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楼主他身残志坚》露娜喵

7、神降

　　宁南锦一路跟着苏江沂回了太医院。她这会倒是从惊吓里缓过来了——先前胭脂那丫头杂七杂八一股脑送了一堆医书过去，以苏江沂的天资才智，凭此给自己这凡人之躯通个灵根开个天眼，倒也不是不可能。

　　没了疑虑，宁南锦反倒对这个医圣更有了些兴趣。左右厉文舟那老狐狸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等到有了机会，他自然会来找她。

　　苏江沂站在门口给宫婢们送别：“我这便休息了，多谢你们相送。”

　　为首的婢女却上前一步，笑道：“苏太医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后宫里的规矩都清楚，也就无需奴婢多嘴了。”

　　苏江沂皱了皱眉，道：“你若有话，便直说。”

　　那婢女一愣，忙又笑道：“苏太医说的哪里话，咱们娘娘的心思，苏太医定是知晓的……”

　　“够了。”苏江沂拧着眉毛，转身进门：“告诉你们贵妃娘娘，她的身子好得很，以后不必再多思多虑了。”

　　“你！”那宫婢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江沂却是听得不耐烦了，重重地拍上了大门，险些撞上那宫婢的鼻子。

　　宁南锦饶有兴致地问：“那谁啊？”

　　苏江沂在案前坐下，不咸不淡道：“无非是后宫争宠的一点手段。”

　　“哦？”宁南锦追问道：“你方才对那宫女说，贵妃？我听说这宫中可只有一个贵妃，正蒙盛宠。”

　　“嗯，万贵妃。”苏江沂叹道：“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皇恩，不用点手段便不可能留得住。”

　　“不过大半夜的就为了装个病还把我给叫去，她还想指望我给她做事？”苏江沂愤愤道：“做梦去吧！”

　　“额……那要不你早点休息？”宁南锦建议道：“正好我也困了。”

　　苏江沂回过头盯她：“你可还没交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宁南锦瞬间觉得这个苏江沂真是太不可爱了：“我长得可比你美多了！”

　　“哈？”苏江沂一脸质疑：“你不就一块人形的白烟吗？还比我好看？”

　　……搞半天，原来这医圣只能看到自己的大概轮廓啊。宁南锦冲天翻了个白眼。

　　苏江沂催她：“别装死，说说你是谁。”

　　“嗯……”宁南锦单手支着头笑道：“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应该算是个……神仙？”

　　“呵，我看着你这尊容到更像是个孤魂野鬼。”苏江沂嗤她。

　　宁南锦也不生气，仍是笑吟吟地：“孤魂野鬼担不起，邪神还差不多。”

　　“邪神？”苏江沂摆弄着腕上的玉镯，漫不经心道：“那你是坏人咯？”

　　宁南锦身体微微前倾，轻笑道：“那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抱歉。”苏江沂皱眉道：“我还是不能理解所谓‘神’的存在。”

　　“那没事啊，”宁南锦开导她：“我也不理解。不过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神也好鬼也好，都只不过是人类作出的定义罢了，犯不着太纠结。”

　　苏江沂还是皱着眉，起身从架上抽出一本古书，叹道：“这些是我从前学医时，医馆的老先生留给我的医书。很多医者都说这里头记载的不过无稽之谈，可我却觉得，相当有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不过这里头记载的一些构造，与其说是缥缈不定的神佛，更像是经历了‘进化’的凡人。”

　　宁南锦愣了愣。这种说法，在苏江沂还没投这凡胎的时候就已经提出。当时修仙界大多都觉得无所谓，除了少数自视极高的暴虐者。

　　毕竟说到底，纠结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可是苏江沂对此无比执着，走火入魔般地想探究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虽说成了个凡人，没想到不过给了几本医书，这苏江沂还能继续纠结这牛角尖。

　　宁南锦忍不住问她：“你说你，去研究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我已经在这些医书上废了无数心血，也有很多人对我问过同样的问题。”苏江沂淡淡道：“有什么意义？没什么意义。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乐意。”

　　“哈？”宁南锦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即使你穷极一生心血，最后也得不到或是只能得到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医道是我的信仰，无论是怎样的医道。”苏江沂眼里流转着漂亮的光，轻声笑道：“你呢？你说你是邪神……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个邪神？有什么好处？可别跟我说是为了称霸天下。”

