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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威信 ...

  •   寒欢少阁主青年才俊,言出必行,说是一盏茶的功夫能聊完就能聊完。一盏茶后,果真是拍拍屁股就跑,火急火燎地跟赶着投胎去似的。

      碧蓝长空之上飞快划过一道剑痕,上头模糊可见猎猎白衣。胭脂仰望着目送他:“啧啧啧,这是急着赶着回去找新娘子亲热?御个剑都快御成流星了。”

      宁南锦翘着二郎腿剥桔子吃:“他那是慌。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计划稍赶不上变化就要开始怀疑人生,患得患失。”

      她拍拍手心的桔子屑,摇头叹道:“在寒欢的襁褓下生存,让这些年轻人纯粹,干净,想事情的方式会跟咱们很不一样。”

      胭脂遥遥对着那抹白衣身影吹了声口哨,清清亮亮地:“当然不一样——不过还算有点意思。姐姐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宁南锦呵呵两声:“全身上下就数他那点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在闪闪发光,甚至妄图去救赎恶人。天真得不像话。”

      胭脂叹道:“可惜了一副英俊潇洒的好皮囊——姐姐还是要杀了他?”

      “你问出这个问题不觉得自己像个弱智吗?”宁南锦嘲讽道:“还是纯粹春心荡漾,舍不得我白白嫩嫩的小妹夫?”

      胭脂嘻嘻笑着后退两步,又转身蹬蹬蹬跑上了楼:“妹妹我可是注重心灵美的女人,他那样儿的——人家还看不上呢!”

      胭脂的衣着惯是妖娆暴露的,一层薄薄的纱似有似无地覆在身上,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露光了。可她毫不在意,举止投足之间皆是风情。

      这美丽的妖女站在二楼,懒懒扶着栏杆,用最轻佻的语气表达着对寒欢少阁主的不屑。

      柜台后正拨着算盘的妇人霍然站起身来,正慢条斯理抹着桌子的的汉子更是暴起发难,手里脏兮兮的抹布用力往二楼的胭脂甩去。

      妇人叉腰尖喝:“我寒欢的少阁主,岂能轮到你一个妖女非议!”

      胭脂一旋身避开那条袭来的抹布,咯咯一笑,转身跑没了踪迹:“我可不敢再出面了,姐姐你帮妹妹瞧着办吧。”

      宁南锦淡然地一口口抿自己的茶:“她倒当真是不客气。”

      “那么?”那先前甩去抹布的壮实汉子厉声喝问:“不知暮杀宁护法,有何高见啊?!”

      “高见?”宁南锦冷笑道:“你们倒真有脸问的出口。”

      “吾等皆为寒欢正义之士,岂容你们这些妖人凭空污蔑!”掌柜的妇人一身干净雪白的衣裙,发上银饰熠熠生辉:“仪容不整,口出狂言,哪有半分女儿家的样子——你就不怕你九天之上的爹娘看着心寒?!”

      “心、寒?”妖而不媚的美人偏过头来,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像是会说话:“胭脂无法代表我,所以我觉得我穿着挺整齐;我也不关心他们心不心寒——虽说大抵是不会的。”

      “倒是你。”宁南锦轻声笑道:“没人告诉过你么?白色,跟你一点都不搭。”

      妇人挑起精心描画的眉,冷笑道:“宁护法管的还真是宽啊——难道连寒欢的花花草草平日都要被您嚼嚼舌根子?”

      “呵,你猜呢?”宁南锦抬眸与妇人对视,笑得天真无邪:“寒欢内门,东转三十步南走八十步有一棵歪脖树,傍水而生;你们少阁主平日读书的寒窗轩,角落窗台上种了一盆君子兰。”

      妇人愈听愈是心惊,强忍了面色不改,宽大衣袖下却骇得把掌心掐出血来;那汉子却一跃而起,一拳带着劲风狠狠砸了过来,却在差姑娘面容分寸毫许之时堪堪停住。

      “哟,”宁南锦浅浅笑着,又抿一口茶:“怎么了?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跟个孩子似的又哭又闹稳不住气?”

      “哦,也是。”姑娘面上笑意带着愉快与挑逗,看起来可恶至极:“你们这点年纪阅历,在本护法面前,的确是渣渣。”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那妇人倒也有几分清丽之姿,腰间一把玄霜利剑寸寸出鞘:“还是说……暮杀果然是鼠辈狼狈聚集之地,没事就爱往别人家派些奸细?!”

      歪脖树倒也罢了——可寒窗轩,却绝不是闲杂人等能随便闯入的地方!

      “就算是小老鼠,”宁南锦毫不示弱地怼回去:“不也是得这所谓的‘别人家’不干不净,才能混的进去?”

      妇人咬牙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寒欢是哪里不干净,放了奸细进来?”

