她宽阔的背上、被她好好地保护着的温暖和安定感，掺杂上陷她于危险之中的愧疚与不安，一下充塞心头，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先前已经在梦中确认过一次，如今在现实中再次得到证实，确实是Alkaid，以现代科学仍旧难以企及的方式进入了我的精神世界。在那里，她化身回飞马的形态，为我发起了一场孤独的生死救援。
　　不过，随着梦里种种场景再次于脑海浮现，更多的疑惑也随之而来。虽然荒谬和混乱是梦境的常态，但我总是隐隐觉得，自己在那个梦境里所经历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阿光，关于脑波融合模式下产生的梦境，其实与正常梦境一样都源于人脑中的海马组织。”
　　似乎是因为看出了我内心的疑惑，又似乎是为了让我的思绪回到更重要的事情上面来，Alkaid跳出了我的怀抱，坐回了沙发扶手。
　　“人类的脑干中有一个叫做海马组织的部位，这个部位储存了各种记忆，人在做梦的时候，这些记忆会投影到视觉和听觉上，造成所谓的假想现实，这种假想现实，就是梦。”
　　“那么我在梦境中经历的那些，”我心有不甘地追问道，“其实都只是假想现实而已？”
　　“这个……”Alkaid顿了一顿，转过头看着老先生。
　　“梦境的发生源确实是海马组织，但梦境的成因和实质至今还没有确切的定论，”老先生说，“根据目前的研究水平，我同意‘假想现实’的说法，不过，假想现实也是基于真实的现实构造，它可以是心象，可以是想法，也可以是记忆。”
　　“记忆……吗……？”我的心微微触动。
　　“在这个前提下，多个脑波融合模式下的梦境，必然是多个假想现实的叠加，而且这种叠加不是无序的，而是被人脑自发调整到了高度自洽的状态。”
　　“所以，”我小心地推论，“Alkaid融合进来的脑波，为我的梦境增添了营救的‘假想现实’？”
　　“嗯，”老先生点头，“不过，由B’T的拟似脑波生成的假想现实，比人类要简单很多，Alkaid在你的梦境之中，应该只存在本体的镜像，而难以具备足以改变整个假想环境的能力。”
　　我和Alkaid飞快地对视一眼。虽然老先生说得没错，但我们仍默契地对Alkaid曾在梦中显现的飞马形态秘而不宣。她在梦里告诉我的她的身世，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我现在并不想分享给任何人听，包括老先生，它是独属于我和她之间的秘密。
　　短暂的沉默并没有凝固住思考，对话推进到这里，已经慢慢触及到了某个我一直没有勇气去深入探寻的领域。
　　“那么，高教授，后来……”我内心略有不安，“古斯塔夫融合进来的脑波，又让我看到了一些属于他的‘假想现实’，是吗？”
　　“是的，Alkaid在先，古斯塔夫在后，他们共同构筑的‘假想现实’，将你从可能通向死亡的梦境中拯救了出来。”
　　直到刚才，我都一直在琢磨自己获救的细节。古斯塔夫应该是发现我和Alkaid都有生命危险，才同样利用脑波融合术进入我的梦境中来。进入梦境后，他顺利救出了我们两个，可是……在他射出那扭转生死的惊天一炮之前，我看到的那些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心象，还是想法，还是……记忆……？
　　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闪过妈妈和他先后从Levin背上坠落的那个瞬间。
　　“高教授，我在梦中看到一些关于我父母的事情，那些事情，有的可以在现实当中找到参照，有的却不能，”我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我……我……”
　　“没关系，不妨直说。”
　　“嗯，”我鼓起勇气，“不知您对古斯塔夫和我父母的事情，了解多少？”
　　“你是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高教授，不止这些，”莫名的懊丧涌上心头，“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小时候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之外，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他们怎么认识、我妈妈怎么离开，我爸爸怎么死去……我都完全不知道……”
　　老先生微微皱了皱眉，这也许是他得体地表达讶异的一种方式，“我还以为，古斯塔夫准将都告诉你了。”
　　我不敢告诉他，我和古斯塔夫之间连基本的沟通都不曾有过——不，准确地说，是我从来都拒绝与他进行沟通。
