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神兵]千川语之恋》崎Khilouzin

18、九死一生

　　扶着他走到车边，短短几十米距离，我已经累得双腿直打颤。
　　从他身上摸出车钥匙打开车门，使出浑身解数，将陷入昏迷的他和Alkaid塞进后座。
　　跌坐在驾驶座上，脸上仍在出血，手指撕裂般的痛。
　　钥匙跟着我的手不停颤抖，总是对不准插槽。试了好几遍，我才终于成功启动了引擎。
　　一边忍痛，我一边适应着这辆从未真正摸过的车。终于，好不容易驶到路口，车内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大路上的车流却没怎么减少。
　　这是好事，起码，他们应该不会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发动袭击。
　　那么，我应该呼叫救护车，借着城市公共体系的掩护一路护送他去医院吗？我并不这么认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不寻常了，完全不能保证这一路，包括所有可能出现的警察和医护人员，都没有问题。
　　可是，他确实需要马上接受专业的救治。而最近的医院离这里起码有四十分钟车程，再加上道路积水……
　　就是去找古斯塔夫也几乎不可能，如果抄近路的话，势必要走回先前的那条巷子。
　　不停摆动的雨刷晃得我一阵焦躁。
　　怎么办？才刚燃烧起来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浇灭，不断滋生的绝望噬咬着我的内心。
　　怎么办！！一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手又不自觉地按向内袋的位置，那里的还收藏着我还未得见真容的父亲的照片。
　　我想回家，好想重温父亲的面容，更想找到办法，把最重视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摇光教授……”这时，后座突然传来虚弱的呼唤声。
　　一个错愕，我忙用手背擦掉眼泪。
　　“你醒了？”我故作平静地问。
　　“别哭……”
　　气若游丝的一句飘进耳朵。
　　“喀拉”一声，心里仿佛塌掉了一片，积蓄了一晚的眼泪汹涌而出。
　　盐分渗入脸上的伤口，钻心的疼。
　　身后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呛咳。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慢慢坐了起来，唇边、下巴、白大褂都沾着血，十分骇人。
　　忙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就死……”他艰难地笑一声，顿了一顿，然后虚弱吐字，“打开通信系统吧……”
　　这时我才发现，车内的通信系统是关闭着的，忙将它打开。
　　但通信系统里只有杂音。
　　“情况紧急，会有指令传过来的……”他斜斜靠在一边，头抵住车窗，艰难地呼吸着。
　　“可是……”
　　“再等等……”他呼呼喘着气。
　　话音刚落，通信系统里果真有了动静。
　　“摇光教授，请尽快带北斗前往目的避难地，那里是附近唯一安全的地方，古斯塔夫准将很快赶到，在那之前，请务必支撑住！”
　　是我从未听过的一个女性声线，冷淡中透着威严，带着一丝奇异的金属质感，掷地有声。
　　“能否告知您的身份？”为保险起见，我问道。
　　“这里是阿拉密斯大人的B’T，”那边答得极为干脆，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的名字叫Rosemary。”
　　——竟是那只巨大的“女王蚁”？我大吃一惊，继而又觉得理所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听见Rosemary说话，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因为Rosemary说话的风格，很像阿拉密斯。
　　“目的地坐标已经以机密等级传送到您的导航仪上，具体请参见地图标注，我现在前往支援阿拉密斯少将，祝您一切顺利，以上。”
　　Rosemary说完就挂断了。
　　我调出导航仪的地图，发现上面果然有一个地方已经用闪烁的红色色块做了标记。
　　开启路线规划功能，液晶屏上一条绿色的线立刻从当前位置沿着公路分布朝红色色块蜿蜒而去。
　　完整的行进路线图很快就标注出来了，可仔细一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前往目的地的最便捷路线竟然要经过刚刚那条小巷，然后从缺口转入13号高速路，否则就要穿过闹市区四五个十字路口兜一大圈，再从东侧的入口上13号高速路。
　　不管了，当前最关键的问题是：时间和安全，孰轻孰重？
