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孤注一掷 ...

  •   雨点砸在身上,很冷。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里没底,再加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能够拖住他,哪怕仅仅一分钟:
      “有本事冲我来!”
      嘴里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如此可笑的台词,汹涌而来的尴尬之感甚至有一瞬间压过了本该占据内心全部的恐惧。
      而A只是慢慢地转过头来,并未挪动分毫身体,他看着我与Alkaid,眼中充满了意料之中的轻蔑。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虚张起来的声势,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艰难的壮大,就消失得比被雨水冲刷走的地面污秽还快。
      “骄傲的蠢货,还有断腿的破烂废铁……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逃跑了呢。”
      恶意的话语连同冷笑一起从A的口中说出。
      “阿光,将他们引过来,两个一起最好,一个也行,这样我们才能展开反击。”
      内置耳机没有脱落,Alkaid的声音令我感到安心。
      “要怎么才能让他过来?”我手指微动,用托着她腹部的右手划着密码,传递着我的疑惑。
      北斗教授受制于A剑下,我也已经进入A的视线,谁都逃不了。A是志在必得,却要说动手杀我们,却还缺点火候。局势进入一种对我们十分不利、却又极其微妙的平衡。
      要打破这种平衡很难。
      我浑身不停颤抖。我很害怕,并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自己做不到,因为,如果我做不到,他就会死。
      至少,也要救下他吧,让A手中的剑或者枪,暂时偏离他这个目标。
      “你不要命了吗……还跑回来做什么?”
      微弱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我看到他无比吃力地侧过脸,半闭的双眼中隐约有愤怒在烧,像燃起了点点火星的草原。
      一副“本人就算死了也不可惜”的样子,令人感激而又心疼。
      我赶紧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别生气,你那么奋不顾身救我,这次就让我赌一把,看能不能还你一个人情。
      我在心里为自己暗自打气。
      那么好的一个人,要是死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恐怕连继续活下去的力量都要丧失大吧,我可不想过那种用后半生去缅怀一个人的生活。
      所以,无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要勇敢些,再勇敢一些!
      “放了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控制着自己的声带,努力不让身体的颤抖传给我从现在开始说出的每一句话。
      A发出了疯狂的大笑,“太晚了,”他说,“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说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重剑,作势就要往他身上砍去。
      这时,一个孤注一掷的想法,突然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在我脑海中形成。
      “没有价值的……是你这家伙才对吧!”我指着怀里的Alkaid,朝他大喊,“你连她一条废掉的腿,都比不上!”
      “阿光?!”耳机中的Alkaid的声音闪过一丝惊慌。
      喊出了这句放在平时会显得非常过分的话以后,我的恐惧突然消散了。
      A没有动,也没有说任何的话,他还是站在原地。
      “Alkaid,快趁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一边在脑海里搜刮着可以用的话语,一边快速地在她的肚子上划着摩尔密码。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尤其是自尊心极其脆弱的人,大脑会出现短暂的空白,突然被意想不到的话语激怒至极点的人的大脑,需要绕过管理本能的边缘系统进行消化、反刍,才能上升到仇恨的等级,得出如何反击乃至报复对方的决定。
      我赌赢了这一小把,我激起了他的愤怒,以及因这愤怒而导致的大脑短暂短路。但是我没有信心把他的愤怒一直维持在仇恨的等级之下直到我搞清楚Alkaid的反击原理。下一个更大的危机,甚至是死亡的威胁,很快就要到来,在那之前,我要将Alkaid的反制手段彻底了解清楚。
      “在我的人工心脏的右后方,有一个很小的暗格,”Alkaid焦急道,“你打开它,将手指伸进里面,应该可以摸到一个很小的金属钩。”
      话音刚落,她的右腹准确无误地贴上了我的右手,我便马上开始暗暗摸索那个暗格。
      “只要将金属钩拉出来,我就能发动攻击!你一定要把握时机,我的攻击会从额头的扫描灯发出,但最多只能持续10秒,有效范围也只有1.5米!所以你务必看准对方要害,摆对我的位置!”
      Alkaid自己无法控制?有效范围还不到两米?我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虽然隔着一层雨幕,但我听到A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比之前更为凶狠低沉,随之而来的,还有攥紧了那副钢铁拳头的可怕响动。
      “阿光!小心——!”
