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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夺命音波 ...

  •   鼻塞和咽痛先闹铃一步将我从睡梦中催醒。
      烧已经基本退了,但头却比昨夜更疼,更沉。
      我是真的生病了。不知道是因为噩梦导致了身体出状况,还是因为身体出状况引发了噩梦。
      为什么会突然做那个梦?是因为北斗教授吗?
      他确实和父亲有些许相像之处,但那也不过是限于职业和喜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次的梦境来得如此激烈?
      Alkaid打开广播来吵我,正好是早间新闻。
      “今年流感第一次高峰如期到来,由于病毒再次发生变异,感染者症状与去年相比略有不同,主要表现为病发首晚发热,六小时后降至正常值,伴随鼻塞、咽痛、头疼等症状,其它影响目前不明,预计无生命威胁,但幼童与老人仍需特别注意,如病情加重请即时前往附近的社区医院就诊。目前,特效药的研制已进入尾声,预计下周可以实现大规模上市。”
      “流感啊……Alkaid快帮我看看,是不是中招了……”
      我的心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坏。
      现时已是二十一世纪中叶,流感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流感疫苗的地位也略有下降,因为流感元病毒的框架被彻底解析了,无论病毒怎么变异,特效药总是能及时研制出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重复上演。
      与五十年前没什么两样的是,如何缓解各种症状才是普通民众首要考虑的事,只不过,科技的发达让有些人变得更加大胆,据说有写手卡剧情,于是为了“体验生活”,就特意与流感患者接触,结果导致断更拿不到全勤奖。
      医疗技术的先进,令人们的心态变得稀奇古怪。
      “我扫描过了,你这是普通感冒,不是流感。”Alkaid说。
      “那太好了,还能继续工作,”我顶着沉重的头起床,“而且不用担心传染给你。”
      因为鼻塞,我说话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可惜那悦耳程度和千川鼻音相比,实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有一条新信息,是北斗教授,发信时间凌晨一点。
      “已将‘雪’与‘寂’的写法及读音发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正文仅是两个单词,附件是一段长度只有十五秒的录音。
      将单词写法复制到词表后,我打开那段录音,重复听几遍后,顺利地将标音确定下来。
      起得太早,仍有时间,顺手登陆“核爆孤儿之家”。
      “Judem”昨晚发的帖子下有“Max”的一个简短回复:
      谢谢你的这首曲子,希望你那边的孩子们都好。
      收拾齐整,我和Alkaid出发前往菁英学园。
      积雪尚未彻底消融,几辆小型消雪机在街上逡巡,在行驶过的地面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走出公寓,戴上口罩。
      正好碰见隔壁那对夫妇走出来,小女孩在厚厚加棉的背带里露出一个头,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让人心生怜爱。
      看到我,那位当母亲的下意识将背带的防风罩一角拉高,以挡住小东西的口鼻。
      我朝他们点了点头,弯一弯眉眼,他们报以友好的一笑。
      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仿佛昨晚的那场雪,已将空中所有的水分全都转移到了大地上。阳光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头痛也减轻了一些,仿佛阳光将流感病毒杀伤了大半似的。
      菁英学园餐厅反应相当迅速,已经设置了流感患者专座,戴着口罩的□□和研修生三三两两或落座,或离席,见了彼此,都摘下口罩相□□头致意:
      您也中招啦?恭喜恭喜。
      早餐照旧是三文治配蔬菜沙拉。
      左前方的大屏幕实时播映着医学所一楼的中庭,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有的在搬动仪器,有的在张贴海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时,一张绿色的传单递到了我的面前。
      “最新研发的音波治疗法,可有效缓解各种感冒症状,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半,医学所一楼中庭,欢迎光临免费体验噢。”派送传单的研修生声音轻柔,穿白大褂戴口罩,朝每个肯接过传单的人鞠躬。
      “音波治疗?听起来很有伪科学的味道,”Alkaid一如既往地在学术方面毒舌,“有效吗?”
