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沈未清

13、有你的地方13

　　有你的地方13

　　没过一会，乔歌说要去上厕所。
　　她走后，林皆试探性去问乔声，关于他刚才想要说其实她姐的什么话。
　　岂料他耍起了赖皮：“嗯？关于我姐的什么啊，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唉。”
　　林皆：“……”
　　合着他是被小孩子耍了么？
　　小孩子讪笑，试图掩饰他的恶作剧。

　　林皆真是被他吊足了胃口，两个人打了几轮太极后，小孩子天真无邪，委屈巴巴地道出真相：
　　“我姐她啊不让我说，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她会超级生气的。她生气起来，超级可怕的。”
　　好吧。
　　林皆放弃。

　　可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小孩子又原原本本说出原委：
　　“其实我姐，她是有点害怕那种，怎么说呢，应该是不喜欢甚至是反感，别人对她过分热情，又或者说是赞叹和夸奖。但是刚才，我好像没有感觉出来。”

　　嗯？
　　这是什么话。
　　林皆不明。
　　想要继续追问，乔歌上楼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两个人收嘴，没再交谈。

　　乔歌说是说去上厕所，其实是出来透透气。
　　刚才房间里的气氛，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要是更进一步的话，那应该用心猿意马来形容。

　　她不是一个喜欢特写喜欢拍照的人，出门旅行亦或者是自拍照片，都勾不起她的兴趣。更不要提拍摄视频之类的了。
　　可在刚刚剪辑好的视频里，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绝大部分的镜头，记录的都是她的画面。
　　但并不是那种很刻意堆积出来的画面感，而是有条不紊，像是一个故事慢慢展开。
　　让人赏心悦目，心有期待。

　　不知道是色调的缘故，还是拍摄内容和手法的关系，即便是她本人，也一时半会难以确信，这视频里的人是她。

　　视频里，她身上只穿着很简单朴素的衣服，甚至带着暗色调，可在镜头的推进下，和身后的烟火气息融为一团，所有呈现出来的，都特别简单：
　　娴熟的动作，不急不慢的忙活，没有刻意的摆弄。她就是在单纯地去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去做好。
　　给人感觉，岁月静好，没有半点的争锋与困扰。

　　生活在指尖流动，却又回到了掌心，揉成一团，熬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视频是在晚间八点左右上传的，乔歌一直很紧张，心里反复在问，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视频吗？
　　自从他跟她提起过B站的吃播视频，她就去下了APP，选中这个分类，点进去看过。大部分的吃播视频，都是以UP主吃东西为主，有边聊边吃的，还有户外探索美食推荐的。
　　像他们这种单纯记录风格的，几乎没有。

　　而且，视频里她看上去，安静、贤淑、温婉，这简直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嘛。不论是在小说还是电视连续剧，她这种人设都是万年女二和炮灰，没有人关注和喜欢也就算了，很可能会被喷。
　　除了担心会被喷以外，她还担心着，万一人家根本都不点进去看怎么办？
　　完蛋。
　　她又开始紧张了。

　　“新人作品的发布，在一开始，可能会没有什么人气，但这是必然的一个过程，没有谁在一开始，就是平步青云的，都是要经过时间慢慢累积的。”对比她的紧张，林皆则显得老道淡然。
　　当然——
　　除去个别例外。
　　比如，一开始就有超人气的大神相助啊。
　　不说平步青云，至少比一般新人更有曝光度和关注度，未来的某一天，拥有属于自己的粉丝，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这后面的话，林皆没有说。
　　单告诉她，要放宽心。
　　一定不会太差的，但人气和粉丝都是慢慢累积的，这个急不得，所以在起步时，最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毕竟惊喜和意外，是要自己发现才有意思，嘴里说出来的，反倒无趣了。
　　视频直到录制了第三期时，人气才突然暴涨。
　　在这之前的两期，一直没有什么热度，尤其是第一期视频，点击量只有几百，弹幕也是寥寥无几。
　　寥寥几条的弹幕，还有人在问：
　　UP主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乔歌：“……”
　　好委屈。

　　到第二期的时候，乔歌刻意说了几句家常菜做法的话，却不想有弹幕就挑，说她的普通话不标准。
　　乔歌：“……”
　　好委屈再加一。

　　要开始准备第三期的素材时，乔歌心里打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就不录制了吧？感觉没有什么人会喜欢这样的视频。不是说我普通话不标准，就是说我八成是个哑巴，我……”