　　然而，是时候知道了，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如果用真相连缀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是害死父亲的罪魁祸首，可事实果真如此吗？短短三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原先无比顽固的想法，开始有了些许轻微的动摇。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高教授，但直觉告诉我，他知道很多事情，亦是可以信任的。
　　“高教授，您能告诉我，关于古斯塔夫，还有我父母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应该知道的。”
　　“好！那么……”
　　我正要起身为他续茶，却被他拦了下来。
　　“不必，你只需静听就好。”
　　“是。”
　　“我想，古斯塔夫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受到胁迫和袭击的原因吧？”
　　“是的……起初我也没想知道，以为只是帮忙分析一些语音而已。”
　　“我很抱歉，没想到你作为分析专家的身份泄露了，让他们盯上了你。”
　　“‘他们’……到底是谁？”
　　“是来自机械皇国的暗面，他们的目的，是复活皇国的至宝——拉法尔。”
　　“拉法尔……”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可是这些和我的父母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拉法尔的制作者，就是你的母亲，丽嘉上尉。”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事情要从你的母亲受到皇国盛邀，成为高层的核心研究员之一说起。”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听老先生娓娓道来。
　　“你的母亲丽嘉，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你的父亲苏里萨兹虽是医生，但在机械工学领域也有令人惊叹的修为。
　　可是，当年你父亲只顾埋头救治病患，并无意迁往能够提供更多发展机会的地方，你母亲便勉强随他待在家乡小城，在一家小研究所供职。
　　平心而论，小研究所确实委屈了你母亲。古斯塔夫准将与你双亲皆是同窗好友，你母亲不甘就此埋没，冲动之下便瞒着你父亲向他求助。
　　古斯塔夫准将深深理解你母亲的苦恼，却始终不肯答应你母亲的请求，因为他太了解皇国了，知道你母亲根本不适合那个地方。
　　而你母亲当年心高气傲，屡次被古斯塔夫拒绝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绕过了他，辗转将早已备好的自荐书交给了皇国。
　　出人意料的是，皇国原本十分繁琐的接收程序，在你母亲这里被精简了再精简，从初次自荐到正式接收只花了短短一周，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和思考，包括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古斯塔夫准将，甚至是你母亲自己。
　　后来我们才知道，你母亲的核准书上的三个认证签名，均是机械皇帝的御笔亲书，这在皇国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皇国很快就派人将你母亲接走了，听古斯塔夫准将说，那时你才刚三岁，也许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母亲从皇国的技术中层做起，不到一年便凭着令人咋舌的能力跃升至顶层阶级，直接隶属机械皇帝，为其研发皇国的终极B’T——拉法尔。
　　在机械皇国，B’T的设计图和基本材料都是由机械皇帝直接交给技术部门的，然后由技术部门按照设计图及皇帝的指示来进行B’T的制造工作。
　　而拉法尔与任何一骑B’T完全不同，那时我虽在技术部门担任要职，却没有接收到有关拉法尔的任何资料，最后交到我手中的，只有一个陌生的卵状物，以及机械皇帝的一道奇怪的指令。
　　那个陌生的卵状物便是拉法尔的最初形态。机械皇帝命我将卵状物置于零下200摄氏度下保存，令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生长。
　　这项指令，我和我的继任者一执行便是十几年。
　　后来指令终于撤销，卵状物从超低温环境转移到常温环境，开始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有一天，它吃了一只蚊子，吸收了蚊子的特性，开始从卵的形态产生变形。
