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楼主他身残志坚》露娜喵

9、护妻

　　暖玉轩内。

　　万贵妃软软靠在美人榻上，伸手捻起一枚葡萄吃着，随即吐出葡萄皮来。玉手一扬，那葡萄皮便甩在了舒嫔脸上。

　　“既是本宫让你跪着，你便好好跪着，抬头看什么看？”万贵妃字句上头爬着妖娆，结合那张妩媚面容，端是风情万种。

　　可就是这样的轻声细语，狠狠砸在舒嫔心底。她怕得再也跪不稳，连鼓一般地磕求饶：“求……求贵妃娘娘垂怜啊！孩子，孩子臣妾回去之后，不，现在就打掉！以后臣妾一定好好听娘娘的教诲，臣妾再也不敢了啊！求娘娘……啊啊啊！”

　　万贵妃一个眼色，旁边候着的公公立即上前左右开弓打了十几个耳光，直打得舒嫔鼻青脸肿，一时说不出话来。

　　万贵妃不紧不慢道：“吵什么，本宫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哪里就会吃了你。”

　　舒嫔眼泪混着血，狼狈不堪，却在听见这句话后重又强打起一点精神。她断断续续地艰难道：“求……求娘娘垂怜……”

　　“好啊。”万贵妃笑吟吟道：“本宫这里铺着地毯，没道理被你弄得尽是血。你出去跪着。”

　　舒嫔忙又磕了几个响头，牙齿磕着受伤的肉，话都说得含混不清：“谢，谢娘娘饶命！臣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是啊，本宫今日便饶了你。”万贵妃笑得纯良又无辜：“你去外面跪远一点磕头，什么时候能让本宫看见你磕出来的头骨，什么时候进来回话。”

　　“本宫到时见了你认错的诚意，自然便会饶了你这条贱命。”

　　“娘……娘？”舒嫔开始剧烈地哆嗦，而后挣扎：“娘娘！贵妃娘娘！求求您饶了臣妾罢！臣妾以后便是娘娘的一条狗……臣妾再也不敢了啊娘娘！”

　　万贵妃皱着眉轻轻“啧”了一声，一旁的李公公立时心领神会，吩咐下去：“娘娘已经饶了你的命，还要嚷嚷什么扰了娘娘清净？不知足的东西，给我拔了她的舌头！”

　　舒嫔被拖了出去，不一时传来高亢的惨叫，又很快寂静了下去。

　　“先前不过看她安分，才留着她到今日，也好堵一堵前朝那帮老不死的嘴。”万贵妃慵懒道：“她倒好，竟背着我偷偷怀了陛下的种，野心倒是不小。”

　　“果然这帮贱人就是不该纵容，本宫一时没看着些便要蹬鼻子上脸，当真是下贱。”

　　她轻声地，用唱歌一般好听的调子，咒出最恶毒的话语。

　　宫外急急跑进一个小宫女，跪下通禀：“娘娘，苏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哦？”万贵妃却道：“你抬起头来。”

　　小宫女抖得筛糠一般，抬起了头。她面容清秀，眼里却尽是恐惧。

　　“先前我倒没注意过，你还是个美人坯子。”万贵妃笑了笑，对着李公公吩咐道：“快去让苏太医进来。”

　　苏江沂进门的时候，小宫女的尸体正往外抬。前一刻还在为自己传话的年轻姑娘，此时喉间裂开一道可怖的血口，死不瞑目。

　　苏江沂面不改色地行了礼，便要开始诊脉。身后的红衣姑娘打开手上的医药箱，帮忙拿出器具。

　　好，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公然挑衅她了。

　　万贵妃面上还是维持着温婉的笑，道：“苏太医今日，倒是带了个美人进我宫里。”

　　苏江沂淡淡道：“这是太医院新进的医女。”

　　“既是医女，打扮如此妖娆张狂成何体统！”万贵妃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给本宫扒了她的衣裳，丢进绿矾油里去！本宫今日便好好教导她，何为尊卑！”

　　苏江沂翻出一个瓷瓶，反手摔在上前抓人的侍卫脚前：“哎呀，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

　　又道：“她是我的医女，她怎样打扮，我都负责。我觉得她这样，挺好看。”

　　万贵妃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原因无他，苏江沂，是当朝国师罩着的人。

　　那个国师是真有一点本事，若他愿意，随口都能捏出证据来，以祸国妖女的身份处死她。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也保不住她。

　　万贵妃已经在这国师手下吃了不少亏，其中几次更是动摇了她的根本，险些危及性命。

　　说到底，她给苏江沂吃的下马威，多半都能被这该死的国师双倍还击回来。

　　苏江沂第一次为她诊脉，她便罚这个美丽得过头的御医跪了三个时辰的锁链。

　　然后国师怒不可赦。她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年轻人从哪里搜集到那么多证据，一条条一桩桩都是她陷害妃嫔龙种的罪状，辩无可辩。