　　“路线绘制完成，请选择。”导航仪礼貌而冰冷地发出了请求指令输入的声音。
　　犹豫着，两个选项，不知哪个通向天堂，哪个通往地狱。
　　我到底应该按下哪一边？
　　“摇光教授……”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微弱，却似乎藏着微微的笑意和鼓励，“不必过多考虑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吧。”
　　“……好。”之前一直僵持着的某种平衡瞬间被打破，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决绝：那么，就再赌一把。
　　我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含住，狠狠吸了几口，又用力捶了一下自己昏昏沉沉的头，预支一些精神，让自己稍微振作起来。
　　车内的仪表闪着绿色的微光，漂浮上限和最高秒速不算平庸，但也绝对称不上超群。
　　但直觉告诉我，实际情况绝没有仪表上显示得这么简单。
　　一个曾经拥有过B’T、身上貌似背负着什么重要使命的“灵将”，会满足于这样平庸的配置？而且，他们放心地将撤离任务交由我独立完成，肯定也是把这辆车的性能考虑了进去的。
　　应该不会，但我必须再确认一下。
　　“北斗教授，车的漂浮上限是？”
　　“六英尺。”
　　“最高时速？”
　　“310公里。”
　　“310公里？”我突然一阵兴奋，“这都快赶上F1赛车了。”
　　“工作需要罢了……”他虚弱地笑道。
　　我马上下车打开后车车门，妥帖地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回到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调整好姿势。
　　“那就，出发？”
　　“好……”他气若游丝的声音依旧带着微微笑意。
　　我猛地一踩油门，急打方向盘，车子调了一个头，朝着原先开来的方向狂飙而去。
　　将漂浮高度维持在两英尺左右，我连连催动引擎，不算宽敞的潮湿路面瞬间变成了黑暗狭窄的甬道，让人除了全速前进之外不做任何他想。
　　我打开大灯，白色的强光将前方的黑暗一一刺穿，两旁的围墙贴着左右车窗风驰电掣般飞往后方，雨、路况、转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迎面扑来，随即被疾驰的车身破开，从两侧一闪而过。
　　很快的，到了之前遭受伏击的那个地方。
　　视线猛地捕捉到前方上空约一百米处悬浮着一片奇异的银白。
　　是Rosemary，她已经到了，阿拉密斯应该已经坐在她的驾驶舱内。
　　与Rosemary的复眼相平行的半空，悬浮着好几架身型比她小很多的B’T。其中就有多姆和他的B’T Keres，Keres的恐怖姿态，只消看过一眼，那阴影就挥之不去。
　　一场空中恶战一触即发。
　　我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瞬间飞一般地掠过他们下方，将战场远远地抛在后面。
　　仅仅过了一、二秒，阿拉密斯的声音就在通话系统响起：
　　“摇光教授，你怎么选择这条路线？！”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意味，“太冒险了！”
　　“北斗教授快不行了！我没有时间绕远路！”我毫不示弱。
　　通话系统那边一阵沉默后，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吧，祝你们好运。”
　　“请注意，下个路口左转上13号高速。”导航仪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提示着。
　　终于要上高速了。
　　精神有一刹那的松弛，疼痛和寒冷趁虚而入。
　　指尖还在流血，我紧紧握着方向盘防止打滑，牙关却开始上下打颤，格格直响。
　　“听着，你继续朝目的地前进，”阿拉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敌人已经知道你们的行踪，可能会有所行动，310公里时速太慢了，我们将对13号高速路上所有序列号可疑的飞行器启动磁场限速，希望能缩小你和追兵的速度差距。另外，我已经派人前往掩护，在援军去到之前，请务必支撑住！”
　　阿拉密斯挂断了通信。
　　“谢谢……”我握紧方向盘，手微微颤抖。
　　开到路口，急打方向盘左转拐上高速，继续狂飙。
　　明黄色的标志灯在极速飞驰的车身两旁变成笔直的亮线，导航仪上标志实时位置的色块有节奏地闪烁着，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目的地坐标移动。
