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回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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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常林提议让金雀枝接班，莫叔根本没往心里去，还告诉鸣珠，常林就是故意找茬儿，叫她别太在意。
戏班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有过这么一回事，只是鸣珠到底年轻，除了改口时叫过班主以外，平日还是跟以前一样称呼。
闻亦长得斯文白净，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属于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最喜爱的书生长相，又因安阳城里没有几个叫得上名号的小生，他这二年来也渐渐积攒了一些人气，不过荣喜班一直以金云仙的青衣为主，唱的大多也都是旦角戏，闻亦的发挥空间不大。
《鹊桥会》比其他戏要好上一些，牛郎的唱词和念白大约能占到四成左右，这也算是金云仙对闻亦的提拔。
登台的前一天，鸣珠和闻亦早上吊了嗓子，白日就是对词和调整动作，并不再唱出来，以免伤了声音。莫叔一直在边儿看着，不时地给个建议，鸣珠的表现叫他稍微安了一半的心，另一半还吊在半空中，不到唱完且放不下来。
练到天黑，莫叔又叮嘱了一遍闻亦：“你比鸣珠有经验，你带着她唱，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能补救你就补救，实在不行也千万要记得，不要乱了阵脚，咱们唱的是新戏，谁也不知道这戏本来该是什么模样，你镇定些，鸣珠就不会慌神，这戏只要能唱下去，底下的人就看不出什么了......”
唱戏就是这样，台上唱的人把场子救回来了，戏就不算砸锅，而且很多经典桥段都是这样来的。
闻亦点点头：“我记下了，师叔放心。”
伍长河没有正式收他为徒弟，但确实尽到了师父的责任，叫莫叔一声师叔也在情理之中。
莫叔哪里放心得下，白天怕太紧张影响了两个小的的状态，晚上又怕耽误了明天的正事连口酒都不敢喝，只能跟无头苍蝇似的走出走进，一会儿检查戏服一会儿跑去看道具，晚饭后还去街上买了两个雪梨回来，叫小菊熬了给鸣珠和闻亦润嗓子。
第二天，一上午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戏台子是昨儿就先搭好的，该摆的道具得先摆好，老师傅们得调一调乐器，戏班里所有人都忙起来了，上不上台都得去外头帮着干活。
为了避免生理问题，一般新人上台前都不能饮水进食，小菊担心鸣珠饿着，一大早就跑去瑞福祥买了芸豆糕回来，这东西顶饿，鸣珠胃口小，一块儿下去撑一下午没问题，剩下的鸣珠都给了闻亦。
闻亦道了声谢，然后婉言拒绝了：“你吃就好，枝儿给我留了饭，我下来再吃。”
鸣珠也没想硬塞给他，转身让小菊把芸豆糕给玉章送去，玉章伤才好，今儿外头吵吵闹闹的，怕惊着他就没让他到前面来。
小菊仔细收好，对着闻亦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不吃算了，我留着给小宝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两口子呢，没名没分的就一口一个“枝儿”。
当然了，因为大厨舅舅已经默许了，小菊不认为自己和水根也属于没名没分就厮混在一处的人。
鸣珠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管那么多呢。”
金雀枝和闻亦几乎已经是戏班里公认的一对了，没看莫叔都没说什么吗。
小菊皱了皱鼻子：“我才不管呢，反正我也用不着他们，他们还用得着我，赶明儿我就随个分子，过不几天就收回来了。”
“你倒是不害臊，”鸣珠笑着掐了一把她的小圆脸儿。
两人说笑了一阵，莫叔就来给鸣珠上妆了，他在戏班子里混了三十年，什么都能上手，受伤以后就更加专注于这些活计，不单是上妆，拉琴打鼓样样都来得，偶尔哪位老师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莫叔顶上。
鸣珠先去洗脸，换好水衣子后坐到化妆台前面，莫叔给她脸上抹上油彩，描了一个细长入鬓的眉，勾出一条上翘的粗眼线，然后开始梳大头贴片子，插袋泡子，这些活儿说起来简单，真正做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完了就穿上彩裤彩鞋，换上新做好的古装，一身行头才算齐活儿了。
闻亦那边是别的梳头师傅负责，等两个人都收拾齐整，差不多就是午时末了，胡琴锣鼓已经就位，只等梆子声一响就开场。
小菊紧张的两只手都掐白了，闻亦也深吸了两口气。
为了不显得太不合群，鸣珠也搅着手一脸不安，这时候莫叔反而成了最定海神针：“别担心，你们练的好着呢，我刚才出去看了一眼，好家伙，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比你娘上台那会儿还热闹，常老板徐老板宫老板都来了，还有青台班的兰老板，五仙班的周老板，鸿云班的付老板......安阳城里有名有姓的角儿几乎都到了，珠儿啊，指不定的，你就要红了......”
