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楼主他身残志坚》露娜喵

19、正道

　　寒欢阁身为修仙界所有正道的领袖和牌面，阁里的少主要成亲，那自然也是半个修仙界的大事。

　　银杏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裙裳，留着干净利落的及肩短发，挽着袖子清点房里堆积如山的贺礼。

　　“阳郡季家三小姐嫣然，送来一对冰海黑龙牙制的念珠串子，并天外陨铁制的菱花云纹样暖炉一个。”

　　“百战门少主叶寒烽，送了一柄邪道人骨制成的剑鞘……好恶心啊……还说了要是用不合适可以送回去微调。”

　　“三河坊的坊主莫盼儿，送来一把月石琴。说起来她家送谁都是月石琴啊，不过这次送咱们这把好像是最新创出的样式，更新了记录……最远能退敌于两千里之外哎。”

　　宁书鱼端端正正地坐在凳上喝茶，时不时地搭上一句话：“月石琴？我记得上一次最远记录是多少来着……八百里？”

　　“我也记得是八百里。”银杏感慨道：“这简直是一个飞跃啊。”

　　“任何事，只要找到了窍门，进步起来都会快的。”宁书鱼淡淡道：“这琴就送你了。”

　　“欸！”银杏半推半就地道：“这不好吧？”

　　“给了你的，那就是你的。”宁书鱼小口地抿着茶水：“这东西我跟长轩都用不上。”

　　“那就多谢小姐啦！”银杏眉开眼笑的横过琴身，修剪得宜的圆润指甲“铮铮”两下拨动琴弦：“好漂亮的音色。”

　　“三河坊代代都钻研在这月石琴上头，做出来的成果自然也是出类拔萃的。”宁书鱼微微笑着道：“银杏，你的确长于近身战，相对的，远程打法就是你的短板。”

　　“这月石琴予你，当能取长补短。”

　　“小姐可真是古板。”银杏三两下拨出一个短短的曲调来：“这琴月华之下流光溢彩，多少闺秀拿去为心上人奏上一曲芳华。可到了小姐这里，竟是半分不见动心？”

　　“不过是闺阁小家子气。”宁书鱼轻哼一声道：“月石琴于战场之上方是绝唱，拘于室内，才是无端折辱了这一代利器。”

　　银杏又拨弄出几个音来，这一次的调子倒是完整了些了。家常着装的小丫头垂下眸去，轻拢慢捻抹复挑，渐渐奏出一股锋锐之气。

　　“小姐，”银杏含着笑唤道：“我当真是喜欢这音色，听着就生出金戈裂帛般的质感——不似那些闺中玩物，软绵绵的没甚力道。”

　　“你喜欢就好。”宁书鱼又道：“不过音色如何多半还是在人心。虽不必收敛这般气势，不过届时还是要注意仪态——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可不许跟个母夜叉似的乱打，平白丢我的脸面。”

　　银杏撇了撇嘴，赌气般地急急拨出一串音来，其势愈发锋芒毕露。

　　“弹得这一手好琴，怎会辱没我家娘子的脸面。”却见一白衣玉冠少年郎缓缓走入，抚掌含笑：“日后若要开战，必请了银杏姑娘奏一阵前曲，鼓舞寒欢上下的好儿郎！”

　　“银杏粗鄙之技，可担不上少阁主过誉呢。”银杏促狭着笑道：“小姐可瞧瞧，是前日还惦念着的谁，今儿便赶回来了呀？”

　　“谁是他家娘子，谁又念着他了？”素衣的美人发上一柄桃枝，扭过半个身子来瞧着他，浅笑却比桃花娇：“我竟是不知道。”

　　“书鱼，书鱼。”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赶紧弯下腰来，眼里带了哀求：“别生气呀。”

　　“生气？”美人冷哼一声，对视上去：“寒欢的少阁主一言九鼎，哪有什么人敢生您的气？”

　　连一旁的银杏都立时觉出自家小姐皮笑肉不笑溅出来的火，偷偷吐了吐舌头，忙蹑手蹑脚地躲了出去。

　　“我错了。”戚长轩被自家未过门的新娘子逼得有些抖，垂了头老实道：“没有下次啦。”

　　“呵，”宁书鱼冷笑道：“戚少阁主三个月不归家，竟连负心汉的惯用台本都学全了。”

　　戚少阁主当即又是狠狠一缩。

　　“看来是都想好了后路，”宁书鱼继续冷笑道：“日后也要就这么敷衍我咯？”

　　戚少阁主双膝一软：“书鱼！”

　　“在呢，”宁书鱼依旧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皮都不撩一下：“给你解释的机会。”

　　“若当真开战，修仙界必将生灵涂炭。”戚长轩苦笑着道：“你活过了整场战争，一定比我这个纸上谈兵的见过更多。”

