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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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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珠一旦下定了决心,莫叔也拦不住。
戏班众人虽不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见鸣珠异常强势,莫叔又不说话,就都忍不住了没敢问,领了各自的角色排练去了,当然私下里少不得要嘀咕两句。
最高兴的莫过于金挽枝,她是最早赞成唱《牡丹劫》的,莫叔不许,她还遗憾了好半天来着,如今又能唱了,也算圆了一桩心事。
小菊欢天喜地的拉着金挽枝:“太好了,鸣珠和挽枝姐一块儿唱戏,就跟当年的老班主和妙官儿似的。”
这丫头听人说过金云仙和李妙仙当年的事迹,又见那些人总把鸣珠和金雀枝拿来对比,说金雀枝像李妙仙,鸣珠像金云仙,心里就很不服气。
凭什么金雀枝能跟李妙仙相比,就凭她长着一张勾人的脸?呸!人家妙官儿可是容貌唱功样样顶尖儿,金雀枝那唱功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明明鸣珠才是更像妙官儿那个人。
鸣珠不在意这些,小菊却总想着跟人理论,现在鸣珠唱了李妙仙的戏,就不信那些个眼瘸的人还能继续吹捧金雀枝。
最不满意的当属金雀枝,她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分配好了,哪儿哪儿都没她的份儿,又撞破了脑袋,在床上结结实实的躺了好几天,不过她没闲着,借着身上的伤卖惨挽回人心,闻亦巧梅几个跟她好的差不多都被她骗过去了,剩下的人虽然不像从前一样待见她,可也不好跟一个撞得满头血的姑娘甩脸子,顶多就是不冷不热的处着。
等伤稍微好转些,金雀枝就去给人帮忙,或是递个东西,或是洗个衣裳,若不是小菊不许她进厨房,她连做饭的活儿都能包了,就这么伏低做小的讨好人,除了小菊几个不为所动以外,金雀枝已经能跟其他人说说笑笑,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现在又添了一出戏,金雀枝虽没吭过声,心里却以为赵守贞该轮到自己头上,没想到鸣珠却提了金挽枝出来,而且没有一个人反对,尽管她也知道罗三那件事对自己不可能毫无影响,但她习惯了当戏班第二人,甚至一度能与鸣珠平分秋色,现在骤然受到冷落,心高气傲的金雀枝怎么接受得了如此大的差距。
金挽枝算什么,她要把原本属于她金雀枝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鸣珠把精力都放在《牡丹劫》上,又要分神留意沈家的动向,暂时还没察觉到金雀枝的打算。
如果玉章的生父真的是沈修,那么沈玉棠又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说,沈家有多少人知道玉章的存在?
从手头上的线索来看,害死伍长河夫妇的人最有可能是沈修,但问题是沈修为什么要杀死亲生儿子?当年他跟李妙仙之间又发生过什么,才使得李妙仙宁愿把儿子托付给师兄师姐抚养,也不交给亲生父亲。
倘若不是沈修,那会是谁?沈老太太吗?
或者是沈玉棠的母亲,那个深居简出的沈太太?
鸣珠不敢妄下结论。
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如果没有精密的筹划,鸣珠不能轻举妄动。
寿宴是个好机会。
《牡丹劫》是鸣珠用来探路的石子,也可以说是打草惊蛇的棍子,打草惊蛇不一定是坏事,那个隐在暗处的凶手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查到了沈家头上,这时候她去沈家唱一出原本属于李妙仙的戏,端看沈家人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金挽枝基本功扎实,没几天就学会了,其他人的唱词更少,练一练就能直接排,都知道这场堂会意义重大,没人敢怠慢,都铆足了劲儿的下苦功,金雀枝也没闲着,别人练功她就在一旁帮着递茶递水,排戏的时候她也跟着莫叔一起看,偶尔还指一两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她本身的能力还是有的,说话又讨巧,被点到的人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十分受益。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小半个月里,金雀枝的人缘儿又恢复了五六成。
吴兴还特地到鸣珠和莫叔跟前说好话:
“雀枝年轻不懂事,难免有犯错的时候,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又是在戏班里长大的,跟亲人也差不了什么,如今她也知错了,还遭了那么些个罪,也算是抵了错处,咱们总得给她个机会不是......”
鸣珠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言语。
吴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有些发虚,转念又觉得自己没错,雀枝是老班主金云仙的徒弟,跟鸣珠的亲姐姐没什么两样,她犯了错,鸣珠当妹妹的,怎么能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姐姐呢。
“珠儿,按说这话不该我来说,但师兄和师姐去了,莫师兄又一惯爱纵着你,我要不是不说,这戏班里也就没人敢说了......”
