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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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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锦坐在紫霄宫的客席上,面上表情一言难尽。
苏江沂在内室照顾着舒嫔,而当朝国师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一旁,给自家的小御医打扇子。
厉文舟坐在一旁,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道:“今天,天气真好。”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也很好看。”
宁南锦不想理他。
半刻钟前。
她与苏江沂扶着人刚要进门,便瞧见当朝国师和暮杀楼主正对坐饮茶,一同探讨人生哲理。气氛真真是美好融洽。
国师:“我跟你讲啊,我家的小御医比别的女人漂亮在哪?就在那冰肌玉肤上头啊!我可看得真切着呢,小江沂全身通体莹白啊!连颗痣都没有!光素颜就能甩那些胭脂俗粉好几条街!”
楼主:“我家南锦有泪痣,锁骨上也有,左腰侧也有,我觉得也很好看啊!怎么说呢,有一股独特的韵味。”
国师:“那说明我们喜欢的类型不一样啊!我就喜欢小江沂这样冰清玉洁的小美人~你那个大概是……妖艳型?”
楼主:“我觉得那不叫妖艳。南锦她戴白玉簪也很好看,她怎么打扮都好看。”
国师:“我就说那个白玉簪是你偷了送小情人的!你还狡辩?!”
……
门外听得一字不漏的宁南锦:我就不该为这种人渣楼主的心理状况而操心。
同样听得一字不漏的苏江沂能动手绝不多费唇舌,走进去一人赏一个巴掌。其出手之快准狠,看得宁南锦都觉着有些脸疼。
两只被揍也不敢叫疼的大灰狼赶紧并排坐好,悄咪咪察言观色并讨好地摇尾巴。
宁南锦把昏迷的舒嫔往两只灰狼脸上丢,眼底掠过寒光,刀片似的刮得厉灰狼瑟瑟发抖。
晟尹不明所以的扒开舒嫔,想要蹭到自家小御医身上去,苏江沂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你刚刚摔开的,是我的病人。”
国师机敏地把舒嫔扛起来,又一路小跑跟上了苏江沂。
于是,就剩宁南锦和厉楼主两个人了。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种状况。厉楼主努力地没话找话化解尴尬,奈何平日忠心耿耿的属下这会就是懒得搭理他。
厉文舟想了想,伸手牵住宁南锦的袖口,轻轻摇晃:“南锦。”
宁南锦最怕的就是厉文舟这种撒娇一样的口气,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赶紧拍开对方不安分的爪子。
厉文舟抱着被无情拍开的爪,更委屈地叫她:“南锦。”
“南锦。”
“南锦。”
一声比一声哀怨,如泣如诉。“锦”字还特意拉长了音,调子轻轻打着旋。
“南锦……”
“行了行了。”宁南锦冷漠的表情绷不住了,愤愤道:“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般耍无赖。”
厉文舟长舒一口气,笑道:“南锦。”
“喊什么喊,我又没聋。”宁南锦撇撇嘴,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偷看我洗澡了?我身上哪哪有痣都看得挺清楚嘛。”
厉文舟诚实道:“就那一次,被你从墙头上踹下去了。”
想了想,又道:“我觉得以后再遇到有人偷看你洗澡的话,你不要披条浴巾就出来踹人。”
“哈?你说什么?”宁南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看见厉楼主脸上浮起可疑的红。
宁南锦立时就觉得刚刚那一巴掌还是打轻了。这种人渣楼主就是要狠狠揍醒才行。
“怎么不说话?这会倒是纯情起来了?”宁南锦怒极反笑,挑起自家楼主的下巴:“几百年前偷看的洗澡,你倒是记得清楚,一点细节都没漏过。”
厉文舟被单相思已久的对象掐着下巴,脸又红了红,眼神却不闪不躲,直直望进姑娘眼里。
宁南锦怔了怔。厉文舟看着她的眼神从来都很认真,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却是少见。
她甚至可以数清对方纤长的睫毛,可是没数几下就忘了数,心底久违地乱了乱。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气场也跟着开始乱,平白比厉文舟矮下去一截。她不喜欢这样。
她要自己一直都是强势的、掌控着大局的那一方。唯有如此,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于是宁南锦果断地撒开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又觉得干站着有些尴尬,于是迈步往内室走:“我去看看江沂。也许,她真的可以帮到你。”
厉文舟突然牵住她的袖口,皱起眉,望着她。
然后又很快放开。整个过程很短暂,短暂到男人眼中的红衣倩影几乎没有为此停顿过哪怕一瞬。
他有些不明白,又好像都明白,宁南锦到底在逃避着什么。
是因为现在的他太弱了,自身都难保,更不够资格站在她身前?