      “啊,会有的!这个不是伪科学呢。”小姑娘有些不自信了。
      “这是一年级生的学期作业吗?”我问。
      “对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止一次当过你们的‘小白鼠’呀,感冒一直是医学所一年生的热门研究课题。”我发现自己戴上口罩后变得很多话,“记得去年的香薰治疗法很受欢迎呢。”
      “是吗是吗?”小姑娘很高兴,“那个是我们所的灵修团体设计的。”
      “所以,“我笑了笑,话锋一转,“安慰剂的效应可能更多一些吧。”
      “啊……”她有点着急,“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很正规的,有指导老师的!”
      “指导老师吗?是谁?”
      “是北斗教授呢!”小姑娘说。
      这可真是天降惊喜了。
      “这是他第一次指导我们一年级生,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小姑娘又说。
      “这次怎么把场地设在医学所?”Alkaid问,“以前不都在露天广场的吗?”
      “音波发生设备很笨重的,”小姑娘说,“而且昨晚刚下了雪,这会儿外面有些地方都还积着雪呢,北斗教授说了,雪粒会吸收音波,可能影响治疗功效。”
      “对了,”我有点不放心地问,“最近刚好流感大爆发,到时现场会不会各种交叉传染?”
      “请放心,我们会把普通感冒和流感患者分开的。”
      “噢噢好,我一定去。”我将传单折好,揣入大衣口袋。
      小姑娘高兴地走开,径直前往流感患者专座间派送传单了。
      我从口袋中拿出那张传单来看。
      “特殊的音波!神奇的音波!菁英学园医学所最新研发的对抗感冒症状法宝,完全开发阁下的身体潜能,三管齐下快速解决你的鼻塞、咽痛、头疼!有效率高达60%!”
      夸张的字体,夸张的语气,几乎可与电视购物并肩,严格说来,这些都是正规广告不允许出现的措辞,只是,学园在这方面的管理稍微宽容了些,这里面固然有行政上的原因,不过更多的是我想是近年来医学界成就瞩目的缘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多疾病的不适变得和体貌上的瑕疵一样,被当作是稍微借力于高科技就可以快速安全对付的东西了。
      也正因为如此,人们越来越容易将自己经历过的病痛抛诸脑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里愈演愈烈。
      所以,挥霍健康的人才会越来越多吧?可是,虽然看清了这个事实,也不代表自己就能够跳出这个思维的怪圈。
      我抱持着“反正下午症状就可以因为治疗而减轻甚至消退”的想法,加倍卖力地继续工作。
      与各种庞杂的资料搏斗到下午四点半,终于又完成积压很久的一批语音整理任务。
      一放松下来,症状就加重了,尤其是头疼。
      “Alkaid,我们走吧,”我揉揉太阳穴,披上大衣戴上口罩,“去医学所。”
      “最新检测结果,”Alkaid走到我脚边,语气不怀好意,“你体内的多巴胺水平又有了一个小小的提升。”
      “我准备好啦,”我伸伸懒腰,不接她的茬,口中呼出的热气被口罩阻隔,溢向两边,两颊一片温热,“等着医学所的仪器们向我开炮。”
      五分钟后,我将车停到了医学所门前的停车坪。
      下车,狠狠吸了几口隐约带着樱花芬芳的新鲜空气。
      医学所门前相当热闹,这边厢,拱门内外,戴着口罩的病患三三两两地进出,有说有笑的,一派轻松愉悦的氛围。
      “看来效果不错。”我说。
      “还是体验后再下结论吧。”Alkaid不以为然。
      那边厢,樱花树下,物理所终于派出了工作人员,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理那个被飞行器砸坏的温室。
      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由此显得更加突兀。
      穿过走廊来到中庭,便是会场。一个一个用特殊材料围起来的隔间组成一个巨大的心型,每个隔间外都有人在等候。
      那些隔间,应该就是临时做出来的音波治疗室。
      医学所一楼中庭的顶棚是玻璃的,抬头可以看见天空。
      天空依旧晴朗,很蓝,没有一丝云彩。
      负责项目的一年级生们人手一个记录簿从各个隔间进进出出,他们即使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面孔也依稀透露出令人羡慕的青春朝气来。
