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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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珠叫来了街上卖烟的小子石头，给了他十文钱，让他给杜九送信：明晚八点，丽都会见。
黄掌柜昨天就把沈家的定钱给了鸣珠，现在她手上不缺钱，莫叔这两天犯了老毛病，腰疼的只能在屋里躺在，金雀枝又回来了，戏班里的人都把眼睛放在她身上，倒是方便了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出了门。
依旧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乔装改扮成柳太太，掐着时间差不多就往丽都会走。
说实话，鸣珠心里有点虚，上次就好死不死的碰到沈玉棠，这次她怕又倒霉，索性把头发放下来挡住脸，她的脸本来就小，两边的头发一挡就剩下一半了，肤色又暗了几个度，加上一张大红唇，想来就算再跟沈玉棠走个脸对脸，他也不可能认出自己来。
杜九还坐在老位置上，鸣珠直直走过去坐下。
“柳太太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啊？”
鸣珠礼貌回道：“有劳杜先生惦记，一切都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杜九掐了烟开始说正事：
“您吩咐的事儿，我这边已经有眉目了，十二年前裕县确实有一个叫‘妙儿’的女人，跟您说的一样，这个妙儿不是裕县本地人，而是外头来的......”
妙儿出现在裕县的时间与李妙仙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一个活生生的人到了某个地方不可能不留下一点儿痕迹。杜九找到了妙儿的邻居，说邻居其实也不恰当，因为当时妙儿住的是一个大宅子，宅子的前任主人是做生意的，就在妙儿住进去不久之前南下了，附近的邻居都离得比较远，一开始她住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宅子已经换了主人，还是妙儿主动走到外头去，这才认识了附近的人。
“据离得最近的裁缝铺老板娘说，妙儿是新搬来那家的太太，家里原是外省的，丈夫在码头上做生意，便把她安置在裕县，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她们都没怎么见过妙儿的丈夫，私下里都说......”
杜九欲言又止。
鸣珠心领神会：“说她是人家置的外室。”
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丈夫却又不见丈夫的人，再加上她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好东西，叫人不多想才是怪事。
“没多久妙儿的肚子就挺起来了，过了大概四五个月的模样，生下了一个男婴，不过在妙儿怀孕生产的这期间里头，她丈夫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直没怎么出现在人前过......”
“打听到妙儿的丈夫姓什么叫什么没有？”听到男婴的时候，鸣珠心里差不多已经能确定妙儿就是李妙仙。
杜九点点头：“那男人虽不常出现，但妙儿生产时他在一旁守着，我找到了接生的稳婆，她说那家人姓沈，沈太太把老爷叫‘知文’。”
鸣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姓沈......
“后来呢？”
“生下孩子过后的某一天，沈家的宅子里突然来了很多陌生人，她们跟着去看热闹，结果沈家大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出来，而且打那以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妙儿，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也不见了，过了几个月，沈家的男人回来了一趟，把宅子卖了又走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杜九能打听出来的就是这些，至于妙儿和沈知文的真实身份，包括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以及后面的事情，他实在是查不出来。
“不是我给自个儿推脱，只是这家人太古怪了，黑白两道的人我都找过，除了几个住得近的女人和稳婆，别的知情人一个也没有，柳太太您看......”
