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不写大纲

16、出门

　　成琼在向左的口头指挥下找到了向左说的地方。

　　只一眼成琼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她虽是第一次下山，可面前这种地方，她也是听说过的。

　　靡靡之音从内传出，偶尔还夹杂着嬉笑声和女子的娇笑声。成琼眉头越皱越紧，站在她身边的向左拉了拉她，摸索着带她走入了一条只有一人能通过的巷子。

　　两边的青砖高墙隔绝了周遭的噪音，成琼任由向左拉着她往前走，暗下来的天色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而向左，这条路她似乎走过很多次……

　　向左带着成琼七扭八拐的走了一圈，在一条不显眼的后街上，推开了一个小门。走过长长的廊道，成琼看着眼熟的小楼，脸色又沉了下来。

　　合着走了这么一大遭，还是为了进这里。

　　“向左？”向左听着来人惊喜的语气，笑着点了点头，“纤鸾，好久不见。”

　　成琼早就注意到了前面的来人，本以为只是正好路过，没想到还是向左的熟人，或者说向左的……老相好？

　　成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眼角跳了跳，觉得自己最近都有点魔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成琼听着那女人明显上扬的语气，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向左。

　　两人寒暄了几句，纤鸾问了向左的眼睛，在得知是暂时的之后，笑得十分的开心，“这位是？”纤鸾话题一转似乎是刚发现向左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向左大大方方的给纤鸾介绍，“这是我朋友，成琼。”

　　纤鸾对着成琼笑了笑，成琼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好了，说正事了，今晚过来是打算……？”纤鸾的话说了一半，说完还满眼歉意的看了一眼成琼，就怕成琼不知道她们俩之间有小秘密，而她听不得。

　　“嗯？”向左似乎反应了一下纤鸾在说什么，顿了顿继续道，“今天就不唱了……”说了一半又收了话头，纤鸾不解，却听向左又开了口，“今天……唱半阙，不用单独安排，麻烦。”

　　纤鸾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再次把目光放在成琼身上，眼中满是好奇，她和向左也是老相识了，对方什么性子，她清楚的很，说过的话都是出口板上钉钉，什么时候还带“拐弯”了。

　　想归这么想，但是向左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照办，“行，我去安排，老位置，就……不用我带你去了吧。”

　　向左点头，温和又客气，“嗯，麻烦你了。”

　　纤鸾笑了笑，没有答话，对着成琼微微欠身，错身掠过了二人。

　　向左拉着成琼继续顺着廊道走，又开了暗门带着成琼走上了三楼，三楼有一个孤零零的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看着不染纤尘，和脚下的两层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但是风景很好，从窗边一眼可以看到小半个朱雀城，成琼看着灯火明灭的城池，第一次有些感慨，她们师门的山上虽然不算凄苦，但是这种人间繁华，真的很不一样。

　　成琼转回头，向左正倚在矮榻上，调试着手里的乐器，噔噔噔的似乎是在调弦。

　　成琼看着这样的向左，想到刚刚看到的夜色，脑中觉得有些抓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向左看不见成琼神情，自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门心思的调着手里的三弦，这熟悉的手感熟悉的音色，一时间也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她师傅还在的日子。

　　成琼发觉，自从向左开始“噔噔”的调弦，原本还是嘈嘈杂杂的楼下就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间屋子的原因。

　　“黑水清阔水默默渡不得”

　　“我是这风景过客命相隔”

　　“……”

　　“山有木兮木有枝”

　　“半首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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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左的嗓子清清淡淡的，配上简简单单的三弦，不能说让人沉醉的无法自拔，但是却极其有代入感。

　　成琼和向左走在月色下，听着身后的小楼里突然炸开了人声，闹闹哄哄的好不热闹，成琼觉得挺新奇的，仿佛是向左偷得了半首歌的时间，唱歌时除了她二人之外的时间都被点了暂停，结束后，便又继续开始。

　　“你师父教的？”成琼主动问道，这么近“人情”的东西，应该是向左口中那位“恩师”教授的。

　　“是啊。”向左应声，恰逢微风拂过，把向左的下摆撩开一个淡淡的弧度，再加上两人的气质，引得路上的行人频频侧目，“这首歌是我师傅亲自批给我的……说适合我。”

　　成琼听出了向左言语中的怀念，大概是那阵风太暖，向左难得多说了一些她师傅，“我师父那个人……有时候说的话奇奇怪怪的，性子比我还要跳脱一些，但是人很好，心地很善良，有时候又觉得她挺矛盾。”

　　成琼“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向左却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也不知道能说她什么。”

　　成琼默然。

　　向左却话题一转，“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成琼心里没由来重重的跳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出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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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成琼再次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她的灵力又涨了一点，虽然幅度不大，但是比之于之前的古井无波，成琼还是蛮高兴的。