      听到Alkaid的呼喊,我本能地一闪身,一阵挟裹着水汽的劲风便贴着我右半边脸刮过。下一秒,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如导火索一般,在我的一边脸上呈线状迸发出来。
      似乎有某种尖锐的东西裹着薄薄的一层皮肤和肌肉硬从侧面顶进来,连舌头都感觉到它冰冷的威胁。
      他被激怒了,但不知道是我成功闪避了本就瞄准了我要害的剑风,还是他故意为之,想要在彻底杀死我之前用恐惧和疼痛慢慢地折磨我。
      按理说,我并没有那么好的身手——而且,我内心希望的,也确实是后者。
      我要再推他一把……
      “那你竖起你的狗耳朵,给我听好了……”我每说出一个字,每活动下颔,每牵拉一下,疼痛就如闪电般直达我的神经中枢,“亚桑·劳伯,我,看,不,起,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连续几道剑风劈来,劈开雨水的声音在我听来竟浩大得不可思议,唰唰的响声伴随着脸上肌肉被牵扯的疼痛,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到我的耳朵,而是通过骨头直接传达到大脑。
      Alkaid的叫声传来,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似的。
      A的声音也是,我的耳朵嗡嗡直响,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我确认自己还好好地活着,这次甚至没有增添新的伤口。
      好运的我,又一次赌对了,他不会马上杀我。因为我太让他感到意外了,他一定想知道这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穿他原本的身份。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A朝我歇斯底里大吼,这让他的口音彻彻底底的暴露了。
      “那一天,你虐待你的M'S,我特意看过你的胸牌,”我说,“你那好像过期酱汁般的口音,配上旧大陆语实在不忍卒闻,没人比你说得更难听,简直难听到……”
      我忍住从脸上扩散到全身的钻心的疼痛,将自己的身体站得更加笔直,用更加无畏的眼神瞪着他,“难听到,即便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不知因为什么而变成了现在这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样,也能被我轻易认出来!”
      疼痛让我的思路一团乱麻,我不知道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软绵绵的废话是否有用,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有意尝试去激怒一个人。
      与此同时,Alkaid的嘱咐我并没有忘。我控制着动作幅度在她的腹部摸索,暗格已经被我摸到了,但是打不开!
      被冬雨浇得精湿的背上竟然起了一层粘汗。而死神的镰刀,更是高悬头顶。
      “当然,说着差劲法利语的大有人在,仅凭这个,还不能确定是你,”我紧咬牙关,努力将话语化作朝向A的投枪和匕首,“出卖你的,还有你战斗的姿态……想要找回被残手带走的那点平衡感,那种笨拙,幼稚,毫无美感,充斥着劣质的狂喜,以及迫不及待的耀武扬威——”
      “阿光!”Alkaid在耳机里对我大声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有目的的,但是你不能再这么激怒他!你赌不起的!”
      我却充耳不闻,继续着我所认为那些过分的言语:“如此丑陋的姿态,让我不禁猜想,这不过是为了抹消原本那具瘦弱的身体带给你的屈辱感吧……真是既可恨,又可怜!”
      这时,不知道A做了什么,坚实的水泥地面突然一阵震荡,使得原本连站着都很勉强的我重重跌坐在地。
      而他手中的重剑并没有任何动作。
      是那种名为羞愤的情绪吧,但他杀我的意图还差一点,就像一捆即将燃起的草垛,在等待最后那一颗火星。
      “Alkaid!”我对Alkaid打着暗号,“再努力一下!让我抓住那个钩子!”
      我和Alkaid虽没有好到一体同心的地步,但默契早已有了。刚刚我在她腹部的动作她显然已经作了分析,对我的手指位置、用力角度都有所了解,感知到我求助的暗号,她的右腹便再次贴上我的手掌,虽然表面上看位置并没有大的变动,但我的感觉大不一样,弓起无名指,将指甲插入之前摸到的一个浅浅的凹槽,用力一抠,“啪”的一声,打开了。
      里面果然有个很小的凸起,应该就是那个钩子,但陷在里面,要拉出来并不容易。
      可是,没时间了,不能再拖了,要尽快解决A,不解决A的话,救治北斗教授根本无从谈起。
      我站了起来,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有些发黑。但好在没有倒下,我勉力保持站姿,右手单手抱着Alkaid,继续用手指摸索暗格里面那个陷进去的钩子。
      “然而……最可怜的还不是这些,你知道是什么吗!亚桑·劳伯!”我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朝他投出我所认为最能激怒他的话语的匕首,“Alkaid即便是块‘废铁’,也得到了我和她前任主人的敬意和呵护,而你即便凭借这具借来的躯壳在这里杀了我们,也终会一无所得!你的雇主不会感谢你,被你抛下的身份也不会接纳你!你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连M’S都比不上的卢瑟!”