　　自从产生了初次变形，机械皇帝的指令便开始密集下达，技术部门在皇帝的命令下给它喂食各种生物，除了昆虫之外还有小动物和猛兽，到最后连工作人员都不放过。
　　拉法尔将各式各样的生命体吸收到自己的体内，然后持续不断地变形、膨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吞没皇国主塔，羽化成终极形态。它的最终形态，就是机械皇帝的B’T。
　　拉法尔最终形态的完成，会令机械皇帝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而代价是整个地球的毁灭。在机械皇帝绘制了几百年的蓝图中，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拉法尔的饲料而已。
　　幸运的是，拉法尔最后还是被消灭了，被皇国的四灵将，以及一个少年，用足以媲美太阳的光芒。
　　光，是拉法尔的唯一弱点。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唯一的弱点，是你母亲的功劳。你的母亲丽嘉上尉造出了拉法尔最初的卵，但也同时在它身上种下了惧怕光芒的瑕疵。
　　这个瑕疵直到十几年后，拉法尔从超低温环境转移到常温环境进行正常增值的过程中才逐渐显现出来，所有人都无法去除这个瑕疵，便由它去，因为它实在渺若微尘。
　　没有人料到，它最后却成了拯救所有人的希望。
　　这个瑕疵在当初是怎么避过重重耳目被种下、又是怎么在某个环节出现疏漏而被察觉，现在已经不可能查清的了。
　　然而，就在你的母亲从基础研究员一跃升至上尉军阶、即将拥有自己的B’T时，这个瑕疵却被人利用，成了古斯塔夫准将意图谋反的罪证之一。
　　经过数百年的吞并和扩张，机械皇国的幅员已经十分辽阔，人口更是不在话下，只是终年隐蔽在漫漫黄沙中不为人所知而已。然而，无论国家形态多完美，人心总是最难控制的。
　　无论是在皇国内部，还是外部世界，都有大大小小的力量在与皇国抗衡。其中最大的一股，来自一个名叫‘埃奇姆’的组织。
　　‘埃奇姆’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已不可考，当皇国意识到它的存在时，它的脉络和战力已经足够在外部世界的很多地方为皇国的流亡者提供庇护。同时，它仍旧不断在皇国内吸收认可、向往或者留恋外部世界的成员。
　　其实，皇国并非一直与世隔绝，在筑牢壁垒的保守力量与决意脱离的“埃奇姆”这两个极端之间，有着大批持中立立场的人。曾有一段时间，皇国与外部世界保持着克制的亲近状态，一批批将领被派出去交流学习，与外部世界同样优秀的人才建立友谊，如果情况允许，甚至可以邀请他们为皇国效力。
　　你的父亲母亲，和古斯塔夫准将就是这样认识的，但在那之后不久，由于察觉到交流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人才和技术外流，皇国逐渐倒向了保守力量这边，最终关闭了对外正常交流的通道。
　　在这期间，亲手造出了拉法尔这件事，日夜折磨着你的母亲，再加上思念你和你父亲，她彻底封闭了自己，身体很快衰弱下去，甚至数度濒临死亡。皇国能够医治任何□□上的疾病，但对心病却是束手无策。
　　为了帮你母亲打气，古斯塔夫准将多次向机械皇帝的代理人提出请求，让你母亲回去故乡休养一段时间，但他的请求却屡被驳回，驳回理由每次都一样：丽嘉上尉身份特殊，必须严密保护。
　　古斯塔夫准将不忍见你母亲抱憾而死，在屡次遭到驳回后，竟打算铤而走险，瞒过机械皇帝偷偷将她带出皇国几天，让她与你和你父亲小聚。
　　你母亲返乡的日子，恰好是B’T Alkaid诞生的那天，不过她来不及看自己的B’T一眼，便跟随古斯塔夫准将踏上了返乡之途。
　　然而，这一切都瞒不住机械皇帝的代理人。他不仅知道古斯塔夫准将要擅自将你母亲带离皇国的计划，还知道你母亲在拉法尔身上偷偷做了手脚。
　　古斯塔夫准将的战力在皇国首屈一指，在战场上，就是同时出动一万骑B’T都未必能够打败他。代理人害怕他们带着拉法尔的资料加入‘埃奇姆’，如果他们加入了‘埃奇姆’，将给皇国造成不可估量的威胁。所以，代理人派遣出了最为精悍的兵力，意图斩草除根。
　　而古斯塔夫准将并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他越过皇国边境后，便用通讯将他们预计抵达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你父亲。考虑到Levin不是具有内驾驶舱的B’T，而你母亲的身体既没有受过训练，又十分虚弱，高空及高速环境可能会对她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于是古斯塔夫准将在通讯中又嘱咐你父亲准备好应急药品。