　　一楼的桌上照旧放着两碗粥，今天不同昨日，桌中间还放了一小碟的咸菜，成琼下意识的寻找了一下向左，只是探查的法术一开，恰好向左就推门走了进来。

　　“找我啊？”向左笑着道。

　　“嗯。”成琼一本正经的应声。

　　向左笑着落座，开口嘱咐道，“这种城池里，为了不打扰凡人，对修士的法诀管束的很严，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能随便动用灵力，你这探查术倒是有点意思，动静还挺小的。”

　　“你的也不差。”成琼想到第一日她们过来时向左施的法诀，也道。

　　向左笑笑，继续道，“我现在看不见，不会走太远，你不找我，我也会回来找你，若是一刻钟以上没发现我，你再找我也不迟。”

　　成琼点头，“好，我知道了。”

　　“稍等我一下，吃完饭我就带你出门。”向左说完就开始就着小菜呼噜噜的喝粥。

　　成琼看着向左的动作，再三犹豫，还是任由自己面前的那一碗慢慢的凉掉。

　　依旧是向左口述，成琼在前面领路，和昨天走过的人间繁华不一样，今天走过的地方大多都很普通简陋。

　　两人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下，真的是大院，长长的围墙，内里却是空荡荡的。

　　向左没有敲门，直接上前推开了大门，成琼跟着向左，走过空旷的大院，走进了院里唯一的房子里，其实院子也不算空，只是堆着满满的粮食，看着像个大粮仓。

　　“晓珊，在家么？”向左没有敲门，直接对着屋里喊道。

　　“谁啊？”成琼听着从屋里传出来的清脆女声，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向左。

　　向左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眼神，微微转头，“怎么了？”

　　“没，就是没想到你认识这么多人。”成琼有些言不由衷。

　　向左却笑着道，“出门在外，多认识一些人总是不坏的。”

　　成琼没有搭话。

　　屋门很久才被打开，“吱呀”大门拉开，成琼看到了叫做“晓珊”的女孩，看着比她想的还要小一点，眼睛倒是挺大的，看着很有神，只是看着向左的眼神……

　　那大概是叫狂热吧……

　　“向姐姐你回来了！”晓珊脆生生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是啊。回来了。”向左点点头，语气温和。

　　“你的眼睛怎么了？”晓珊有些惊讶的看着向左的眼睛。

　　“没事，过几年就好了。”向左道。

　　“恩，那就行。”晓珊笑着点头。

　　向左的身子往屋里探了探，朝着里面嗅了嗅，“我闻到梨花香的味道了。”

　　“向姐姐鼻子还是这么灵，这次存货要多一些，有四坛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搬。”晓珊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屋里走。

　　待到晓珊把酒一坛坛的搬出来，向左也不客气，尽数收进了乾坤戒，又反手拿出一个小匣子交给晓珊。

　　成琼眼皮一跳，向左拿出的是在地宫里四方台上的东西，她们在朱雀城住下的当晚，向左就把四方台上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鱼霜自然是归向左了，剩下的八件向左本来是打算全部都给成琼的，奈何成琼并看不上，也就尽数都归了向左。

　　也不怪成琼看不上，那四方台上一共九件东西，除了鱼霜，剩下的八件全是材料，要药材，有炼器的不知名的材料，对成琼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这并不代表对其他修士没有用处，虽然不知道向左拿出的是那一件，可这个晓珊确确实实是个凡人，这东西给凡人……？

　　可出乎她的意料，她看到晓珊近乎是全身颤抖着接过了向左递过去的东西，显然，她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的，还有晓珊的眼神，狂热又带着些虔诚，像是一个忠诚教徒。

　　向左没有多留，东西给了晓珊就带着成琼原路离开了。

　　“有问题想问？”走出大门后，向左便开了口，没有给成琼发问的机会，向左自顾自的就开始说了起来，“晓珊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铸剑师，虽然现在看着是个酿酒的，不过是个副业，院子地下有一个巨大的铸剑炉，炉火已经三百多年没有熄灭了，晓珊是这一代的最后一个孩子，平时酿酒也都用来维持炉火。”

　　“凡人的铸剑师，再怎么有才华天赋终究也有一个限度，晓珊家的铸剑术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是毕竟材料是凡铁，终究还是不成气候，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晓珊整个人看着外向，其实已经有点疯魔了，那块仙材给她，能成什么气候，就看她能走到哪一步了。”

　　“你和她关系也很好？”成琼听完半晌才问道。

　　“不。”向左摇摇头，“我只是喜欢她酿的酒，味道着实的不错，给她材料也只是恰好我手里有，不过是一桩你来我往，你情我愿的交易。”

　　成琼握着向左的手紧了紧，成琼真的是有些看不懂向左，可以用着温和的语气说着这么冷酷不近人情的话，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不想成仙，在某些时候，却有着和痴道人一般的气质。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让痴道人封印你的视觉。”时至今日再相信向左当时那套说辞那她可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向左隔了好久才悠悠开口，“有些人，有些事，只有瞎了的时候才能看清楚。”

　　声音悠远，传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