　　前方一片黑暗，车灯射出的亮光好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但黑暗后面，仍是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偶尔有一两辆车迎面驶来，如鬼魂一般倏忽而过。车灯发出的强光扫过斜斜靠在后座的他的脸上，又反射到内后视镜上，最后被我视线捕捉。
　　他斜斜地瘫坐在座椅上，头抵着车窗，双目微闭，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
　　车内很安静，他的呼吸声可以听得很清楚。
　　深浅不一，极不规则，呼出的气流偶尔猛烈冲击鼻腔，发出尖锐的声响，没一下都仿佛要耗尽全身最后一点气力似的。
　　“北斗教授，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后座一片静寂。
　　“北斗教授？”我心里一慌。
　　“啊……？”微弱的应答飘进耳朵。
　　“没事，”我稍稍放下心来，故作轻松，“就是怕你一睡不起……”
　　黑暗而狭小的空间内，突然幽幽地浮起异常虚弱的一声笑。
　　根深蒂固的千川语，连轻轻的一声笑，都带着微微的鼻音。
　　以及，淡淡的安慰。
　　我鼻子一酸，几欲落泪，心下却也顿时踏实许多。
　　“放心吧，你好好开车……”他轻轻说。
　　“好。”
　　这时，后视镜中突然有不寻常的红光一闪而过。我心猛地一跳，忙再次用余光一暼，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就在迟疑的那一瞬间，那种不寻常的红光又再次出现。
　　“摇光教授，开启后视监控，预置距离800米，浮动幅度正负50米……”
　　他也发现了？
　　我连忙按照他说的进行操作，导航仪上的电子地图马上缩小到屏幕的四分之一大，其余四分之三的区域切换到了车身后方800米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上确有红光闪过，忽高忽低，很难捕捉。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瞥后视镜，发现他已经挪到了后座的正中位置，双眼死死盯着导航仪的屏幕。
　　“设置监控高度30至70米，缺省扇形平面，动态识别模式……”他用极微弱的声音对我发出简明扼要的指令。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一照做。
　　最后一项调整指令输入导航仪后，先前一片黑暗的后视监控画面猛地清晰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是B’T，足有数十骑之多！
　　触目惊心，刚刚从后视镜暼到的那些红光，竟然是它们的眼睛！
　　是友，是敌？
　　“黑色留加旺？糟了，快向左闪避！”他突然大叫一声。
　　一个激灵，我将方向盘猛地往左一压，一个巨大的光球随即落在右边，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耳边炸响，右车窗龟裂了，车身被可怕的冲击力推得突然一阵疯狂蛇行。
　　是飞弹？一阵透骨的冰冷蛇一般蹿上我的背脊。
　　“咳咳，快，右……”他痛苦地呛咳起来。
　　又将方向盘打向右边，一个光球落在左边，虽然幸运地避开了，但爆点离得太近，左车窗被炸碎了，窗玻璃溅得我满身都是。
　　即便是性能卓越的车，也始终是代步工具而已。为了闪避飞弹而做出的一系列因应措施，都是驾驶上的大忌。
　　这时，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摆，差点就撞上旁边的护栏。我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只有机械地牢牢控制住方向盘。
　　红光越来越近，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我们头顶。
　　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地狱。
　　“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剧烈地咳嗽着，“即使启用了磁场限速，他们的速度还是在我们之上，被他们追上的话，我就无法判断飞弹的落点了……”
　　“在援军到达之前，也只有设法避过他们的每一次攻击！”
　　“加速！”
　　猛地一踩油门，后视镜中同时闪过一阵强光，“砰”的一声巨响，车身竟然像失衡的跷跷板一样变得头低尾高，仗着可怕的冲力一头撞向地面。
　　触地的那一瞬我猛地将高度拉升，勉强避过了一场车毁人亡的惨剧。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随即发生，挡风玻璃前面黑影一闪，有两骑性能较高的B’T以惊人的速度包抄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