      每个隔间外面挂着彩色气球,医学所内的气氛原本冰冷无机,被气球们一点缀,便显得温暖人性了许多。
      从前台医导手里领了号,被告知普感和流感是分成不同的区域的,我和Alkaid在普感区找了个人少的隔间排起队来。
      医学所贴心地为我们准备了铺有软垫的椅子。
      也许生病的人都容易感到寂寞吧,环视一周,我发现几乎所有前来体验的病患,□□也好,学生也好,都带着各自的M'S。
      仔细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叶山所长的身影,去年的活动他参加了,结果感冒得更重了。
      排在我前面的那三个人,一个音乐所的□□,两个文学所的研修生。
      □□先生五十岁上下,M'S是夜莺的形态,停在他的肩膀上惹人怜爱;研修生甲是个男生,M'S是松鼠的形态,从胸前口袋露出头和尾巴,尖尖的门牙很是可爱;研修生乙是个女生,生活应该挺优渥,她的M'S比其他人来得大些,是一只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占去了三个人的座位。
      不一会儿就轮到音乐所的□□先生。治疗时间很短,仅仅过了十分钟他就从隔间里出来了,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他的M'S在椅背上高兴地拍拍翅膀飞了起来,小鸟依人地停在他的肩头。
      研修生甲进去了,连同他的松鼠一起,我和Alkaid又前移一个座位。
      这时,Alkaid的耳朵突然“喀拉”一声竖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有音波从隔间里溢散出来。”
      “可是我什么也听不到呀。”我的听觉中并没有多出什么别的声音来。
      “那是人类听不到的波长,”Alkaid“喀拉喀拉”动着耳朵,“我分析了一下,确如传单上所说,是‘特殊的音波’,也就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啦,说了我也理解不了,”我一手扶着愈发沉重的头,一手对她摆了摆,“我现在每一个脑细胞都被头痛压迫得变了形。”
      “好好好,”Alkaid说,“很快就轮到你了。”
      十分钟后,研修生甲出来了,神清气爽的样子,一扫之前的颓靡之状。
      他的M'S松鼠从他上衣口袋里钻了出来,跳到他头顶,很兴奋的样子。
      “下一位。”隔间里身穿白大褂的一年级生将门开出一个30度角,温柔地朝这边呼唤。
      带着孔雀的研修生乙咳嗽了几声后,便起身走进去了。那只孔雀形态的M'S回过头看了我和Alkaid一眼。
      这时,Alkaid的尾巴突然竖了起来,这表示她感知到了敌意。
      “怎么了?”我问。
      Alkaid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刚刚关上门的隔间。
      “Alkaid?”我试探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只孔雀,她对我说了很不客气的话。“
      ——我大概猜得出来,无非是那些老调重弹,比如“生锈的废铁”,“连废品站都不收的垃圾”之类的。
      “她说,如果我能在我该报废的年限按时报废,现在大概还能在最差的陆地车车皮上发挥一点余热。”
      我心里一堵,这话相当恶毒了。
      普通的M'S虽然因为技术的进步而拥有了接近人类的意识,但其他方面与真正的人类意识还有明显的差距,如果没有主人的调教,它们与熟悉丛林法则的动物并没什么两样。这是它们的通病,但也并不是它们的错。
      没有生气的必要,我告诉自己,Alkaid的智慧和性情,是我接触过的M'S当中最优秀的。这个秘密,我还舍不得与别人分享呢。
      她细细的尾巴又恢复了下垂而微卷的状态,金黄的眸子中没有一丝光流的波动。
      Alkaid心中的想法,一定也和我一样。
      我就喜欢她这种骄傲与自信。
      “B22,可以进来了。”隔间的门打开了,穿白大褂的一年级生笑着朝我招手。
      我举起号码牌朝她挥一挥。
      站起身,刚好和从隔间出来的研修生乙擦肩而过。
      偷偷暼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精神依旧颓靡,咳嗽也没见好。
      音波治疗对她似乎没什么效果。
      她就是传单上说的那剩下的40%吧?我在心里不很高尚地暗爽了一把:谁叫她的M'S出言不逊呢?
