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沈未清

14、有你的地方14

　　有你的地方14

　　乔歌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视频的人气就开始暴涨了，第三期视频所录制的内容是做客家豆腐，包括制作豆花、豆浆、豆腐乳、豆腐干等一系列的过程和最终成品。
　　虽说最终剪辑出来的视频，大概只有五分钟左右，但实际上录制的时间，零零散散加起莫约快有半个月。

　　为什么周期会这么长呢，一个是和成品有关系。
　　制作豆腐乳，在林镇这边也叫霉豆腐，是需要时间来发霉的。将压至少量水分的豆腐切成小方块，放至密闭空间，莫约两周时间，待豆腐长出霉菌后，染上事先调制好的辣椒粉调味，存入玻璃罐中密封。
　　等上半个月，便可入味，日后开封即可食用。
　　除此外，录制视频的那两周，刚好碰上了国庆假期秋收的高峰期。
　　乔家忙得不可开交，这也是乔歌为什么说不录制视频的另外一个原因。

　　那几天，林皆几乎沾床就昏睡过去。
　　以往的辗转难眠，脑子清醒睁眼到天亮，那些通通都一消而散，身体的劳累就已经够折腾他的。

　　在来到林镇以前，别说是下田割稻子了，农田他都没有怎么看到过啊！那割稻子用的镰刀，他还是第一次见，可就是这么突然，从没有接触过这些的他，硬着头皮上阵了。
　　当他站在早已是登黄的稻田旁，头顶的太阳，毫不留情洒在地面，温度逐步上升，没一会，热气混杂着汗水，让人感觉到窒息。
　　他忽而想起几天前自己的自告奋勇，感觉脸有些疼。

　　身旁的人也没有笑话他，反而是安慰他说，不然你还是回家好了，一般没有割过稻子的，这种天气一晒，闷出了汗，是很容易中暑的。
　　那个瞬间，说实话，他是有些动摇的。

　　可当他看到正前方，已经麻利下田开始割稻子的乔声，在心里猛地摇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绝对不可以这么轻易就退缩！

　　他一定要挑战自我！
　　然而，现实教他做人。

　　正如乔歌所说，一般没有割稻子经验的，稍稍不注意，就容易中暑。林租客在田里蹲了一个上午，还没有到午后，就不幸中招。
　　整个人感觉头重脚轻的，但还强撑着，说自己可以帮忙。乔歌一眼就瞧出了他的不对劲儿，将他摁在田坎边上坐着。

　　乔歌见他面色苍白，额头和手心都有在冒冷汗。
　　她微微蹙眉，暗想，这症状八成是中暑了。

　　“我没事……”林皆欲起身，被她一掌摁住。
　　乔歌的手掌，要比寻常姑娘家更大一些，一掌扣在他头上戴着竹片编织的太阳帽上，就跟手覆在球面上一样。
　　画面虽滑稽了一些，但却让林皆心猿意马。

　　适才她为了看清楚他的状况，先是触了触他的手心，接着又是将手背搭在他的额头处。虽是无心之举，但从小到大，除了家人外，还没有哪个女生，跟他这般接触过的。
　　原本就被晒红了脸的他，越发觉得脸颊滚烫。

　　“你的脸好像还越来越红了，应该是中暑的症状。”乔歌半蹲着身子，细细看着他的脸。
　　未施粉黛的脸上，也带着红晕，额前的细汗，晕染散开从脸颊划落，她抬手，轻轻一拂。
　　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林皆瞧傻了眼。
　　就连她喊乔声，送他回家，也都未曾察觉。

　　回到家，他整个人如同泄气的皮球，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在这之前，别说是干农活了，就他那宅的，大太阳天，他就没有出过门。就更别提，在大太阳底下，蹲在田里割稻子。
　　没折腾两下，就把自己给折进去。
　　好在大家伙知道他是城里人，也没有笑话他什么，还给准备了藿香正气水。
　　也是这时候，他提出第三期视频录制的素材的事情。

　　第二期的视频内容，也是很简单的一个家常菜，反响常常。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能够勾起人眼球的好奇点，似乎还不够。也可以说是，差那么一种独特的感觉。
　　所以林皆开始想，能不能出一期，比较有意思，但不是很陌生的。
　　嗯，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常见于眼，但大家又不知道其中门道的。

　　过于陌生的东西，没办法引起共鸣和代入感，让人云里雾里的。这就跟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一样，如果两个人一脸共同话题都没有，都说聊不到一块去，还怎么做朋友？

