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道心不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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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江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向左换掉了那身血迹斑斑的道袍，头上的竹簪换成了玉簪，看着不贵气，依旧出尘。
江满月还是担心向左的眼睛，可架不住向左的固执和再三说没事，只得叹口气换了个话题，江满月也知道自己是徒然的，向左不愿意的事，谁都说服改变不了。
至于那个叫成琼的女人，江满月有心试探，可是话刚出口，成琼还没听出个什么，向左已经把话题揽走了，江满月有些气不顺，瞪着向左直哼哼。
用了晚饭，下人来说西街那边的事办妥了，向左便起身要离开，江满月也没再留人，在二道门目送两人相携出了大门口。她的身份要是出去送向左，估计向左这朱雀城也呆不下去了。
几个丫鬟经过没有注意到暗廊下的江满月，对着离开的二人指指点点，江满月听到丫鬟说的“很配，气质很合适。”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走过，眼神复杂。
成琼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凡人，街道上灯火通明的，耳中充斥着熙熙攘攘的声音，叫卖的，卖艺的，说书的……乱七八糟也热闹非凡。
“是不是觉得很吵。”向左在一旁问道。
“嗯。”成琼虽是这么答的，但是目光还是毫不吝啬的送给了沿途的街景。
为向左带路的下人在把两人领到地方后，便弯腰和两人道别回去复命了。
成琼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心里大概明白了向左的想法，所谓“大隐隐于市”，向左选了这种地方，确实是很好的伪装。
向左拉着成琼摸索着进了屋子里，反身关上房门也关掉了外面的一世喧嚣。向左招呼了成琼随便坐，自己则掐指施诀，成琼注意到向左的动作，有些不解。
向左缓缓的收回指尖的灵力，成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不相信江满月？”刚刚向左施展的分明是探查类的法诀。
“不，我信。”向左摇头肯定又简短的说了三个字。成琼觉得向左还有话没有说完，但是向左却不在这个方面继续开口。
“上面有两个房间，你要哪边的？”向左开口问道。成琼明白向左对于之前的问题是不打算在开口了。
“左边的吧。”成琼答道，向左没说出口的理由，若是说了，她也就听了，向左不说，她也不会去追问，成琼觉得这样挺正常的，若是向左什么都和自己说，那她才会觉得奇怪。
“行，那我住右边那间。”向左神情恢复如常。
“我们要在这生活两年么？”成琼又问道，她这次下山没有具体的归期，没有具体的任务，时间上很自由。
“不。”向左摇了摇头，“只呆一年，明年我们去别的地方。”
向左依旧没有说理由，成琼也照旧不问，听向左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已经安排好之后的事，那她也不再多操一份心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擅长这些，而且对她来说，去哪都是一样的。
因着“舟车劳顿”向左在成琼诧异的目光中早早地回了房间去睡觉，是真的睡觉，成琼听着她有节奏的睡眠呼吸声，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修士是不用睡觉的，哪怕向左只有三阶，正常来说除非是伤中，修士的夜晚都是在吐纳修炼的，成琼对于睡觉这件事，已经没有印象了，哪怕是在厚土殿那一晚，她都是修炼度过的。
一幢小楼两个人，一见周公一修神。
这一夜成琼依然是修炼度过的，等她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又滂湃了几分后便停止了修炼，这一趟地宫之行，让她也有了不少的收获，推开门，楼下就传来的阵阵的……香味？
“早啊！”
成琼下楼，就看到向左捧着一碗粥喝的津津有味。
向左推了推桌上的另一份，朝着楼梯的方向开口道，“尝尝，隔壁家张大妈的粥可是朱雀城的一绝。”
成琼坐到向左的对面，看看粥，又看看向左，又在做多余的事了，修士自能辟谷，这些俗世的食物，吃和没吃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向左那碗粥已经喝完了，她似乎知道成琼正盯着那粥不知如何是好，笑着开口道，“好歹尝一口，我可是好不容易买回来的。”
成琼这才想起向左现在看不见，行动不便还独自出去？
“小心一点问题还是不大的，昨晚你带我走一次，只要路线上没有别的东西，我基本上记得住路，外面也就几步远，不碍事。”向左感受着身边的低气压，连忙解释道。
成琼看着眼前的粥，皱了眉，认命般的喝了一小口，可能是太久没有碰过食物了，这口粥出乎意料的美味，可再美味，成琼也只是喝了这一小口。
向左听到了勺子重新放回碗里的声音，知道成琼是喝了粥，咧着嘴问道，“好喝么？”
“嗯。”成琼十分给面子，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你……晚上都不修炼的么？”
“嗯？”向左一脸的疑惑，“为什么要修炼？”