以杜九以往的经验，这个结果显然不能让雇主满意，但他的确没有办法，这家人就跟凭空冒出来似的，谁也不知道她们打哪儿来，又去了哪儿。
“杜先生查到的消息已经足够了，”鸣珠十分干脆的付了剩下二十个银元。
杜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瞧这事儿办的，也就是柳太太您大度，换个人可不得砸了我的招牌。”
砸招牌倒不至于，不过给钱肯定不会这么利索，杜九也是想拍拍马屁，叫“柳太太”心里舒坦些。
鸣珠笑笑：“杜先生该做的都做到了，我并没有任何不满，您不必过意不去。”
“您是个爽快人！”杜九竖起大拇指：“冲着您这爽快劲儿，我杜九再多说一句，这事儿您也别太往心里去，甭管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如今都已经成了旧事，那个妙儿多半也早就作了古，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这回事，自己也能活的松快些。”
这是还记着鸣珠骗他时说的话呢。
“您说的是，”鸣珠浅浅一笑，起身告辞：“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就不打扰杜先生，您接着听曲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杜九摸着刚到手的银元，想着一会儿约曼琳小姐出去吃顿饭，心里就美得不行。
这回运气还不错，没再遇上沈玉棠，但鸣珠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妙儿就是李妙仙，玉章是她跟“沈知文”生的孩子，伍长河夫妻很有可能知道沈知文这个人，所以接到信后才会毫不犹豫的带玉章去了裕县。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沈知文到底是谁？凶手会不会就是他？
鸣珠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李妙仙自幼在戏班长大，能接触的男人只有两类，一类是戏班里的师兄弟，还有一类就是听戏的客人。而沈知文很明显是个有钱人，那么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
照这样推断下来，沈知文的身份就显而易见了。当年荣昇班鼎盛之时，李妙仙经常出入的安阳首富就姓沈，也就是沈玉棠家。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沈老太太突然不再听戏，并且十多年不见伍长河金云仙，却在他们罹难之后送来了奠仪。
鸣珠深吸一口气，只要搞清楚沈家哪一位老爷的名字叫知文，所有的事情都会浮出水面。
回到春来楼，时辰已经不早了，鸣珠先去了玉章屋里。
玉章已经睡下，正是长身体的男孩，睡觉一点儿都不安分，手脚都露在外头，胸口也大喇喇的敞着，被子就盖了个肚儿，剩下的一大半都挂在床沿边，眼看着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鸣珠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心口，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止不住的想叹气。
倘若没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算他不是伍家亲生的，爹娘也一定会把他当成亲儿子一般养大，可如今呢，生母死的不明不白，生父身份成谜，养父母又因他而死......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知道了这些事，又该如何面对？
鸣珠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玉章，只能尽力瞒着他，最好能把这件事悄无声息的处理完。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这事大概是瞒不下去的。
想知道沈知文到底是不是沈家的人很容易，鸣珠找到了黄掌柜。
“我不大知道大户人家的忌讳，莫叔又病了，只好来向黄伯父求教，”鸣珠笑的有些腼腆：“您跟我说说，沈府里的老爷太太们有没有谁的名讳跟戏里的人撞上了，要是有，咱们马上就改。”
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事，有大户人家的小姐跟戏文里的小姐重名了，唱戏时直接叫主家轰了出来，搞得两边都好没面子。
黄掌柜仔细想了想，略显犹豫道：“应该没有......”
沈家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光老爷就有不下十位，到了沈玉棠这一代，恐怕二十个少爷小姐都不止。
鸣珠又道：“您可得记清楚了，别到时候漏了哪位老爷。”
“错不了，”黄掌柜摆摆手：“你也不必这么战战兢兢的，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兴那一套，只要不撞了老太太和老爷太太的名儿，就出不了什么事。”
“哦......”鸣珠装作信服的点点头，忽然又跟想起了什么似的：“我们最近编了一处新戏，里头的主人公一个叫烟华，一个叫志文，您老再想想，是不是得避讳？”
她刚说完，黄掌柜神情立马变了：
“得改一改，不能叫志文。”
“啊？”鸣珠睁大眼睛看着他：“还真撞上了不成？”
黄掌柜略点了一下头：“沈少爷的父亲，沈家那位老爷，名修，字知文。”
沈修，沈知文。
鸣珠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感。
可以，很狗血。
她回到后院儿，去了莫叔房里。
莫叔半倚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正拿着一张手绢儿在看，见鸣珠一来，立马收到枕头底下藏了起来。
鸣珠只当没看见，开门见山道：“我想过了，《牡丹劫》还是得唱，怎么说也得以老太太为先，再说我会唱，师姐学的也快，要不了几天就能排出来。”
“别......”
莫叔要阻止，鸣珠却异常强势：“莫叔有事瞒着我，我不问就是，但也请您别把我当小孩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自有一杆秤在。”
“珠儿，我不是......”莫叔被她的脸色惊住了，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急的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鸣珠叹口气：“只要不危及到戏班的生死存亡，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您好好休息，我去叫她们练着。”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三回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