鸣珠十分怀疑他会不会安慰人，这时候说这些，确定不会叫她压力更大？没见闻亦的脖子都憋红了吗，要不是脸上的油彩厚，估计都能直接扮关公了。
未时一到，莫叔上台，简略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隆重介绍了今天的新戏，之后他下台，鸣珠和闻亦在戏台两侧站好等着到点出场。
在牛郎织女的传说里，织女下凡洗澡被牛郎偷了衣裳，两人因此结识，戏台上不好脱衣服，翟老先生便将这段改为织女下凡游玩，碰上了在田间放牧的牛郎，善良美丽的仙女和朴实勤劳的凡人，多美丽的爱情故事。
鼓声一响，鸣珠先上：
凡人皆言天宫好，
谁知天宫空寂寥，
朝来拾云并拣霞，
晚来织就五彩裳，
日复一日又一日，
年过一年已千年
......
清亮中带着一丝惆怅的声音在春来楼的回荡，鸣珠甫一张口便赢得了满堂喝彩，一段唱完，底下已是掌声如雷。
接着闻亦上台，虽不比鸣珠惊艳，但也算可圈可点。
《鹊桥会》一共四幕，第一幕是牛郎织女相识，第二幕是成婚，第三幕是王母棒打鸳鸯，最后一幕便是鹊桥相会。
鹊桥自然不是真的喜鹊搭成的桥，莫叔打了一座小小的木桥，桥面上绘满喜鹊，相会时鸣珠和闻亦分别站在桥的两头，唱完各自的词后一起走上鹊桥，执手相望，互诉衷肠，鸣珠唱完最后一部分就可以谢幕了。
最后一幕算是整部戏的高丨潮，西皮由散板变为导板，节奏也随之变快。
鸣珠先唱相思离愁，等闻亦唱完，她抬脚往桥上走去，但此时闻亦却还站在原地没动。鸣珠惊讶的看了闻亦一眼，却见他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心下微沉，脚步却未曾停顿，顺着鹊桥直接走到闻亦面前，添了一段念白：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夫君呐，可是已认不得我......
一腔三转，把见到思念已久的丈夫是那欣喜又急切的妻子演绎的生气灵动。
念词的同时，鸣珠像原来排练时那样执起闻亦的手，暗暗掐了他一把。
闻亦这才开始唱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起走上鹊桥。
最后一句刚唱完，瞬间就有数不清的铜钱钞票飞向戏台，其中还夹杂着几个银元，两个银镯子，三个翡翠戒指，一根金簪......
莫叔荣光焕发，激动的拉着所有人上台致谢：
“承蒙各位老爷太太捧场，今日荣喜班新戏《鹊桥会》圆满闭幕！”
“再来一个......”
酒楼里此起彼伏的都是要求再唱一个的声音，莫叔大笑道：
“好！今日珠官儿头一次登台，叫各位老爷太太听得满意是她的差事，就让她再唱一曲。”
鸣珠心道，不叫珠官再唱十个都没问题。
然而叫什么由不得她做主，唱什么也由不得她做主。
通常这种情况下都是台下的人吆喝，吆喝声音最大的她就唱，还有一种是由打赏最多的人来点，如果一不小心点到她不会的，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所幸今儿这位老板是个厚道人，打赏了一锭金元宝，只点了一个《苏三起解》。
其他人已经下了场，鸣珠站在戏台中央，双手束在胸前做被羁押状，等板子一响，立马亮开嗓子就唱：“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心内惨，过往的君子且听我言......”
“好！”
“珠官儿唱的比云官儿都好......”
“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下台时鸣珠听见附近的客人在夸她，不由得莞尔一笑。
小菊咋咋呼呼的跑上来：“珠儿你太厉害啦！”
鸣珠不客气的压在她肩膀上：“快让我歇歇，累死我了都，有吃的没有，给我弄点儿来......”
“有有有，”不等小菊说话，旁边的人就抢着去拿吃的，鸣珠今儿这一场不仅把戏班救活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恐怕都要出不小的风头，戏班往后就靠她挣钱了，她就是想骑在人身上回房间也不是不可以。
没看见莫叔和闻亦，鸣珠也不问，闻亦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不管他是无心还是有意，鸣珠都不打算一笑了之，莫叔也不可能不给个说法。
“锐哥，可知道赏元宝那位老板在哪一个包间，我好去谢一谢，”鸣珠找跑堂的小锐打听赏金元宝的老板，这种大方的客人理当亲自去感谢一番，顺便联络联络感情，争取让人以后常来。
小锐摇摇头：“三楼的客人，要问黄掌柜才晓得。”
说曹操，曹操到，黄掌柜迈着八字步悠悠哉哉的踱过来，还是万年不变的笑眯眯样：“不用去了，沈少爷已经走了。”
沈少爷？
鸣珠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黄伯伯关照，赶明儿沈少爷来了，您替我问个好儿。”
安阳城里只有一个沈少爷能让黄掌柜亲自出马，鸣珠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她正想怎么接近沈少爷，人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可惜就是走得太快了，不过往好处想想，听戏这玩意儿跟□□似的，最容易上瘾，沈少爷来了这一回，早晚会有下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回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