      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按理说,应该只是一两秒钟的时间,但对我来说却是漫长而痛苦的等待。终于,A不知大吼了一句什么,身旁的B’T终于展开了翅膀。
      成功了!他要过来了!
      我全身突然一阵战栗,继而兴奋起来。
      Alkaid的声音在我耳边环绕,我听不清。血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犹如大潮之中的岛屿一般沉沉浮浮,汹涌的潮水则是剧痛所带来的眩晕,甚至窒息。
      但是右手的动作始终没有停止,那已经成了我下意识的重复动作,我的手指有好几次已经拈住了那个钩子,但又屡屡滑脱。
      我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早已陷入剧痛带来的虚弱与疯狂,一半还在继续垂死挣扎。
      浸满毒液的箭已经削尖,我拼命地想将它搭上早已拉满的弓弦。
      差一点,还差一点……强风挟裹着雨水扑上我的脸,那个巨大的黑影终于朝我径直射来!
      这时我的手指再次拈住了那个细小的钩子!
      心猛地一跳: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手,我狠狠地将两根手指挤了进去。“咝咝”的声音沿着皮肤、肌肉和骨头传导到我的大脑。
      暗格的金属边缘似乎对我的指头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我已经无暇去感觉疼痛与否。
      来不及眨眼,那骑B’T的利爪已笼罩我的头顶,犹如死亡阴影。
      就在这时,我的两个指头终于紧紧地夹住了那个钩子!
      ——就是现在!
      我将Alkaid高高举起,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拼尽全身的力气,将钩子用力往外一拉——头顶随即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阵疯狂的热浪将我冲倒。
      我感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飞溅到了脸上。
      是金属的碎片吗?成功了?!
      压抑住心中的恐惧,我强迫自己睁开双眼——我的天!
      眼前的情景十分骇人,那骑B’T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球。黑色的身体持续龟裂着,无数细小的碎片被燃烧的气流挟裹着往上漂浮,煤灰一般。
      但它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声声惨叫穿过包围周身的火焰,弥漫在大雨之中。
      一蓬奇异的金光从Alkaid的额头发出。
      “Alkaid?!”
      并没有应答。她的系统已经自动跳到手动控制状态,身体一动不动的,完全成了我手中的武器。
      这就是Alkaid暗藏的破坏力?太可怕了,她不是一骑医用B’T吗?一刹那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茫然状态。
      “我的攻击会从额头发出,但只能持续最多十五秒!”
      ——不好!突然想起她之前说的话,现在已经过去多少秒了?而我竟然还在原地发呆!
      视线很快绕过燃烧的B’T,捕捉到了A。他就在不远处,但我的眼睛被刚才闪过的火光伤到,一时看不清他的样子。
      没时间了。
      再赌一把,不把A消灭,一切就不会结束。
      抱紧Alkaid,我撒开双腿向他直冲过去。
      Alkaid额头射出的那蓬金光正在减弱。十五秒的极限快到了,唯一能够置敌人于死地的武器快要消失了。
      再快些,再快些,我不停地告诉自己。
      然而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
      明明是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好像怎么也跑不完,喉咙发起甜来,耳朵渐渐地摒绝了外界的所有响动,耳道中,只剩下自己痛苦不堪的喘息。
      再坚持下,一下就好!
      我一边鼓励着自己,一边挣扎着继续跑。
      近了,近了……五米,四米,三米……
      “去——死——吧!!”
      无视脸颊和手指撕裂般的剧痛,我控制不住地大喊起来,将Alkaid平举向前,径直朝他扑过去。
      就在这时,视线猛地捕捉到A的面目!
      惊悚之感瞬间贯穿了我的脊柱,我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无数黑色丝线从他额头钻出,像虫子一样快速的扭动着。
      可一眨眼,那些黑色丝线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两道已然陷入疯狂杀戮的视线锁定了我: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我听见他疯狂的诅咒。
      “阿光!”Alkaid尖锐的叫声也在这个时候突然直刺我的耳膜。
      ——Alkaid?!
      心头那道暗影猛地膨胀,冰冷瞬间直透脊骨:系统已经跳回了自动状态?意味着攻击失效?