　　宁南锦张了张唇，到底是没出声。说到信仰……比起什么修仙界的未来，大概厉文舟才是她的信仰吧。那个男人是天生的王，他的一言一行，总是不容置疑。

　　不过说到底，宁南锦也说不清，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追随他千年。

　　就凭他救过她？还是他的所作所为，暗合了她对修仙界那些伪君子的怨恨？

　　宁南锦晃晃脑袋，无奈道：“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我倒是觉得挺正常。”苏江沂总结道：“只为了利益才去行动的，那恐怕算不得凡人，甚至也不会是什么鬼神。那种人，哪里都不存在。”

　　“可这所谓的行动，也总该有个‘度’吧，哪里会像你这么钻牛角尖。”宁南锦笑道：“说起来，你真是挺不一般的。看见我这么一块‘人形的白烟’，也不觉得害怕或者奇怪吗？”

　　“存在即合理。害怕谈不上，好奇的确有。”苏江沂耸耸肩：“不过我不着急，我还年轻，我可以慢慢研究。”

　　“啧。”宁南锦抖了抖：“你这话说的，感觉是要开刀剖了我研究构造。”

　　“正有此意。”苏江沂笑意温柔，道：“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宁南锦笑道：“我可不干，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其他对象。”

　　“不，与其说是提供研究对象，更不如说是请你帮忙。”宁南锦想了想，又道：“本来我很怀疑你一介凡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不过现在看来，你值得期待。”

　　苏江沂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把人带过来吧，我也同样很期待。”

　　“成交。”宁南锦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宁，名为南锦。大约虚长你一千多岁。”

　　“所以，要不要叫我一声姐姐？”宁南锦噙着盈盈笑意，说不清是含着怎样的感情，唤道：

　　“江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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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师大人？”唐琛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容貌俊美的青年却依旧恍若未闻，手里死死攥着菩提念珠。

　　房间里静得可怕。

　　晟尹现在的思绪实际上相当乱。他的体质远不同于凡人，但他的确是在凡界出生长大。他从父母口中得知修仙界的存在，却是第一次见到“那一侧”的人。

　　不。按照凡界的认知，该称之为“神”吧？

　　良久，青年叹了口气，终于出声道：“厉文舟呢？”

　　“已经安顿在隔壁偏房了，”唐琛亦是长出一口气，道：“属下也安排了人严加看管。”

　　顿了顿，又道：“不过属下认为，天牢的看管更加有力。”

　　晟尹摇头道：“天牢太远了，我压不住他。”

　　又是一阵沉默。

　　晟尹重又开口道：“唐琛。”

　　青年的声音低沉磁性，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了些不知名的期待。

　　唐琛应道：“属下在。”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十四年前对不对？”晟尹的思绪又开始飘得有些远：“那时候一眼望过去，一群孩子里，你是最瘦最脏的那一个。”

　　“但你还是特别凶，把最壮的那个孩子摁在地上揍，然后被其他的孩子一拥而上群殴了。”晟尹说着说着唇角就染上了一点笑意：“那时候我就挺喜欢你。怪有意思的小孩。”

　　唐琛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好继续沉默。

　　“你……”话到了喉咙，却又迟疑起来：“那时候啊，我对你们一群小猴子用了威压，然后把你带回去了。”

　　“现在想起来，那是你第一次见识到我的‘不同’对吧？”

　　唐琛简短地道：“嗯。”

　　“那，说说呗。”晟尹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你那时候，对我是怎么想的？”

　　“害怕？还是崇拜？或者不知所以然，觉得好玩？”

　　“额……”唐琛被这个问题堵得猝不及防。那时的记忆至今鲜明，他能回忆起十四年前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

　　但是说到想法……唐琛自己也有点糊涂。不过大概是害怕为主吧……毕竟威压是群攻技能，身为被施威的小孩子，不害怕才有鬼。

　　但是……倒也不只是单纯的害怕。这种东西，一时间哪里分辨得清楚。

　　那时候的黑袍国师突兀地出现，逆着光站得笔直，在跪伏的自己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带来的害怕与安心，像两个极端一样，拉扯着当时尚且年幼的思绪。

　　唐琛迟疑道：“大概……”

　　“说不清楚，就先别说了。”晟尹打断他，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可眼底的光却渐渐黯淡，直到变得深黑不见底。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他看起来相当不在意地说道。

　　最后，他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笑起来像个流氓地痞的年轻国师。

　　他笑道：“夜深了，我困了。”

　　“晚安，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