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沈未清

12、有你的地方12

　　有你的地方12

　　再有一周，就是国庆，又到了一年秋收忙碌季。
　　乔家打算在国庆前两天开始收割稻子，稻子割好后，就到自家橘园里，采摘果子去卖，还有山上的板栗，也到饱满的时候了。

　　每年的国庆假日，乔歌不论是以前在外念书，还是现在已经出来工作，基本都是回家帮忙的多。
　　正好挨着这秋收季节到乔家来的林皆，在吃早餐的时候，听说这事，便自告奋勇举起自己的双手，表示他很乐意帮忙。而且，他还蛮期待这样的生活的。
　　坐在一旁的乔家姐弟，都侧目看向他。
　　到底是谁给这位仁兄勇气，竟敢说出很乐意帮忙，并且十分期待秋收忙碌季的话来？
　　姐弟俩互相对望了一眼，在心里腹诽，还是年轻经历的事情少啊……

　　几天后，初来乍到的林租客，终于知道这姐弟俩，那天为什么会盯着他看了。
　　因为，他个外来客，实在是太天真。
　　不过那都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眼下他正吃着勾起他味蕾的鸡蛋青菜面。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吃过鸡蛋青菜面，可从没有吃过这样家常的味道。鸡蛋酥嫩，青菜半点涩味都没有，面条劲道有韧劲，再来一口热乎到心头的汤，整个人顿时感觉到暖意。
　　他低头喝完一口汤，偷偷用余光去打量坐在对面，煮这碗面条的乔歌，她半低着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正一口口吃着面条。

　　她吃东西，很斯文安静，不像他这般狼吞虎咽。他四碗下肚，她才开始吃第二碗。
　　兴许是察觉到有目光的打量，乔歌正要抬头，林皆赶忙低头猛吸一口汤，却因为太急，反倒被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

　　坐在上位的乔奶奶赶忙问他，“怎么了？是吃不惯么？要不要来点水？”
　　“没事没事，就是面条太好吃了，我吃得有点急。”林皆缓了缓，摆摆手说。
　　乔爷爷气定神闲：“吃慢点，还有很多。”
　　坐在他侧边的乔声跟着说，“是啊，林皆哥，你慢慢吃，我姐煮了超多的。”
　　每个人都问了话，唯独——
　　坐在他对面的乔歌没有开口。

　　乔歌低着头，往嘴里塞了半块鸡蛋。
　　鸡蛋她往里边加了一些料酒、盐巴和少量的醋，经过热滚茶籽油的煎炸，加在汤面里，酥软得很。
　　可在这一刻入嘴后，她并没有吃出什么味道。
　　她在想：
　　要是我感觉没有出错的话，刚才他应该是偷看我，被我发现了才会被呛到的吧？
　　可是，他为什么要偷看我呢？
　　乔歌摸了一把脸，腹诽：
　　难道我今天脸没有洗干净？

　　一大盆的面条，在几个人一勺我一筷下，很快见了底。
　　林皆一口气吃了满满的四碗，在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满意足。

　　他想要对她说一声，面条很好吃，谢谢她的好厨艺。
　　可不知为何，他竟一时不晓得如何开口。

　　那种欲言又止，又让人心痒痒的感觉，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在他的心头浮现。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悸动了。

　　早餐后，乔爷爷说他去一趟田里给种的菜除除草，松松土，乔奶奶拎着菜篮子，说要一块去田里摘点中午吃的菜。
　　乔歌一边收拾碗筷，顺嘴说：“爷爷，你休息会再去。”
　　乔爷爷正好坐在小门旁穿下田干活时穿的解放鞋，低着头回：“没事，一会就回来的，现在太阳还不大，一会就热起来了。”

　　乔歌收拾碗筷的手一顿，微微侧目看向已经穿好鞋子的乔爷爷。他的两鬓，已经泛出了白发，手也因为下田做农活，粗糙黝黑。
　　身形也因常年来一直下田干活，而显得有些佝偻。
　　但那双眼睛，却是矍铄而有精神。
　　乔歌看过乔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那双眼睛也是极其好看的，让人一眼瞧见了，就特别有精气神。
　　年轻人眼底里的精气神和老人家的精神是不一样的，年少的明亮，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
　　而老人，则是最后的倔强。

　　“呼——”乔歌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收拾碗筷。
　　林皆则在一旁帮忙擦桌子。
　　她端着碗筷到厨房后，他正好将桌子擦得干净。
　　他后脚跟着到厨房去，准备和她说一下视频如何上传，大概什么时间点上传的问题。

