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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以后你不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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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血染而成的鲜红突兀的从被撕扯开的天幕中出现,暗玫瑰色的光辉包裹着沙漠上生还或死亡的战士。日光斜斜射下,映在还被拿在手里的被人血抛光的刀剑上,好似一匹正淙淙流动的红瀑布。
沙漠中,两人高的钉板混杂着吐暗箭的木人不断的从地上涌出,这细软的沙地就像是一个聚宝盆,储存着刀砍不尽剑劈不绝的杀人机器。大周的火铳在这些巨大而又厚重的木质器具前显得毫无用武之地,他们既打不穿钉板又炸不掉木人,最大的用处就是靠人力推翻阻碍后去射击操纵机关的西北兵。
嬴野像一只猴子从一处机关轴跑到另一处机关轴,在这其间还需要避开大周火铳打出来的子弹。他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一个马上就要饿到昏厥的人还能继续跑上跑下的,或许是对自己还不想死的追求,也或许是希望别人活下来的渴求。
“下来!”
嬴野回头见是骑马向自己赶来的沈旷,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道歉说自己不该乱跑,还是该质问他有没有收到自己传出去的消息:“啊……”
“啊什么?下来!”沈旷的语气中带着刻不容缓的命令感。
倏而,嬴野耳畔的空气传来一声细微的震动,似是利剑划破锦缎的声音,刺耳却并不响烈。
“低头!快!”沈旷从马侧摸出一支短箭向嬴野飞掷而去。
嬴野本能的低下头,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支顶着银白色箭矢的弩箭从他的斜下方精准的射来,带动着风嘶哑而又漫长的啸叫,冷若冰霜的箭矢在擦到他颧骨时像是带着一团火球。
迅猛的危险令嬴野失去重心从高高的机关轴上摔了下来,他睁开眼睛努力去抓住可以救他一命的任意东西,随着他落下的是两只材质样式截然不同的箭,借着刺目的光依稀能看出那只去抗击要他命的弩箭的是沈旷掷来的。
……
嬴野躺在床上,意识却飘忽回了之前的惨厉景象中。他记得自己从机关轴上掉下来,摔在地上,而后就任由风吹开他的袍衫,略过他的面颊的昏在地上。好像中途有回光返照似的醒过一次,朦胧间,他见一队带着波斯弯刀的西北兵向沈旷的兵发起偷袭,很明显火铳兵借着火铳的威力在这次较量中占了上峰,可这些东西它经不起久战,在人海战术里它逐渐被消耗殆尽,从不敢让人近身的利器变成了一杆沉而冰凉的细管子。
他的记忆也就到这里了。
嬴野从贪睡的情绪中挣扎起来。
他们已经回到了天巧院,但这屋子并不是嬴野住的地方。
屋子中摆着一个不小的火炉,从中间那的镂空处还能看到翻卷的火舌灼烧着屋内的潮气。穿过火炉,一张乌木书案摆在对面。
“沈旷?!”嬴野脑子里的危机意识立即提升了上来,捞起被子准备跑。
手脚四肢在未做挣扎之前,根本不知道哪里疼痛,现在也只是伸手抱住了被子浑身就被牵扯上呲牙咧嘴的疼。
一股清凉的小风沿着嬴野露出的半截手臂吹来,嬴野满脸惊慌失措的悄悄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半身光不出溜裹在被子里,不可思议道:“沈旷你趁人之危!你说实话——你是哪天开始觊觎爷的□□的!”
嬴野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心里明白解开衣服是为了上药,但他非是嘴欠要去调侃沈旷两句,就好像这话说了自己能占多大便宜似的。
沈旷浓密而英挺的眉毛嫌恶地皱了起来:“莫不是救了个傻子回来?来人,给这傻子叉出去!”
他躺在床上,两手耍赖的抓着床沿,死不撒手。说到底是舍不得沈旷那张极软的床,躺在上面让他有一种无忧无虑的错觉:“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那衣服你脱就脱了……我又不是不同意……”
沈旷不耐烦的瞪了嬴野一眼,提醒他要是再说下去很可能有被丢出去的风险:“太子身上的那二两肉,清远还看不进眼里。”
嬴野翻了个白眼道:“爷瘦成这副鬼样子不都是拜摄政王所赐?一天天不给饭吃,能看起来肉感一点全都是饿出水肿造成的假象!”
“看起来摄政王喜欢身上带肉的啊!”
“摄政王你咱们不说话?沈旷?”
沈旷大手一扬一本书准确无误的扣在嬴野的脸上:“闭嘴!”
嬴野揭开书垫在脑袋下面,让自己借着更高的角度去看沈旷那张冷漠却好看的脸:“你还好意思让爷闭嘴!要是爷不话多,能给你传出去消息吗?诶!话说回来你到底收到爷刻字的半截袍衫了吗?”
沈旷无话。
嬴野连环炮似的不吐不快道:“你都不知道爷为了把那破布给你传过去费了多大功夫,首先吧……要把袍子割下来一块……可谁知道这布还挺结实……撕半天愣是没撕出个口子……”
沈旷无话。
嬴野仿佛根本没顾及沈旷是否在认真听他讲话,他就兀自的不断说着:“沈旷你到底收到没啊?要是没收到就算了,要是收到了你还过来就太不够意思了吧!”
收到了还赶过来,那也太不信任爷的判断力了吧!
沈旷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清冷的眸子透出一丝温热的光:“你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很想让清远去死吗?”
嬴野像是没料到对方会回话似的楞了一下。
沈旷盯着嬴野有些闪躲的眼睛,一步步靠近:“你私自离队,混入敌军战壕,这要是往大了说就像通敌的罪行!”
提到这事嬴野还气不打一处来:“爷就是尿急想找个地方出恭,谁知道点背遇上有人埋伏啊!”
沈旷弯下了腰,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嬴野呼吸一滞,他甚至不敢呼气,害怕自己的湿热的鼻息惹怒了撑在自己身上的危险人物。
沈旷微微侧着脑袋,注意到嬴野左边眼角上留下的一处刚刚结痂的地方,他已经对这处伤用过最好的药了,但依旧不能确定是否会留疤。
“懒驴,你还没回答清远最重要的问题。”
嬴野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自主的张了张嘴巴,声细如蚊道:“举……举手之劳……”
沈旷支起身子,像是念咒语道:“举手之劳……”
“诶!沈旷你干什么!你松手!”
“沈旷有话好好说!我的腰要断了……”
“停啊……我脚趾头都要磨没了!”
‘嘭’一声。
嬴野连人带被窝被丢了出去,像麻袋似的丢了出来。
“沈旷你他妈有病吧!”
正要进去回报工作的鲍威看着嬴野光着膀子,心里不免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肌肉猛男!”嬴野一手夹着被子一手锤着胸口,示意自己表面瘦的跟麻杆一样的身体也有着精壮的一面。
肌肉猛男?
鲍威嘴角一抽,这太子除了是个肉做的男的之外,还有那一点和‘肌肉猛男’四个字挂钩?
鲍威进门时就觉得摄政王气氛不对,有一种冷到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以沈旷为中心点弥散开来。
“殿下……这是占领麻贡后整理出来的物资信息。”
沈旷还未接过木托盘,眼神倒是先泛起一道寒光切割着鲍威的身体:“以后你不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