　　我瞅准瞬间出现的一个破绽一拨方向盘，将车身勉强绕了个花，见缝插针地穿了过去。
　　代价惨重，这次轮到副驾驶座的一半车门被削了下来。
　　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后视监控显示，那两骑B’T躲闪不及，自摆乌龙地相撞了。
　　我再次将油门一踩到底。
　　手指，脚底，整个身体，升腾起微微的奇异兴奋感。
　　我似乎渐渐地找回感觉了。
　　“干得……挺漂亮……”
　　“嗯，以前受过一些训练噢。”
　　我故作轻松地向他撒了个小谎。
　　“训练？”
　　我不敢告诉他，所谓的“训练”，其实就是游戏。
　　搏击类的，赛车类的，海、陆、空战类的，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内，借由先进的VR技术营造出的仿真度90%以上的战争环境，让游戏者彻底地融入虚拟的厮杀之中。仿真度越高，敌我双方的装备数据、操作手感、以及最终双方胜负比率的计算结果与现实的重合度就越高。
　　在爱上语言调查前，我曾是一个赛车电竞游戏爱好者。现在这辆车的配置，已经达到SSR的级别，在同题材仿真度最高的一款游戏中，要获得它的驾驶资格，必须在开头二十场比赛中连续取得前三的位置。
　　这样的机会我也只得到过一次。
　　那时候我还在菁英学园苦熬毕业论文，却天天心猿意马，少得可怜的一点奖学金全“捐”给了州内最高级的游戏中心。
　　后来账号被盗，追索无果，没有精力和耐心再去升级车型，从此不再碰赛车类。对贴身肉搏从来不得要领，便转而接触那些必须搭乘战马、战车、战机和战舰才能进行的战争类游戏。
　　人要熟悉自己的身体很容易，但要熟悉与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关系的机械则绝非易事。
　　而成长几乎完全没有受到限制的游戏却将这种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在游戏中，你很难去自如适应一具新的□□，却常常能够通过积累操作时间来与自己持有的装备达到极高的配合度。
　　小到一支枪，大到一艘战舰，即使是较低的仿真度，实物该有的功能也基本都具备了，而仿真度越高，数据设定就越繁复，越精细——当然，国家级的秘密武器除外。
　　所以每次走出游戏舱，都能感觉到游戏对现实中的自己所施加的细微然而不可忽略的影响，比如空间的辨识力，四肢的协调度，又比如，对任何一种机械操作的上手时间差。
　　虽然本质还是纸上谈兵，但无形中已经一步步地向“预备役”进发了。直到成为札吉老师的学生，我才忍痛出坑。
　　如果当初坚持玩下去，刚才的车窗还会被炸碎、车门还会被削掉吗？又或者应该问，如果不是一直以来积累的那些手感，我是不是早就被追兵炸成粉末了？
　　然而，游戏与现实之间终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复杂、难度再大的游戏，也总有它的制胜之道。但现实中完全不是，就像现在。
　　现在的情况就是：明明是赛车的装备，却碰上了空战的尖兵。Game Over完全等同于死。除了闪避，没有其它任何保命的办法。
　　问题是，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速度已经不能再提高，他们渐渐追了上来。
　　在他百分百准确判断的协助下，我勉勉强强地又闪过三发炮弹和数回包抄，但力量悬殊的缠斗已让车身伤痕累累，我的精神也快到达极限。
　　车内的警报器开始铃声大作。
　　对方明显是保存着实力的，想慢慢地把我们耗死。他们只要织出一个小小的火力网，或者使用跟踪型炮弹，又或者在我闪避的一瞬间从别的角度补射一发，就能立刻置我们于死地。
　　“摇光教授……”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什么？”
　　“驾驶座上方的按钮，是逃生装置……！”
　　“别和我说这些！”心口顿时有种被狠狠插了一刀的感觉，“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监控屏幕强光一闪，又一发炮弹朝我们射来。
　　“降低高度，贴紧地面，减速！”
　　话音刚落，瞥见监控屏幕又闪过一阵强光。
　　糟了！他们真的准备夹攻！
　　“轰”的一声巨响，车身剧震。
　　“哗”的一声，夜风挟裹着雨丝猛灌进来，撕扯着我的前额和头发，痛得我差一点抓不稳方向盘。
　　车顶被削掉了一大块，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面保护。
　　他们已经开始改变战术，下一波攻击，被毁掉的就不止是车顶了。
　　他又开始剧烈地呛咳起来，这一次连鲜血自胸腔冲上口腔和鼻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北斗教授！”