      “奸细?那倒不见得。”宁南锦笑道:“妹妹难道忘了,百年前,你们曾被打得不得不撤出寒欢阁,被我们这些鼠辈倾巢而入,舒舒服服地住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可是寒欢阁的主人,又何来奸细一说。寒窗轩的君子兰,我可还亲手浇了个水。”宁南锦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哦,对了。说起来,寒欢九天楼那儿,好像种了挺大一块桃花林。”

      “本护法走的时候,顺手把它给烧了。”她眯起眼睛,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听说你们又原封不动地给栽回去了?”

      “牙尖嘴利,只会逞口舌之快!”那汉子怒道:“我这一拳下去,便足以打碎你的天灵盖!”

      可宁南锦面不改色,笑意盈盈,仿佛没见着这个人和他血管暴起的拳头一般。她此行也带了一小队人,有男有女,都是些如花年华的少年。

      而他们,也跟他们的护法一般无甚反应,只在一旁瞧着,似笑非笑。

      “看来你的爪牙也不打算救你这条命?”妇人扬高了下巴讥笑:“堂堂暮杀护法——还真是可悲可叹。”

      “啧啧。”宁南锦回以微笑:“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威信?”

      她终于站起身来,那汉子也警惕地随着她的动作直起身子,拳头仍是稳稳停在她天灵盖前。

      宁南锦笑吟吟地,抬手,掌心向下,而后狠狠一压。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看起来只是虚虚压了空气,可壮实的汉子却随着她的动作,猛然砸进了地里。

      红衣护法眼带高傲的笑意,白皙的手掌仍然往下压着。她每多用一份力,那虎背熊腰的汉子便往破碎的石砖里多沉一分。

      他匍匐在地,浑身微颤着挣扎,却连抬头或跪姿都做不到。

      鲜血被压着无法流淌,只好慢慢渗入碎石里头。

      那妇人惊惧地直往后退,直至背靠墙面。她歇斯底里地叫喊:“你以为……你以为少阁主会放过你?!”

      “哟,这会终于想起你家少阁主了?”宁南锦一只脚踏在汉子的后脑上,尖细的鞋跟在软骨上钻出洞来:“我还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谓这么一个顶头上司呢。”

      “你说我的爪牙为什么不救我?你该为你的无知羞愧!”她一脚踩爆汉子的头颅,身姿笔直:“你连暮杀的铁律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你在敌对什么……说到底寒欢能拿什么跟我打?拿你们自以为是的骄傲和优越感吗?!”

      一旁的少女舔了舔自己尖锐的指套,轻言细语地劝:“又不是咱们的人,死得无不无知与姐姐何干——鞋子脏了,不如姐姐早些回房沐浴更衣?”

      “他们当然与我无关,我不过替书鱼感到丢人现眼。”宁南锦冷冷地道:“戚长轩亲自带来的客人,他的手下居然还能这么没眼色——这就是寒欢少阁主的威信?”

      劲装的暗部少年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精心护理他的短剑:“寒欢铁律第一条,听姐姐的话;第二条,不许抢姐姐的风头。我很好奇,这两人,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就来上战场了?”

      唯有戴着斗笠的刀客偷偷往护法身边凑一步,低声问道:“这什么铁律——真的有?什么时候设的?”

      声音很低,可是一屋子修仙者都听得很清楚。于是他们一起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刀客,目光里夹杂着怜悯。

      少年好心地偷偷提醒:“第三条,不许在外人面前砸姐姐的场。我跟你讲,你死定了。”

      刀客立即闭嘴,想了想,又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宁南锦一个白眼甩过去:“等会收拾你。”而后一扬手,那妇人便狠狠砸进她依靠着的石墙里。

      她转了转手腕,那些碎石浮起来,又砸在了妇人身前。那些石头在凄厉的呼救声里嵌入妇人的血肉筋骨,互相挤压,最后形成一道光滑如初的墙面。

      只是鲜血从墙里晕染出来,大片的猩红。

      没有人来救她。一道透明的结界覆在酒楼外表,隔绝所有叫喊与视线。

      黑色长发的女孩把银针一根根插回发里,声音淡漠又动听,如同溪水流淌:“姐姐先回房吧,楼下我来收拾。”

      “不,你们先回去。”宁南锦却道:“我还有点……私事。”

      她扭头看向刀客:“你也先回房,不许偷看,等我回来再受死。”

      刀客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跟着其他少年一起上了二楼,各自回房,再无半点声响传出。

      红衣的美人静静站了一会,便至柜台后头取一坛女儿红。她拎着酒走到大厅角落里,落座。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存在感稀薄,正目光暗沉地望着空气里的一个点发呆。方才除了她,没有人发现角落里还坐着这么一个人。

      宁南锦拿过小刀撬开女儿红的封,为他斟酒:

      “三月不见,你的结界术……愈发精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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