成琼被向左的反问噎了一下，为什么要修炼？为什么不修炼？修士不修炼怎么变强？自身不变强怎么成仙问道？
“我不想成仙。”向左语气如常，就像是再说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件事。
“不成仙？”成琼有些忍不住了。她看着向左，脑子里因为那句“不成仙”蹦出来许多念头。
既然有凡尘眼那就是成仙的叩门砖，为什么不成仙？身上的伤再过两年就会痊愈，为什么不成仙？明明是个修士，为什么不成仙？
成琼所想的话还没能吐露出一个字，就被向左接下来的话尽数打入腹中。
向左：“我为什么要成仙？为了长生？我不想活那么久，没意义。我也不想问道，什么仙界第一源界第一，我着实没什么兴趣。也没有什么宗门势力需要我庇护。不长生问道，不庇护后代，我为什么要成仙？”
成琼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向左的问题，或者说根本没有考虑过向左说的话，修士修仙，这难道不是每一个修士的目标和目的么。
可向左的话……成琼没法反驳。
成琼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么多年的立世的教条突然被质疑，或者说直接打碎，她……
“往复灵台，静守本心。”
向左的话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成琼的道心渐渐平缓稳定下来。
“成琼，你不是我，你有自己的追求……”
向左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成琼便暂时失去了意识。
成琼从修炼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成琼感受着自身的情况，眼中难得闪出一抹复杂，“往复灵台，静守本心。”这简简单单的两句点拨，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她本以为自己的道心会崩溃，没想到因祸得福，不仅稳固了道心，还让她向上又跨了一个小境界。
“向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琼不自觉的喃喃出声。
……
“嘿，张大妈你可说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成成成，有事一定和您说！”
成琼顺着向左的声音，走到了院内，推开门就见着向左站在门口，正对着一位老妇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哎呦，这就是你那个妹妹吧，长得可真俊啊！”门口的老妇人见到成琼眼睛一亮。
“是吧！”向左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成琼真是她妹妹一般。
“姑娘你好啊。吃晚饭了么，来大妈家吃啊！”张大妈十分热情的看着成琼道。
成琼还有点不习惯凡人间的这种寒暄，向左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成琼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轻轻的勾了勾嘴角，语气轻轻，“大妈您好，我吃过了，谢谢您。”
张大妈脸上的笑意更浓，“小姑娘就是该多笑笑，你看看你笑起来多俊啊！”
成琼的脸色一僵，向左连忙接过话茬，说了几句邻里话，向左便拉着成琼出了门。
“去哪？”成琼出了院子，整个人就缓了过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向左说了怎么走，成琼就扶着向左朝着她说的地方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下了工，纷纷上了街。
成琼看着逐渐开始热闹的街道，随意的道，“你经常和凡人打交道？”
向左微微颔首，“还行吧，我恩师喜欢人间尘世，我在这呆过一段时间，现在我们现在是凡人了，就要按照凡人的规矩生活，要吃饭睡觉和邻里聊天，融入这里。”
成琼默然。
“有些觉得为难是吧。”向左笑着道，成琼依然没有搭话，向左继续道，“逗你呢，你呢就负责在家里安安心心的修你的仙，其他的交给我。”
“我……”成琼张了张嘴，却被向左打断，“成琼，不要质疑你自己，也不需要一定接受我的观念，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风景要看。”
“你修忘情功，没有情，又怎么能忘情？你的问题出在道心上。”向左一语道破成琼入世的原因。
成琼搭在向左胳膊上的手不经意的收紧，手心发冷，一层冷汗，只因向左的话和她师傅说过的，一模一样。
她的忘情功很早之前就再也没有过进展了，她心中自有一份骄傲，不愿任何人知道，甚至是自己的师傅，每天只是更加勤奋的修炼，可依然没有任何进步，她师傅主动见了她，对她说了这句话，让她下山自己游历。
向左似是没有察觉到身边人心里的惊涛骇浪，用自己常年都是温热的手，拍了拍成琼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温和又透露着一股坚定，“别怕。这红尘一遭我陪你走，定护你安然无虞。”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道心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