      手一松,Alkaid竟然滑脱了出去,而我已经停不住自己的脚步,径直地向A的胸口撞去。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A一抬手,带血的剑身朝我挥来。
      “阿光!”身旁倏地闪过一道银光。
      痛!我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被从Alkaid瘦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量。
      “锵”的一声脆响,我惊恐地抬头,只见A的重剑不偏不倚地砍向Alkaid的背脊,一整片闪着银色光芒的金属装甲带着碎屑应声而落,在空中旋转几圈后,牢牢插进了街边的围墙。
      Alkaid被凶狠的剑风带至高处,然后直直坠落。
      “Alkaid!”我从地上爬起来,本能地冲上前接住了她。
      “不错的反击,但是,想消灭我?就凭你这骑从垃圾场上捡来的B’T?”
      A面目狰狞地提着剑站在我们面前,他的脚步有些摇晃,口鼻也流血了,但是额头没有黑色丝线,我怀疑刚才是我的幻觉。
      刚刚的攻击果然还是伤到了他,可是这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消灭他!
      我紧紧抱住Alkaid,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去死吧,一起去死吧!”
      完了!我无奈地闭上双眼。
      ……
      预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颈部刚一感觉到凌厉的剑风袭来,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好像突然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一切戛然而止。
      唯有那声枪响,依旧回荡在耳道之中久久不散。
      “可恶……!”
      似乎是A的声音,极不甘心。
      紧接着,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的响动。
      双手依旧抱紧Alkaid,我将身体蜷成一团,不敢妄动。
      时间仿佛凝滞,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听觉和呼吸渐渐充实起来。雨声复又密织,沥沥,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硝烟味。
      偷偷地动动指头,活动自如。
      意识依旧清醒。
      ……我还活着?
      简直是劫后余生!我霎时心花怒放。
      周围一片沉寂,仿佛无人。
      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只见A已经趴倒在我的跟前气绝身亡。一个窟窿开在他的后脑,正往外汩汩冒着黑血。
      “阿光,”Alkaid在我怀里动了动,“我们……没死?”
      “Alkaid……”我摸摸她的头,“我们好好的。”
      “那就好,”她的双眸沁出了温柔的金色光芒,“你看我弄成这样,这次你真得破产了……”
      “说什么傻话……”我紧紧搂住她,压抑着想要大哭的冲动,“回去就把你修好……”
      侧过头,正好看见他,隔着薄薄的一层雨幕。
      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端着那支枪,细密的雨线正好浇熄了枪口的最后一缕轻烟。
      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
      不经意的视线相碰,竟发现他碧色的眼中有笑,淡淡的,带着歉意。
      被他这种淡淡的笑感染,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动,虽然脸颊剧痛,但也笑了出来。
      是发自心底的。
      好像经历一场大难之后,就可以卸下之前所有的矜持和伪装似的。
      然而,下一秒的场景却狠狠击碎了这短暂的宁静:他突然捂住嘴巴剧烈地呛咳起来,骇人的鲜红随即从他的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
      “北斗教授!”
      他已经咳得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虽然已经有所预感,甚至是潜意识里已经有所准备,但实在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六神无主。
      唯一想到能做的,就是捡来之前被丢在一边的伞,替他挡一阵雨。
      “北斗教授!”
      “我……我没事,”他紧紧捂住嘴巴,“只是老毛病发作罢了……”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你……”
      “我这只是皮外伤!”我急了,“快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好……”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气息逐渐微弱下去,“我的车就停在巷口,麻烦你开车送我到……”
      “阿光……”躲在我身下的Alkaid突然出声,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语气。
      忙低下头看她,只见她呆呆地望着我身后。
      猛地转过头——只见稀疏的雨幕深处,有一个张牙舞爪的恐怖黑影悬浮在半空中,越来越近。
      救兵没到,反而等来了追兵。
      “我们……赶紧走……”我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回过头吃力地扶起他。
      然而腿却已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他虽然虚弱,但终究是个成年男子,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不让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可是我也觉得自己就快支撑不住了。
      嘀——嘀——嘀——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Alkaid身上响起。
      “Alkaid?!你怎么了?!”一阵不祥的预感陡然冒起。
      “我……”Alkaid正要回答,突然大叫起来,“小心!”