      “她患的是流感。”Alkaid说。
      “嗯?你扫描了她?”
      “没有,只是看她的症状,八九不离十,而且直觉她既然私德有亏,那么不按分区排队也是家常便饭了。”
      我朝流感等候区域望去,果然好多人。
      “B22,普感B22,有吗?”
      “有有有,来了来了!”
      “我就不进去了,”Alkaid在门口停下脚步,“越靠近隔间,音波的强度越大,我怕会对听觉系统有影响。”
      “啊?”我担心道,“那你还是出医学所大门等吧,现在这里到处都是奇怪的音波,你还是别涉这个险了。”
      “别担心,”Alkaid笑道,“我对自己的状况再清楚不过,你去吧。”
      我点点头。
      隔间里共有两个一年级生,一个负责操作音波发生器,一个负责记录数据。
      我被要求平躺在床上,她们帮我在额头、太阳穴、颈部、左胸和手腕处贴上特制的贴膜,再在每个贴膜表面接上导线,然后接驳到仪器上。
      “要开始了,”负责音波发生器的那个一年级生微笑着对我说,“您可以在治疗期间尽情地闭目养神。”
      “噢。”我听话地闭上眼。
      “嘀”的一声,音波发生器开启了,与此同时,贴在身上的贴膜也开始以微小的幅度在振动。
      仅仅过了十几秒,我就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清凉在太阳穴处的一个点漫开了来,还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突然闪电一般直击脑髓!
      一个激灵,头痛症状随即减轻了不少。
      紧接着鼻腔中一阵微痒,微痒过后,鼻塞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音波疗法还真是挺神奇的!鼻子一通,头又挨上了柔软雪白的枕头,先前一直被紧张工作压制下来的睡意便趁虚而入。
      然而就在这似睡非睡的当口,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吓得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隔间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力道奇大无比。
      “啊是您——”负责操作仪器的那个一年级生挡在我身前,发出一声轻而短的惊叫。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撞门的那个人已经冲到音波发生器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拳头狠狠一敲——
      “啪”的一声,开关掣被敲回了彻底关闭的状态。
      那个一年级生被吓得退到一旁不敢做声。
      我这才看清来人的样子:
      白大褂下黑衣黑裤,浅褐色头发,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碧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是他。
      “是我的疏忽,”他喘着气,额头微汗,“差点铸成大错。”
      大错?
      莫非……?我的心一阵猛跳,下意识望向门外,果然不见Alkaid的踪影,她并没有跟进来。
      “Alkaid!”我的心顿时一沉,胡乱拔掉身上的导线,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冲。
      冲到隔间外,只见Alkaid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托起她的头,发现她双眼的金黄光泽尽失,变成骇人的灰白。
      那是在完全断电状态下才有的颜色。
      “Alkaid!!”
      我的大脑瞬间被掏空,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放心,她只是暂时失去了知觉。”
      转过头,只见他站在两个被吓得脸色煞白的一年级生前面,双手习惯性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惊慌。
      那种无波无澜的样子霎时点燃了我的希望。
      “北斗教授!”我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请您帮帮她!”
      他点点头:“当然。”
      “北斗教授,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年级生们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议论纷纷,“这种音波我们几个小组明明测试过很多次的,对各个型号的M'S都能保证安全,怎么还——”
      “再缜密的测试也可能存在疏漏,”他环视一周,“从现在开始,凡是开启了音波发生器的隔间务必确保它们处于密闭状态,所有的M'S都不得随意进入,并与其保持十米以上距离。”
      “是!”一年级生们齐声应道。
      “二十分钟后我再来检查你们的数据。”
      “是!”
      “摇光教授,”他朝我点点头,转过身去,“带上Alkaid,跟我来。”
      “好、好……”我勉力镇定,抱起毫无知觉的Alkaid,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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