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楼主他身残志坚》露娜喵

24、请和

　　宁南锦回的请帖是要提前一日赶去，可她背着小包袱空降这卧龙小镇的时候，却不见寒欢派人相迎。

　　小镇空荡荡的，不见什么居民。一片卷着边的树叶被摇摇晃晃地吹下来，落在街道裹上灰尘，大好春光到了这里，竟是一番深秋的萧瑟模样。

　　胭脂脸上蒙着的纱都气得鼓起来：“这不摆明了怕咱们翻脸，提前把整个镇上的人给遣散了。”

　　宁南锦挑眉笑了笑：“那你又为这个生什么气？”

　　“不能闹得尽兴了，当然不开心。”胭脂往面纱上用力呼气：“这可得多无聊啊。”

　　“卧龙镇是中立地段，不过一群只想安稳过日子的隐居者，你对他们上什么心。”宁南锦伸出食指，点了点胭脂光洁的额头：“都跟你讲了多少此，年纪轻轻的别整日想着喊打喊杀好吗？要做个有品位有原则的大魔头，否则以后出门别说自己是暮杀带出来的。姐姐我丢不起这个人！”

　　“知道啦知道啦。”胭脂赶紧岔开自家姐姐的说教：“姐姐，好像有人来了。”

　　宁南锦伸出手对准了自家属下的脑门，啪地又是一个爆栗：“你以为你家姐姐活了多少岁，这点事儿还用得上你来提醒？”

　　“哎嘿嘿……”胭脂揉了揉额前，讨好地笑道：“这不是看姐姐正分着神指导属下呢嘛……哎嘿嘿……”

　　宁南锦冲天翻个白眼，心下只觉这真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

　　正说话间，那御剑而来的人已经到了眼前。来人依旧是一袭白衣束腰，身姿挺直如白杨，一笑之间君子如玉，与三月之前并无二致。

　　宁南锦正过身子来对着他，盈盈笑道：“明儿便是成亲的好日子，新郎官不陪着家里忙活，却跑来这里作甚？”

　　胭脂赶紧拎了拎自己的面纱，躲在后头探头探脑：“这就是那什么——寒欢的少阁主？怎么活像一个穷酸书生。”

　　戚长轩面上笑容不变，仍是温文尔雅地道：“正是在下。”

　　顿了顿，又道：“想必，这位就是宁夫人得力的左右手，胭脂姑娘？”

　　宁南锦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刚叫我什么呢？”

　　戚长轩温文尔雅道：“晚辈见过宁夫人。”

　　胭脂有开始不安分地探头探脑：“姐姐，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连咱们自家人都不知道？你这要是给楼主晓得了，还不得伤心得他跳楼自尽啊？”

　　宁南锦堪堪维持住脸上的笑，身后一只手把胭脂的脑袋又给摁回去：“少阁主想必是记错了，姐姐我虽说是年纪不小了，可也还没成亲呢——担不上夫人二字。”

　　“哦？”戚长轩脸上挂着耐人寻味地笑：“可是晚辈明明记得，在凡界的时候，宁夫人声称已与厉楼主喜结连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不过竟没容晚辈去喝一杯喜酒，不声不响地就把事情给办了，宁夫人还真是太见外了。”

　　宁南锦看着戚长轩那张笑脸，心里默默发誓——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一直沉默着站在宁南锦身后的刀客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遮面的斗笠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熠熠生辉。

　　戚长轩客套道：“请问这位是？”

　　“我的属下叫什么名儿，可不是什么值得少阁主记挂的大事。”宁南锦磨着牙微笑：“咱们已经在这风口站了大半天了，少阁主身为主人，却行如此待客之道，怕是不大好吧？”

　　戚长轩微笑着称是：“那……宁夫……”

　　宁南锦眼疾手快地截断他的话，严肃道：“少阁主这是在叫唤谁呢？”

　　身后的刀客又不老实地动了动。一只手偷偷伸出来，拽了拽姑娘红袖。

　　戚长轩只作没看到一般，笑道：“那该叫您什么？”

　　宁南锦呵呵笑两声，让他自己想。

　　“要不这样，”戚长轩温文尔雅道：“紫霄宫的巫女宁大人。”

　　少年眯起眼睛意味深长：“您想吃什么？”

　　胭脂不淡定了，伸手戳自家姐姐的脊梁骨：“姐姐，你这是在凡界都干了啥啊？怎么还全被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随即又恨铁不成钢道：“我可一早劝诫姐姐没事儿该多修行，你看看，这就是力到用时方恨少！”

　　“你别在这给我拆台瞎改词儿，真当你姐姐我不看书？”宁南锦内心恨不能回身一巴掌糊上去，面上却仍旧笑得春风和煦：“少阁主，这是在对我示威？”

　　“不敢。”戚长轩彬彬有礼道：“在下只是好奇——宁大人，去那儿做什么？”

　　“呵呵。”宁南锦扬着下巴冷笑：“你不是一副什么都了如指掌的样子吗？还来我这问什么？”