　　皇帝压不住群臣激愤，只好与国师各退一步，想方设法让他收回了部分罪证。相对的，国师答应饶她不死，却生生令她在皇家祠堂前跪了三个月的碎瓷片。

　　那三个月，几乎要了她的命。她的腿也从此废了大半，走不了两步便要歇息。

　　那是刻骨铭心的教训。她久居后宫，明白怨恨毫无意义，在强者面前只能低头。

　　她眼睁睁的望着那个盛妆红裙的美人，跟着苏江沂一道毫发无损地离开。她金色的护甲紧紧抠进掌心，面上却笑靥如花，分毫不变。

　　苏江沂皱眉道：“说了让你低调一点，换了衣服易了容再来，如今可不是平白生出事端？”

　　“这不是有你嘛。”宁南锦在后头拎着药箱，混不在意道：“再说了，我一个邪神，凭什么为了那个女人遮遮掩掩的？我不要面子的嘛？”

　　“行吧，你开心就好。”苏江沂放弃跟她争议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正事：“如何？你要找的那人可在暖玉轩内？”

　　“他若是在，我还能跟着你出来？”宁南锦催促道：“我估计人就是在国师那……走走走，赶紧把后头几个妃嫔看过了，咱们就去那什么紫霄宫。”

　　“嗯。”苏江沂安抚道：“不急的，这日头，估计国师还没睡醒。”

　　“嗯？”宁南锦却停下了步子，问道：“你们凡界的女人还真是凶残。”

　　苏江沂应声望去，却见暖玉轩宫门旁正跪着一个女人。她用力地磕头，大理石砖面上血迹斑斑。

　　宁南锦饶有兴致道：“怎么，不要命了？”

　　“正是因为惜命，才会这般挣扎。”苏江沂无奈地摇头叹息：“其实再怎么磕头，万贵妃又哪里会放过她。”

　　宁南锦好奇道：“这个万贵妃，行事如此嚣张残忍，你们那个皇帝也不管管？”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一身专。”苏江沂轻声道：“这万贵妃看似做事高调不过脑子，却每日都能翻新争宠的花样，可聪明着呢。”

　　苏江沂往地上疯狂到几近崩溃的女人抬了抬下巴，道：“那舒嫔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自以为资历够了，再仗着个龙种，便能与万贵妃分庭抗礼。何等可笑。”

　　“龙种？”宁南锦问道：“就是你们那皇帝的孩子？”

　　苏江沂颔首道：“嗯，我可一早劝过她别作这个死了。”

　　宁南锦耸耸肩，道：“那可惜了，还是个龙凤胎呢。”

　　“这种事神仙也能知道？”苏江沂质疑道：“你可别唬我。”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宁南锦笑道：“更何况——面对你，我永远是诚实的。”

　　苏江沂微微一笑，道：“好啊，你可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宁南锦应道：“那是自然。我特别喜欢你。我觉得咱们俩挺对盘的。”

　　“被邪神这么看重，我倍感荣幸。”苏江沂走去舒嫔身前，再次叹道：“孩子总是无辜的，更何况是未出娘胎的孩子。”

　　“看不出你还挺善良的？”宁南锦笑道：“那我更喜欢你了。你想怎么做？”

　　苏江沂沉吟片刻，还未来得及答话，地上狼狈的女人却先有了反应。仿若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攥住苏江沂的衣服下摆，呜呜地说不出话，眼底却尽是渴求。

　　她知道万贵妃对这小小太医的忌惮之处。也许，也许，眼前站立的年轻御医就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苏江沂看清她空荡荡的口腔，皱了皱眉，也不顾舒嫔身上血迹脏污，吃力地把人半搀半抱起来。宁南锦赶紧上前帮忙，问道：“把她带去哪？”

　　“这句话老奴也很想问，”身后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苏太医是要把舒嫔带去哪啊？”

　　“带去哪与你无关，李公公。”苏江沂头也不回地道：“你只需要知道，人，是我苏江沂带走的。”

　　听着身后没了动静，宁南锦钦佩道：“你还挺厉害的嘛。是抓住了那万贵妃什么把柄？”

　　“不是。”苏江沂轻声道。

　　炙手可热，权倾后宫的万贵妃究竟在忌惮着什么，苏江沂是最清楚的。脑海里一不小心就勾勒出某人的影子，身着繁复华丽的黑色长袍，笑容痞气又温柔。

　　苏太医的脸微微红了红。所幸肩上担着舒嫔的重量，累到脸红，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那个不要脸的笨蛋。苏江沂在心里小声地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