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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沂 ...

  •   唐琛是国师一手从泥地里捞出来,慢慢培养为宫中侍卫头头的。他是个感念知遇之恩的人,跟着国师混了十年。

      这期间他奉了命,去御厨房偷过零嘴,也去内务处蹭过三倍的俸禄。难得一个脸皮极薄的冷峻少年郎,硬是被逼得麻木起来,脸皮随着国师一天天地变厚。

      就比如现在。国师刚一回宫就急着命他出宫抓人,还是个男人,还再三嘱咐了要全须全尾,好好送进紫霄宫内。他要与此人秉烛长谈,抵足而眠。

      这么细思极恐强人锁男的事,唐琛也面无表情地去执行了。

      这个任务并不难。唐琛按着国师的指引赶到时,任务目标已经被一道纸锁缠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要做的,只是将这个男人给运回宫去。

      不过唐琛觉得有一点很奇怪。

      这个男人未免太淡定了。

      一般来说,看见自己衣领里钻出一个会跑会跳的小纸人,还化成绳索把自己给捆了……会这么淡然处之吗?

      简直就像是……司空见惯的样子。

      唐琛第一次见到端庄威严的国师拿纸人剥柿子的时候,可是被吓到怀疑人生。

      但是眼前的男人非但没有怀疑人生,甚至在念念有词地数星星。

      最重要的是,虽然男人没有作出任何反抗,但周身威势却从始至终狠狠压着唐琛一众侍卫。不至于令人喘不过气,但唐琛确实感受到了不由自主的敬畏。

      这种感觉,唐琛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经历过一次。真是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份感受却一刻不曾淡去。

      唐琛皱着眉盯住眼前乖顺的男人,隐隐猜出一点他与国师之间的关系。

      是……“同类”吗?

      进去报告的小侍卫又匆匆跑了回来,回禀道:“国师大人命他进去!”

      玄衣男人抬眸望向灯火通明的紫霄宫,随即拾阶而上。唐琛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他实在是摁不下自己的好奇心。

      国师晟尹显然是恭候已久。他看起来有些不安,但这显然并不是主要情绪。晟尹坐在榻上嗑瓜子,笑得像是只老奸巨猾的黄鼠狼。

      玄衣男人皱了皱眉,径自寻了椅子坐在对面。看起来熟门熟路,而且相当不客气。

      唐琛例行公事地喝道:“放肆!”

      就算情形再怎么诡异,当朝国师的场子还是一定要撑住的。

      然而玄衣男人恍若未闻,淡定地伸手拿茶喝。

      那可是小御医每天晚上专门给他泡的养生茶!

      晟尹唰地一下把缚住男人双臂的小纸人收紧:“哎哎哎你别动那个!”转头又问唐琛:“小琛啊你有没有看到谁往那放的茶杯?哎呀我不是说了小江沂送来的……”

      唐琛面无表情道:“我放的。”

      “欸!”晟尹一副惨遭背叛的怨妇嘴脸。

      唐琛不为所动道:“国师要有国师的样子。明明桌上有茶却要另沏一壶,绝非待客之道。”

      晟尹特别委屈。唐琛这孩子,怎么越养越正经了?跟自己真是一点都不像——哼!

      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人一口口地抿茶,晟尹肉痛道:“你是谁啊?”

      厉文舟从魂飞天外的状态中回过来,抬头瞅他一眼:“啧。”

      晟尹保持微笑:“‘啧’是什么意思!”

      厉文舟觉得这国师莫名其妙,反问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你还抓我干什么?”

      唐琛在一旁默默附和,觉得此人所言甚有道理。

      晟尹怒极反笑:“还非得我给你交代出来是吧?”

      厉文舟洗耳恭听。

      “前些日子宫里丢了一只白玉簪,价值连城且不说,最关键的在于此物还身负皇恩。”晟尹眯起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道:“这只簪子,与你那红衣女伴戴着的,一模一样。”

      连一旁的唐琛都听出国师语气中隐隐的威胁与试探。唐琛欣慰地想,虽然自家国师平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嘛!

      “哦。”厉文舟波澜不惊道:“真巧。”

      “巧你个大头鬼!”晟尹恨不得掀桌:“明明就是你偷的白玉簪!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厉文舟无辜道:“我没有。”

      暮杀楼主的事,能叫偷嘛!