　　“宁大人既不愿意说，那在下当然不至于刨根问底。”戚长轩侧身为他们指一个方向：“不如换个地方，咱们聊点别的？”

　　虽说遣散了镇上居民，不过寒欢倒也自己带了不少人手过来，提前为宾客们收拾好了几家酒楼。可一眼望去，却无几人愿意坐在厅上，享一杯清酒。

　　宁南锦从飞剑上跳下来，四顾着笑道：“堂堂的少阁主要成亲，可我怎么觉着，寒欢两千岁以上的老不死都没在这？”

　　“宁大人的修为果然高明。”戚长轩挑眉回应：“他们不来，还要我再去请他们第二次吗！”

　　“呵，”宁南锦无所谓地笑笑，抬腿往楼里走：“少阁主年纪轻轻，倒还挺要强啊。”

　　“宁大人见笑了。”戚长轩跟着进去，向下人们点头示意：“楼上雅间，招待贵客。”

　　“不用，就这儿。”宁南锦一撩鲜红裙摆，在大厅正中的位子落座：“跑这么远，我也是挺累的。要聊什么，在这喝口茶的功夫就够。”

　　“行啊，宁大人随意就好。”戚长轩也不多说什么，跟着落座：“至于在下要聊什么，想必宁大人也早就清楚。”

　　“哎哟，我还真不清楚。”宁南锦支着下巴轻笑：“难不成，是要请我这么个劣迹斑斑的大魔头——吃断头饭的？”

　　戚长轩微微皱眉：“既然宁大人急着回房歇息，又何必再说笑浪费时间。”

　　“怎么，这就不耐烦了？”宁南锦冷笑一声：“又不是本护法求着你们要来吃这一顿饭——既然少阁主连点最基本的诚意都表现不出来，那我也就没有坐在这里的必要了。”

　　“宁大人不必跟在下绕弯子。”戚长轩抿一口茶，淡淡道：“此时开战，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不必跟本护法绕弯子的人是你。”宁南锦敛眉轻笑：“事到如今，少阁主还想跟暮杀谈条件？”

　　“寒欢的确已经大不如前。”戚长轩斜眉道：“可暮杀也即将彻底失去厉文舟不是吗？你们突然作出动静，难道不是因为厉文舟？”

　　“哟，聪明。还是说——是书鱼这么跟你分析的？”宁南锦玩着头发，无所谓地道：“我也懒得非要藏着掖着什么——楼主的确性命难过百年。”

　　“哦？”戚长轩轻舒一口气，笑道：“宁大人就这么掀了底牌出来，是不是不大好？”

　　站在一旁侍茶的胭脂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戚长轩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霍然冷了下去。

　　“少阁主的反应倒也不算太慢嘛。”宁南锦扬了扬嘴角，不轻不重地道：“也就是说——在百年之内，我暮杀就算拼到同归于尽，也要结束这场持续千年的战争。”

　　这句话语气不重，声音也不高，话者漫不经心的表情更衬得它像一句玩笑话——可它砸在地上，却令整个空间都肃穆了下来，只闻乌鸦在鲜红的喜字上盘旋着高鸣。

　　良久，戚长轩再次开口：“如此看来，今日我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他站起身来，正色道：“我代表寒欢，请求暮杀，停战。”

　　“早这么说，才是不绕弯子。”宁南锦笑道：“不过你倒是真敢想啊——你认为，我会停战？”

　　“是的。”戚长轩低声道：“我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这是我的判断。”

　　“这么说来，你果然是她。”宁南锦轻笑道：“小桃花啊——还真是个直男会起的名字。”

　　“那是我当时作出的判断。”戚长轩淡然道：“那是我了解你，还有厉文舟的最佳时机。而我最后的结论是，你们有让我提出谈和的价值。”

　　“不过你觉不觉得——你当时打扮的，处处都像你的未婚妻？”宁南锦笑问：“难道说，除了我家书鱼，深情又专一的少阁主记不住其他女人的样子？”

　　“宁大人别跑题，我们先谈正事。”戚长轩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现在开战，只能导致修仙界再次元气大伤雪上加霜，谁都无法从中获取任何新的价值——所以我希望，暮杀可以接受停战，从大局的角度考虑。”

　　“大局？”宁南锦讽刺地笑了笑：“恕暮杀无法为整个修仙界的兴衰做考虑——我们要的，只是我们的楼主。”

　　更何况，暮杀，还不一定非得拼到同归于尽才能灭了寒欢。

　　双方的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戚长轩皱眉道：“只要不触及到原则问题，寒欢，可以配合你们。”

　　“需要好好想想的是你们。”宁南锦挑眉道：“据我所知，寒欢的原则，可谓是多得铺天盖地。”

　　白衣的少阁主坚持道：“我们会作出让步，最大限度地避免战争。”

　　“说到底，”宁南锦叹道：“你究竟凭什么要来跟我谈和？这在寒欢，应该人人尽知有多荒唐。”

　　“就凭姐姐心中那一点善意。”白衣少年郎微微笑起来，手中幻化出一枝桃花，插在茶壶里：“姐姐莫不是忘了——小桃花，可是陪了姐姐，整整三个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