那为什么在他尚未受伤时也不曾接受他?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厉文舟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咬着唇想,时日无多。
看来得抓紧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趟凡界来得相当值得。也许,他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不过他不着急,这种事急不得。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活下去。他还有着下定决心要守护的存在。如果千年的单相思还没结出果实就要枯萎,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宁南锦一路笔直绝不回头地走进内室,有条不紊地关上门。然后终于忍不住般的,抬手碰了碰发里的白玉簪。
晟尹扭头看了看她,随即笑道:“这只簪子的确很适合你。”
宁南锦轻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这里,真的能护住这个女人?”
“当然。”晟尹望着自己的心上人,笑得像只狐狸精:“小江沂能在这种时候想到依靠我,我很开心。”
苏江沂坐在床头为舒嫔施针,皱眉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有点悬。”
晟尹立即撸自己的袖子:“喏,给她喂点我的血就行了。”
修仙者的血里都含着或强或弱的自愈能力,一般来说是跟修为挂钩。不过当真愿意放血去救一个凡人的,宁南锦倒是第一次见。
她忍不住问:“你一个神仙,为什么要去救一个凡人的孩子?”
苏江沂淡淡道:“我似乎回答过你类似的问题。”
晟尹歪歪头,笑道:“没什么意义,我乐意,仅此而已。”
……还真是挺登对的两人。宁南锦偷偷吐槽道。
她挑眉道:“这个女人没有能力去保护她的孩子,甚至,她也许已经不敢再留下这对孩子。强行留住这对双胞胎,也许会更糟糕。”
晟尹:“你能看见是双胞胎?我怎么看不见……你能不能教教我?”
苏江沂:“尽人事,听天命。”
宁南锦扶额。也懒得多问了。
她身上背负了太残忍的记忆,而眼前的年轻人依旧干净纯粹。
她闭上眼睛,似乎还能体会到幼时的心境。她手里攥紧半个馒头,却不明白吃下馒头有什么意义。她思来想去也没有找到这所谓意义,可也依旧好端端活到了今天。
也许真的如他们所说,凡事追求意义,反而是最没有意义的。
宁南锦忍不住去想,如果这对龙凤胎当真保住了,出生了,长大了。会变得怎样呢?
反正不会比自己更差。
宁南锦叹口气,尖尖指甲在指尖划出一道口子。几个小血珠沿着直线渗出来,鲜艳又剔透。
苏江沂似有所感,回头看着她。
“他年纪太小,血对凡人起不到太大作用。”宁南锦嫌弃道:“还是用我的吧。”
她走过去,带着伤口的食指描过舒嫔的唇,像是为她画了口脂。妖异又美丽,如同一个祝福。
随即舒嫔脸上的青青紫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额上的伤痕愈合,跌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洁白又整齐。
她从狼狈不堪的弃子,到重获新生宛如沉睡的皇女,只用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
每次救人起码都得灌他个两大碗鲜血的国师深感学艺不精,羞愧地垂下脑袋。
宁南锦皱眉道:“我好像不小心把她的舌头也复原了……要不要重新拔了它?这被人发现了不太好吧。”
晟尹这次也附和:“我也这么觉得。如果让世人觉得小江沂连失去的器官都能复原,恐怕以后麻烦就多了。”
苏江沂淡淡道:“已经救回来的东西,不该放弃。晟尹,我要一个事实——舒嫔的舌头从未被割下。”
被直接叫了名字的国师大人觉得幸福甜蜜到飞起来,满口答应:“好,小江沂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苏江沂轻轻吹了声口哨,笑着唤道:“江沂?”
苏江沂不答话,盯着舒嫔的脸看,叹道:“你还真是神仙啊。”
“面对你,我总是诚实的。”宁南锦笑道:“怎么到现在才相信我?真令人伤心。”
“不是不相信你,”苏江沂斟酌着措辞,道:“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实感。”
“大约只有跟医道挂上钩,才能真正让我反应过来吧。”
“嗯,能理解。”宁南锦大度道:“毕竟你刚认识我嘛。”
苏江沂直觉感到不对:“这话说的,好像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这倒不是。”宁南锦支着下巴,笑得高深莫测:“国师大人没告诉过你,神仙,可以做到很多事吗?”
苏江沂不祥的预感愈发加重:“比如?”
“比如我昨晚花了一炷香时间,看尽了你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宁南锦比喻道:“就像是陪你走过了半生。”
苏江沂一个枕头砸过去:“这么恶心的偷窥技能,根本没必要存在。”
宁南锦接住来势汹汹的枕头,安抚道:“这是认识一个人,最有效率的办法。我知道你的一切,也接受你的一切,还这么发自心底的喜欢你,我以为你会感动。”
“感动你个大头鬼!”苏江沂又砸过来一个枕头,不过这次是冲着晟尹去的。
原因很简单。她想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晟尹会对她的身材如何、有无一点瑕疵都了如指掌。
真是讨人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