　　“有是有，就是做起来比较麻烦，而且很费时间。”她看向他不太有精气神的脸色，面露担忧。
　　她是有想到要做什么样的东西，乔声也在家，可以帮忙。
　　但问题是，花费的时间，和所得收获，不成正比。而他的身体，又还抱恙，她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清倾其心血，却一无所获。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讲究对等。
　　甚至事半功倍。

　　最后还是林皆说服她的。
　　他并没有长篇大论告诉她要如何如何，他只是看着她，很诚恳地说，“我很想看。”
　　是的，我很想看。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让乔歌豁然开朗。

　　‘想’这个字其实和‘爱’字均等，其实非常容易开口，却又是在成长过程中，最容易被忽略，到最后避而不承认的——
　　我想你，我想吃，我想玩，我想这世间，如我所愿。
　　我爱你，我爱吃，我爱玩，我爱这世间，如我所愿。

　　-

　　在准备第三期素材的同时，乔家还要忙着收割稻谷，晒稻谷以及采摘橘园的橘子。
　　稻谷收割后，是要铺在太阳底下暴晒挑出杂乱的稻穗，一遍一遍直至最后，只剩下颗粒的稻谷，然后用风车，将秕谷子筛选出后，再将稻谷入袋密封好。
　　放至谷仓，等陈年稻谷吃完后，再开封用车拉到老街口的杂货店，用机器将稻谷弄成超市里人们常见的白花花大米。

　　这还只是秋收季节的忙碌，不包括在秋收前的耕耘、播种、插秧、除虫、施肥等。
　　林皆听乔歌大概跟她说完，震惊良久。
　　只有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那一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从今往后，他一定万分珍惜来之不易的粮食。

　　等到稻谷晒好入仓，那已经是二十多天后的事情了。
　　十一月即将来临，正好那时候吃播视频在B站已经慢慢有了人气，恰逢那时，住在乔家对面的黄姐儿，也外出讲课归家，见林皆还住在乔家，硬要拉着他，要他做她的收关弟子。
　　说什么见他骨（弱）骼（不）惊（经）奇（风），必须要跟她一块打打太极。
　　林皆哭笑不得。
　　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强硬拉着，要他学太极拳的。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在准备第三期视频的同时，他还去见识了，乔家的果园。

　　在这之前，林皆已经对乔爷爷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要说这老人家上了一定年纪，不说行动不便，身子骨也是大不利索。偏这乔家老爷子，不是农田稻谷，就是田园小菜的，这还要顾上果园。
　　除此外，家里那些笤帚啊，竹篮子，甚至是筷子，都是他自己做的。
　　做工不仅精细，外观还甚是好看，简直比那些网上卖的还要精致。

　　乔老爷子没事的时候还会拉拉二胡，吹吹笛子，甚至是唢呐，都是吹得极好的；要是碰上了阳光正好的午后，他还喜欢到斜对面老关家，找关老爷子下象棋。
　　两个人往茶壶里泡好了茶，找一阴凉处，摆兵布将。没过一会，茶水过半，偶尔碰上了乡里乡亲路过，还会冲两个人打个招呼。到茶见底了，两个人就拍拍屁股起身，伸一个懒腰，互相打趣：
　　“老乔，你这棋艺后退了啊。”
　　“呵，我那是哥哥让弟弟。”

　　老李丝毫不留情面的揭穿：“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害臊呢。再来一局，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哥哥让弟弟。”
　　老乔收起茶具，摆摆手：“不了不了，下午还要去果园呢。”

　　每每这时候要是碰上了乔声在家，就会凑在林皆耳旁说：“我爷爷别的什么都好，唯独这象棋，下的真不怎么样，但每次都不肯认。林皆哥，你还不知道吧，那关爷爷人称是‘不倒翁’。知道为什么这么叫吗？”
　　林皆还真不知道。
　　乔声则一本正经同他解释：“就跟人下棋，从没有输过。一旦坐下那位置，就没人能把他下倒。”

　　林皆坐在自家对面，看了看对面桃李满天下的太极大师黄姐儿，又瞧了瞧斜对面人称‘不倒翁’的关老爷子，还有乔家那无所不能乔爷爷，心想，这么一对比。
　　他可真是一无所是啊。

　　那些头发泛白的老人，经历过中国最动荡的年代，食不饱穿不暖，即便心有所想，也会被踩在最底层，被无情的海浪，狠狠拍打。
　　时代更迭变迁，高科技智能时代的到来，所有都迈向便捷，大浪淘沙后，他们隐于市井，大多无人问津，却知足常乐，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将岁月过得安稳。
　　依旧坚守，他们所认为，生活之道。

　　只要死神不将他们带走，他们依旧是时光深处，那条老旧街道，
　　最靓最拉风的 ——
　　弄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