　　然而，就在他们到达之前，为了诱使古斯塔夫准将首先出手，好更为师出有名，代理人派出一个分队，在你的故乡投下了核弹。
　　在你的故乡投掷核弹，本就是机械皇国秘密作战计划的一部分。皇国为了更迅速地征服世界，几百年来在各地制造的政变、暗杀和恐怖袭击不计其数。皇国几乎每一个战士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那一颗核弹彻底摧毁了古斯塔夫准将的心理防线，再加上还带着你的母亲，一场本该势均力敌的战斗，瞬间就逆转为毫无胜算的亡命之旅。
　　雪上加霜的是，你的母亲在古斯塔夫准将与敌军缠斗的时候不幸从Levin身上跌落，当场死亡。
　　还有你的父亲……当时，古斯塔夫得知核弹已经投下，立刻告诉了你父亲，让他待在防空洞里千万不要出来——”
　　“可是，可是爸爸他怎么还……”
　　困扰我多年的梦魇的谜团原委，在老先生沉重的讲述中，逐渐剥落了一直缠绕其上的迷雾。现在，它本来的面目与我只有一步之遥。
　　心脏疯狂地跳动，我却握紧双拳，将这个不断在我心中以凄厉的声音久久回荡着的问题，压缩成了仅有双唇颤动的程度。
　　“这是因为——”
　　这时，门“啪嗒”一响，把我一下拉回到了现实中来。一瞬间，我感到积攒在脑部的血液重新回流到了四肢，心脏的跳动也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更重要的是，那份因为即将触碰到谜团原委而剧烈扩张的情绪，也突然急流勇退了。
　　是古斯塔夫，他从北斗教授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并不算柔和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了他的身影，显得锋利而瘦削。
　　为了帮助妈妈，最后却害死了爸爸，而且与妈妈一起跌落核爆地狱的，就是眼前这个糟糕的人。那么后来，在他身上又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呢？
　　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我比想象中的冷静多了，也许二十年的时光就是一针绝佳的镇定剂。不过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仍是装着愤恨的，但又有一些庆幸：他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插了进来，打断了这个最重要的讲述，可与此同时，我自己其实还没有准备好去承受那个即将显出原形的真相。
　　“北斗还好吗？”老先生问。
　　“没事，请您放心，医疗小队今晚会在这里守着。”
　　“好的，那我等他们到这里之后再走吧。”
　　“那就有劳您了。小光，”古斯塔夫转身对我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突然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进去房间和北斗教授道别呢？而且，老先生的讲述还没结束，爸爸为什么要离开地下室，以及古斯塔夫为何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说要送我回家。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有机会再将这个讲述接续上呢？
　　“北斗睡着了，”他看出了我的一半心事，“别担心，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好。”我稍稍放下一颗心来。
　　“高教授，”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朝着老先生微鞠一躬，“希望……很快能再与您见面。”
　　与老先生道过别后，我便抱起Alkaid，随古斯塔夫离开。
　　B’T Levin早已守候在门外，若不是探照灯偶尔扫过，它几乎与冬季早到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上Levin的背，紧接着感到身后一沉，他也骑了上来。
　　“小光，坐稳了，”他双手绕过我的后背抓住Levin的缰绳，将我围在那窄而安全的一个圈内，“Levin，不要飞太快。”
　　“是，古斯塔夫大人。”
　　Levin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一抬前蹄，冲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