      “你!”晟尹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与这人多费口舌。

      算了。本来抓他过来,也不是为了什么白玉簪。那种东西,回头他能给皇帝变上一堆作慰问品。

      还是正事要紧。

      晟尹缓缓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走过去:“你看起来有恃无恐。”

      他抬起左手,指尖绕着一串菩提念珠。念珠上头是圆润光滑的开裂,尾部系着漂亮的璎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有一点猜想,但还不确定。”

      他把那只手搭在厉文舟的肩上,又一触即离。晟尹直起身来,挑眉道:“我看不见你的故事,你好像有点能耐。”

      “不过你的状态很有意思。”晟尹邪邪地笑:“告诉我,你是不是来找苏江沂的?”

      ……

      宁南锦就知道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什么青少年的思想道德觉悟?什么寒欢少主正义代表?都是假的!假的!

      戚长轩的确是施了个隐身诀,带着她无比顺利地混进了皇宫。但是这厮走到国库门口,就走不动了。

      少年一脸歉意的笑:“我还有事。接下来的路,就请夫人自己走罢。”

      然后宁南锦就站在原地,看着堂堂寒欢阁的少主画一个咒开了国库的锁,又一个灵巧漂亮的闪身躲进门后,最后还不忘重新带上门。

      然后里面就传来翻箱倒柜的诡异声响。

      敢情她其实就是顺带的……寒欢少主突然跑到凡界的目的本来就是要偷国库?

      宁南锦抬手碰了碰发上的白玉簪,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回身一个人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行动也不乏益处。

      更何况,她倒也大致能猜出戚长轩是要做什么——如今凡界太平,至宝大多敛于国库。他自己当然犯不着稀罕凡界的宝物,但也许能拿来讨别人的欢心。

      宁书鱼。

      宁家姐妹都是生性骄傲。其中的宁书鱼一无家势二无修为,换做旁人可不一定受得住这份打击。

      但骄傲这种东西,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她用不了仙器修不了仙法,却从不承认这是她的缺陷。最多,也只是不擅长罢了。

      戚家的小子倒是挺懂女人的心思。宁南锦轻轻笑出声来。面对如此骄傲又自信的姑娘,最好的法子不是刻意逃避某个话题,而是要把她所有的真实全盘接受,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送她一个普通的凡界礼物,正是承认了宁书鱼一切的最好证明,这戚长轩倒也还算是上道。

      宁南锦记得过几日便该到了百年一遇的黄道吉日,那可是个出嫁的好日子。修仙者,修的无非就是一点天命。寒欢阁那帮老不死的,多半就是要在那日办完这个亲。

      宁南锦百无聊赖地思考,该送她最亲的妹妹什么样的陪嫁才好。

      她宁南锦的妹妹,可一定得嫁得风风光光,十里红妆,决不能让寒欢阁的家伙看低了她去。

      那可是她最重要的妹妹,世上最后的血亲。宁南锦一向视若珍宝。

      不远处走来一支队伍。几个婢女打着宫灯,中间簇拥着一位美人。想来,应是哪宫的妃嫔。

      宁南锦也懒得多想,仗着自己有隐身诀在身,漫不经心地和这一众人擦肩而过。

      可是有时候天意就是那么巧。看着好似弱柳扶风的美人伸手,一把就拽住了身侧的宁南锦,喝问:“谁?!”

      宁南锦这会看自己都是透明的,哪能料到宫中居然有能一眼识穿她的人,被惊得一把挣脱美人玉手,往后连退七八步。

      此时她才觉出不对——这半夜三更的,哪来的妃嫔还在外头到处闲逛?

      美人皱了皱眉,低声吩咐边上的下人:“你们站这别动。”

      然后她就准确无误地往宁南锦的方向走。宁南锦又往后退几步,心中暗骂戚长轩学艺不精——连凡人都能一眼看破少阁主亲手施下的隐身诀了,寒欢阁是仙法不昌到了何等地步!

      美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满道:“你别跑了,我看得到你。哎对,说的就是你。”

      于是宁南锦站住不动,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这的确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以宁南锦的眼界看来,这张脸虽不至于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要在这凡界后宫之中赢得一个贵妃之类还是不难的。不过眼前的美人,别说贵妃那等阵仗,周身朴素得连个正经妃嫔的迹象都看不出。

      她听说当朝皇帝倒是个惯会怜香惜玉、风流快活的主,放着如此美人不动,那必然是有些缘由。

      宁南锦突然有了一点想法。她试探地唤道:“苏江沂?”

      “嗯?”美人紧紧盯着宁南锦的方向,疑惑道:“你认得我?”

      居然还真给她猜对了。若眼前之人便是苏江沂,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想当年寒欢医圣苏江沂,立志要救民水火,以身践道——结果投了胎,却成了个御医,整日给后宫勾心斗角的娘娘们请平安脉。

      天意无常。当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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