　　“我、我没事……”他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大风的呼啸之中。
　　监控屏幕上的强光不停闪烁，断断续续的指令不停地从他几近失声的喉咙艰难地挤出。
　　当极其勉强地躲过第九发炮弹的瞬间，我惊恐地看到，监控屏幕上第一次同时出现了一排若隐若现的聚光。
　　心猛地一跳：他们这次打算……整排开火将我们射杀？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闷闷的一阵sheeen yiiin，后视镜中闪过一阵血光，他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原本车厢内淡淡的铁锈味霎时浓烈起来。
　　“北斗教授？！”
　　椅座微动，肩膀突然一沉，热热的。
　　他将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头抵住了驾驶座的靠背。
　　“阿光……你听我说……！”他一丝一丝地往外挤着字，“逃生装置，是弹出式的！现在外面下着大雨，他们未必找得到你……而我已经……已经……！”
　　我突然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哗”一下涌上了头顶。
　　“闭嘴啊！”
　　攥紧方向盘的手猛一用力，几乎抠断指甲，我已经出离愤怒。而背后再度腥气弥漫，他再次大口呕血。
　　“轰”的一声巨响，一整排的炮弹终于飞出，在监控屏幕上织出一个巨大的火力网。
　　拼尽全力控制着方向盘，却只听见密集的破裂声此起彼伏，瞬间从四周瞬间聚拢，车身剧烈震荡，监控屏幕上的光点犹如瘟疫一般疯狂扩散。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松动，求生本能如同千疮百孔的车身，面临着分崩离析。
　　然而，就在决定放弃的那一刹那，监控屏幕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光点突然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闪着金属光泽的墨绿色。
　　车身的震荡停止了，炮火的声音仍然没有止息，但好像突然之间隔了一道墙似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金石撞击，是兵刃相接的感觉。
　　——是援军？！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松动的双手再次握紧方向盘。
　　摇晃的车身再次平稳下来，真是牢固的外壳，挨了那么多的攻击，似乎还没什么大问题的样子。
　　调节监控系统到适当距离，那一片奇异的墨绿缩小成了一骑B’T的形状，上面坐着一个人，身形娇小，戴着遮住整个脸部的头盔，握着剑的左手散发出奇异的金光。
　　是谁？
　　“摇光前辈！”通话系统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萨莎？！
　　刚刚是她，帮我挡下了所有攻击？
　　“我们来晚了，真是抱歉！”
　　“萨莎！”我的心瞬间被一股奇异的暖意和惊喜涨满，“你怎么……”
　　“前辈，目的地就要到了，请再坚持一下，我们这有两位同僚会负责沿途的护航警戒！”
　　话音刚落，便有两架同样是墨绿色的B’T飞到了我的左右两侧，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前行。
　　我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时百感交集。
　　“谢谢你，萨莎。”
　　“明天一起吃饭！”通话系统中传来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好！”
　　再次将油门一踩到底，朝着复又出现的那一线生机飞驰而去。
　　“留加旺第二小分队听令，现在各自为战，歼灭眼前所有敌人！”
　　萨莎的声音远远传来，令人无比安心。
　　一左一右，两骑B’T与我的车保持着几乎为零的速度差，犹如两道绿色的屏障。
　　朝上面的士兵做了个“多谢”的手势，也及时得到了回应，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部，但手势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友好，是确信无疑的。
　　然而，肩膀却感到一丝寒冷。
　　之前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已经不在了。
　　后座一片寂静，淡淡的腥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