　　他刚到厨房，就看见了乔声正在帮她姐压水洗碗。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讲课都能听懂吗？”只要到了周末，乔声在家的时候，他就负责压水，帮姐姐冲洗碗筷。姐弟俩，还有个习惯，喜欢在洗碗的时候，聊一聊天，一般都是乔歌在问他，在学校里面的事情。

　　乔声轻轻嗯了一声。
　　在林皆而言，他并没有听出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作为姐姐的乔歌不一样，“学校有不喜欢的老师？”

　　乔声压水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低着头。
　　乔歌接着问：“那老师说你了？”

　　“没有。”乔声摇摇头，“老师没有说我。”
　　乔歌将洗好的碗抓牢，举起倒翻，将水沥干后，放在一旁，“是比较喜欢的科目，换老师了？”
　　“姐，你怎么会知道？”被说中心思的少年，抬起了头，眼睛闪着好奇的目光。
　　乔歌笑了笑，“你是我弟弟唉，你现在走的路，就是我以前走过的。”
　　“所以啊，你的事情，姐不问，都能猜到。”

　　乔声虽然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至少林皆是完全没有看出来，他有郁闷的表现，但在自家姐姐跟前，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
　　“那个老师的讲课方式，我不是很喜欢。”乔声坦白。
　　乔歌点点，“嗯，然后呢。”
　　乔声抿了抿，一脸委屈：“这个老师喜欢骂人。讲课不到两句，我们听不明白，就骂我们是猪。”
　　“我们都是猪的话，那他就是猪大头了啊。”

　　在家的乔声，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林皆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抖机灵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声。
　　“噗嗤。”
　　姐弟俩听到声音，赶忙回头，看向他。
　　“抱歉。”他挠挠后脑勺，赶忙道歉，“我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乔声说了句，“林皆哥，你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吧？”
　　“嗯？”林皆没能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意思。
　　“他是说，你在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喜欢的科目，换了一个不喜欢的老师的，情况。”乔歌回过神，一边说，一边继续冲洗碗筷。

　　“奥奥。”林皆会意，“高中的时候，有遇到过。”
　　他说着话，往姐弟俩走去，“印象里记得，应该是当时的语文老师要生小孩了，换了一个老头子来教语文。普通话不标准也就算了，还经常叫我们默写啊，背书啊，不过的就罚抄。”
　　“我们那时候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觉得这样的做法很小学生，也是天天很烦。”
　　说到这儿，林皆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可是后来——”
　　“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竟然也对这个老师，产生了不舍。”林皆说完，正好将乔歌放在一旁洗好的碗筷一把端起，放到了侧边的柜子里。
　　乔歌一愣。
　　他怎么会……
　　知道她接下来，要把碗筷放进去的。

　　在乔家厨房侧边放了一个厨柜，上面是放剩菜的地方，中间和最底下那层，是拿来放碗筷，或者是脸盆之类的。
　　要是乔奶奶洗碗，她将碗筷冲洗好，顺手就往柜子里放。但是乔歌不一样，她喜欢先全部洗好放在一边，然后在一块往进去。

　　林皆放好碗筷，并没有察觉乔歌的欲言又止。
　　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两个人已经很熟了，那时候，乔歌才问他关于今天的事情。
　　起初，他还想不起来。
　　乔歌故作嗔怒。
　　在她微微怒气里，林皆想起来，这一天，他为什么会如此自然走到她跟前，顺过手接着去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那是因为在第一次录制视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所以一直都记着。

　　入夜。
　　几个人吃过晚饭后，乔爷爷和乔奶奶坐在楼下看电视。
　　林皆邀请乔歌和乔声上楼，去看他剪辑好的视频。
　　本来是打算下午看的，但下午乔歌跟着乔奶奶一块上了趟街，回来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就到傍晚了。

　　“时间我控制在五分钟以内，你看看我那些说明和介绍，有没有弄错。”到房间后，林皆打开电脑，对乔歌说。
　　乔歌：“你弄好了就可以的，我就不用……”
　　“我就是想让你先看看。”林皆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跟前的姐弟俩同时一愣，他又挠着后脑勺解释，“我的意思是，怕我哪里弄的不对不好，你可以先看看，我好调整。”
　　乔歌点点头，“嗯……”

　　乔声偷偷笑了笑。
　　许是熟了，又都是男生，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就没有不八卦的，“林皆哥，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姐……”
　　话没有说完，就被乔歌捂住了嘴，“我们先看视频，先看视频。”
　　到底乔家弟弟要说的话是什么？
　　林皆郁闷了好一会，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