      视线霎时暗了下来,一片阴影笼罩住了我们。
      转过头,只见一骑巨大的黑色B’T已经停在我的身后上方,目如磷火,通体透出暗红的血光,形状极其恐怖。
      B’T的利爪已然伸出,只要骑在上面的主人一声令下,我和他将马上身首异处。
      然而那利爪始终不动。
      雨声依旧沥沥,空气却仿佛凝固住了。
      “真没想到,就凭你们两个,外加一骑接近报废的B’T,竟然干掉了我一个小分队……”
      壮着胆子抬头,竟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黑发黑眼,轮廓深刻,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竟然是他!多姆!
      脚面突然一阵吃痛,低头一看,Alkaid已经一头栽倒在地,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脚上。湿漉漉的身体裸露着,任雨水击打,金黄的双眼变成了骇人的灰白。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她体内渗了出来,粘粘稠稠淌了一地,血一般。
      “Alkaid!”我失声尖叫。
      “哼。”他居高临下,冷冷一笑。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他侧身坐在B’T背上,“先前她不是对A发动了光波攻击吗?这种超过负荷极限千倍以上的攻击方式已经使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无数裂痕,现在雨水又从残肢和背部的创口渗入了她体内,要是她现在还好好的,那才真正是不可思议。”
      “Alkaid……”
      我无法动弹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被地上的积雨侵蚀。
      “Keres,我要全尸。”他闭上眼,轻轻说道。
      “是,多姆大人。”
      那骑被叫做“Keres”的B’T眼中磷光幽幽一闪,在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后,张开了裹尸布一样的翅膀。
      “先杀了我吧!”我张开双臂挡在了她面前。
      “……成全你,”Keres眼中的绿色磷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让你先死!”
      视线接触到Keres眼中的那种血红的一刹那,我突然感觉一边脸颊湿漉漉的一片。
      是雨水?
      下意识地一摸脸——不对,是血!我竟然满手的血!血几乎是汹涌而出的,我的掌心接不住那么多的血,被雨水一冲刷,沥沥地滴在地上,一片腥气。
      先前一直被我忽略的手指又无比疼痛。抬起来看,为挤进暗格而割破的地方竟然也开始不停地冒血,从一滴一滴逐渐变成小股小股,景象十分骇人。
      剧痛和眩晕齐齐袭来,我已叫不出声,呼吸困难。
      雨点打在身上,刺骨的冷。
      四肢止不住颤抖,视线渐渐模糊,Keres张着翅膀的样子忽远忽近。空气中出现了无数条暗红色的断断续续的线,它们从我身体的各个部分扯出来,然后齐齐被牵拉她血红的双眼之中。
      那些红色的线,就是我的血!
      ——我的血被她吸走了!
      身体越来越没力气,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眼前不知不觉地暗下去,耳边所有的声音也都急流勇退……我会死在这里吗……
      “摇光教授!”
      这时,我突然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叫我,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又好像近在咫尺,电击般直达脑海。
      ——是谁?
      漆黑的视野泛起一阵奇异的白光,十分刺眼,仅仅一两秒钟的时间,先前已经流失殆尽的力量竟奇迹般地倒流回体内。
      身体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是谁?
      白光散去,视野又恢复清晰。
      我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趴倒在地上。手指的伤口仍在流血,但远没有之前的骇人,又摸摸脸,手上也没有那么多的血。
      刚刚那些,难道只是幻觉?
      我和多姆之间,多了一个人。
      金色长发,黑色劲装,银白战靴,右手握着一柄剑。
      ——阿拉密斯!
      顿时连呼吸都变得有力起来。
      视野里有一团火。
      在她的剑柄上,她的剑柄上刻有一朵火红的玫瑰纹章。
      那朵火红的玫瑰纹章犹如一个火种,投入了我心底那盏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灯。“嘭”的一声,希望之火重新猛烈燃烧起来!
      “摇光教授,这里有我应付,”她微微侧过脸,湛蓝的眼睛充满关切,“你快带北斗离开这里。”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很重,伤口很疼,腿脚发软。
      但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怎样,走得动么?”她并不看我,只是问,并握紧了手中的剑,挡在多姆面前。
      “还好……”将Alkaid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再度扶起昏迷中的他,我使出了剩下的几乎所有力气。
      “Keres,先解决弱者。”多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
      挟裹着雨水的冷风吹向我的背,我知道Keres正扇动翅膀。
      手指和脸颊每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痛,它们都在不停地渗血。
      无暇理会这些,我勉强地迈开脚步,向巷口走去。
      “让我来当你的对手吧,”阿拉密斯的声音冷冷响起,“你这个叛徒……”
      “甚好。”
      兵刃相接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背后响起,又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无暇回头,只有向前迈步,再迈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