　　也许是和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系吧，打小乔歌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自己努力去争取的，所以做一件事情，她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不会去尝试。
　　要么就不做，要做就一定会达到她心中所想的期待。
　　可对于成为不一样的吃播UP主这件事来说，她并没有什么把握。
　　首先是网上的环境，让她避而远之，其次，沉迷于B站的，多为年轻人。

　　年轻人见过外面的世界，看过世界的繁华，这样的人群，大多向往外面的繁华世界，期待能够飞得更高更远，要他们往回头看，去看烟火气息的事情，这样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吧。
　　又要如何去谈喜欢？

　　林皆知道她的担心，手指着跳出的弹幕，“可是你看，也有人说很喜欢啊。”
　　“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乔歌也看到那个说喜欢的小伙伴了，当时看到这弹幕的时候，超级激动的。
　　可——
　　挑她毛病的人，多于喜欢的人啊。
　　这种感觉，也是很难受的。

　　“可是更多时候，我们最初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无关乎于利益，商业，我们只是去做我们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跟其他任何都没有关系，那么摆在第一位的，就不是别人的看法，而是我们自己。”
　　“只有我们自己满意和喜欢，才有可能走得更久远。”
　　“那么请问，林镇小哥，你对自己的作品，还满意和喜欢吗？”

　　林皆不急不慢地和她说，他像是引路人，将乔歌带到她从未设想的道路上。
　　乔歌点点头。
　　她很喜欢。
　　非常。

　　她在视频里，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一个，她在这之前，极其不愿意，去承认的，自己。

　　记不得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围人对她的评价，大多是贤惠、懂事、温柔。
　　在家不仅要做家务，照顾二老和弟弟，同时左邻右坊的事情，也会找她来帮忙；在学校，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也都堆在她的头上。

　　所以不论是在家还是学校，她的形象，就必须是那种贤妻良母型。
　　比如班级聚餐，她一定是闷头干活的那一类人，从来玩乐就没有她的份，同学们看她就跟她老妈子一样，嘴里说有你真好，可转身，用不到的你的地方，你是谁，谁也不认识。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能放肆玩乐，不可以没有规矩，不能够表达不满。
　　好像她稍稍做的不对，就会被众人指责。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好像她就天生没有脾气，活该就逆来顺受。

　　这么些年来，她活在了别人嘴里。
　　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害怕失败，所以不敢轻易去尝试。她少言少语，活得小心翼翼，所以才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生怕哪里做的不对，就会将倒带回原地。
　　变成那个被父母遗弃的小孩。

　　这才是爱背后的现实。
　　是用她的妥协，堆积起来的。

　　和至亲妥协，和同学老师妥协，和朋友同事妥协，最后和自己妥协，故作这世间万物都是美好，她被所有人爱着。
　　当现实被拉扯开的时候，她的世界，依然昏暗。

　　所以她骨子里是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虽然她从没有和谁提起过。也没有将自己骨子里的悲伤，暴露于现世，但这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确实很讨厌这样的她。
　　她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想涂指甲油就涂，想文身就去纹，想说脏话也没人拦着，不必去在乎那些世人说的好与坏，就只单做自己喜欢做，并且乐意做的事情。

　　如风，是自由的。
　　但现实将她桎梏，动弹不得。
　　所以她不喜欢，她反感，她想要去挣扎，去呐喊，最后又生生咽进肚子。

　　直到某一天，有一个人走进了家门，他带着自由的风，吹到了她的跟前，他告诉她，你可以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必去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
　　岁月让你成为的，是一个温柔的人。
　　而不是旁人嘴里的人。

　　当她重新再去审视自己的时候，竟然发现，咦，其实她也蛮喜欢曾经所讨厌的那个自己的嘛。
　　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家人，煮出好吃的饭菜，最重要的是，低头忙碌的模样，乍看一眼，挺赏心悦目的。

　　就算暂时她不能涂一直想要尝试的大红色指甲油，去纹心仪图案的文身，亦或者是在不满的时候破口大骂释放情绪，但她总是会有直觉，将来的某一天，当她站在某种高度的时候，她也一定会找到，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