　　“所以你就要跑去卧龙海谈和顺便成个亲？”宁书鱼微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一旦败了，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我知道，”戚长轩轻声道：“但我总得试一试，这是最好的机会。”

　　“姐姐怎么可能会跟你谈和？”宁书鱼摇头叹息：“你太年轻——你的天真会要了你的命。”

　　“书鱼，战争已经让我们付出太多，寒欢里的人才甚至到现在都青黄不接！”戚长轩低声地坚持：“真的不能再打了……百年前的战争几乎为修仙界带来了灭顶之灾，我们需要时间生息。”

　　“哪怕拖一拖也好……我总得试一试。”

　　“我不赞成你的想法，但尊重你的决定。”宁书鱼认输地扶额：“我会保护你。”

　　话语揉开了紧锁的五官，戚长轩轻声笑道：“我也一样。”

　　恰在这时，房外突然喧闹了起来，夹杂着拳拳到肉的打斗声。

　　宁书鱼仰起头略一思索，随即笑道：“报应来了。”

　　不等戚长轩反应过来，银杏却先推门而入，忙忙地道：“林家的小公子正在门外闹呢……歇斯底里的，瞧着怪吓人。”

　　“林家小公子？林淮生？”戚长轩苦笑道：“以他的立场，是该闹一闹。”

　　“自己造的孽，自己解释清楚。”宁书鱼皱着眉，抬高了声音道：“让林家的小公子进来。”

　　几乎是立时的，跌跌撞撞分外清晰的步子在木廊里响起来。门被重重推开，林淮生一身狼狈地冲了进来。

　　少年满脸的恐慌和绝望，夹杂着愤怒大吼：“谁是戚长轩？谁是戚少阁主？啊？！”

　　嘶哑的声音化作最锋锐的刀，血淋淋地指向少年眼前的每一个人。

　　“我就是。”戚长轩皱眉道：“这儿是我未婚妻的闺房，你小点声，冷静些。”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林淮生不可置信地问他：“我林氏满门被屠惨死，如今，你们却要与暮杀议和？！”

　　“只是权宜之计。”戚长轩攥了攥拳，冷然道：“为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权宜之计？情势所逼？”林淮生中了魔似的，低低地笑出声来：“戚长轩，戚少阁主，您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良心是被狗吃了？”

　　戚长轩强调道：“我说了只是暂时的，复仇放到日后，自然会议。”

　　“哦？”林淮生嘴角的弧度愈发加大：“那您是要缓兵多少年？三百年还是三千年！你们养兵买马准备了那么多年，你们赢过吗？！”

　　银杏厉声打断他：“放肆！”

　　少年捂着脸咯咯地笑，又望向白衣的姑娘：“宁书鱼……你说过啊，你说我爹娘他们不会白死！”

　　“他们当然不会白死，他们将会为修仙界的千秋万代铺下基石。”戚长轩往身侧跨一步，牢牢挡住身后的宁书鱼：“而眼下，我们必须选择牺牲小我，保住大局。”

　　“这是最理智的法子，急于复仇，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们将永远铭记林氏为守护正道付出的牺牲和贡献。”

　　“好一个正道。”林淮生仰起头，满含笑意的桃花眼从指缝里看他：“戚长轩，你这人到底还有没有点心肝呐？”

　　“如果换做你……如果换做你！”少年猛地扭曲了表情，身体前倾，哑声嘶吼：“如果换了你，就在你眼前，被生生杀死了你的双亲你的手足，还有你那漂亮的未婚妻……”

　　林淮生眨了眨眼，带了些迷茫的神色问他：“你会怎么做呀？”

　　戚长轩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道：“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为了修仙界，为了正道，为了寒欢，也为了她。”寒欢的少阁主正色道：“我死不足惜。”

　　“你死不足惜？”林淮生破损的调子往高处飘上去，听起来诡异又渗人：“你以为我死了就可惜了？”

　　他嗤笑着质问：“我还想我一命能换林氏平安呢……我换得了吗？”

　　宁书鱼不忍心再听下去。她放缓了调子，出声唤道：“淮生。”

　　“只可笑，那日雪地里兄长那么地殷切。”少年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停：“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林家是因寒欢的授意才遭此横祸。所以啊，寒欢就得帮着咱们报仇。”

　　说完了，少年自己都忍俊不禁一样笑出声来，笑出泪来：“你们听听，兄长他啊，到死都是抱着这么一口气走的……他是不是很可笑？”

　　宁书鱼几步走上前去，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细腻不沾阳春水的手，只好一遍遍地重复：“抱歉。淮生，我很抱歉。”

　　“抱歉可不必，这本就不是该求着外人的事。”少年却想通了似的，抬头笑嘻嘻地问：“宁姐姐，你那日说，邀我去你的成亲宴上看一看。”

　　“我想去，不知这话还算不算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