“吴师叔,”鸣珠抬头打断他:“您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既然知道不该说,那就不必说出来讨人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别的事,自有我这个班主和莫叔来管,再不济也还有几位老师傅,我称您一声师叔,是看在您与我爹勉强算是师兄弟,也是我尊敬长辈,可您得知道,我爹叫您当管事,不是因为您的才能有多高,而是知你为人老实厚道,不是那等偏听偏见的糊涂人!”
鸣珠第一次说这么不留情面的话,对方还是长辈,别说吴兴本人,就是莫叔在边上听着都惊得不轻。
吴兴面皮紫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你怎么能......”
鸣珠直接站起来:“都说吴师叔待人宽厚,对谁都好,可我眼里看到却是另一番景象,您对其他人是什么模样,对金雀枝又是什么模样,要我给您仔仔细细的数一遍吗?”
“我、我问心无愧,”吴兴脖子通红,虚张声势的指着鸣珠反驳。
“好一个问心无愧,”鸣珠冷笑道:“既然吴师叔不识抬举,就别怪我这个做小辈的不给您留脸面了,四年前,绘枝姐身亡,娘把原该她唱的戏给了挽枝姐,可偏巧挽枝姐打碎了我的玉镯,过后还不肯承认,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夜里挽枝姐跑出去着了凉,最后闹得上不了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您告诉我,挽枝姐动过我的玉镯......”
伍鸣珠那时候小,好不容易得了一只玉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谁都不给看一眼,彼时金挽枝也不大,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就问鸣珠借来瞧瞧,鸣珠不给,她觉得丢了面子,忍不住酸了两句。
本来这事儿也不大,谁知没两天玉镯就莫名其妙的碎了,鸣珠哭得去找爹娘告状,正巧吴兴也在,顺口就说了一句“恍惚看见挽枝去了鸣珠房里”,鸣珠立时就想起来金挽枝要借玉镯来看的事,如今玉镯碎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金云仙心里是不信的,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金挽枝就是脾气冲了些,人是真的不坏,干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来,可鸣珠就认定了是金挽枝使的坏,金挽枝又死活不承认,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金云仙出面劝住了,但挽枝被人当贼一样看着,越想越委屈,晚上偷偷跑去护城河边上跟淹死的绘枝诉苦,夜里风大,回来就烧的人事不省,好些天才痊愈。
闹了一场,谁都没得着好,鸣珠的宝贝玉镯没了,金挽枝也因病错过了第一次登台,金云仙怕两人再起矛盾,下令不许再提这件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一味的回避就能当没发生过,鸣珠和挽枝的关系就此有了裂痕,在后来的四年里渐行渐远,直至金云仙去世。
鸣珠提起这件事,吴兴的声势顿时弱了不少,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件事或许是我看错了,可雀枝是无辜的,跟她没有一点干系。”
金雀枝那时候才十二岁,就算挽枝不能登台也轮不到她身上。
“吴师叔为了金雀枝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可惜我不是傻子,”鸣珠冷笑不断:“挽枝姐不能上台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跟我生分了,娘夹在中间,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提拔她,娘一共收了三个徒弟,绘枝姐早夭,挽枝姐不能用,剩下的可不就是她了......年纪小又如何,也不过就是一两年的事。”
绘枝死的时候十四岁,唱小旦的大多都是十四五岁上台,金云仙有三个徒弟外加一个亲女儿,年纪相差的还都不远,从绘枝开始几乎就是每年一个,虽然三个徒弟都没不像鸣珠有专门的戏给她唱,但金云仙预备的也是好角色,只要不是上台怯场的,唱了都能得几声赞,这关头,前头两个师姐一个死了,一个跟鸣珠闹翻了,得益的可不就是金雀枝了么。
只可惜金雀枝功夫不到家,有了好资源也红不起来,再加上金云仙正当年,她也就没能闯出什么名声来,等鸣珠接了班,她开始改变风格,偷学了几分花旦的功夫,在外貌和身段的加持之下,终于令人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
“吴师叔也算是老人了,念在您过往十几年里为戏班的付出,这事儿就此打住,您在外头的脸面我也给您保住,但是您可得记清楚了,要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金雀枝’这三个字,我就把你们私底下那些乌七八糟的混账事公之于众,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您还能不能无愧于心。”
吴兴脸上羞得一阵青一阵紫,吭吭哧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