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无边》鹤九皋

7、chapter7 天赐之子，

　　枭鸟悲鸣，黄沙漫漫。
　　一次次急而迅猛的小型风暴呈锥形扎在沙地上，来势汹汹，消散无踪。若不是看趴在低处的兵士身上的沙越来越厚，就真好像他们从没光临过这处死寂之地。

　　嬴野背卧在暖融融的沙上，面朝昏暗不定的天空。从他的视角看去，那方天散发着暗淡的光，阴郁沉沉，就算是风赶跑了云，它也照旧提不起一丝要发光发亮的兴趣。有一瞬间，他似乎在这里窥到了沈旷那张毫无欢乐可言的冷漠脸庞。

　　他晃了晃脑袋，让这张晦气的脸离自己远一点！

　　“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巧那用肩膀‘哥俩好’似的怼了他一下。
　　嬴野也不清楚他们对大周太子了解多少，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报出了穿越前自己的名字：“赢如锡。”

　　赢如锡。

　　天赐之子，如金如锡。

　　巧那觉得这名字在蒙古语中读着不顺，直到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才把这三个字念对。
　　“我叫巧那，从小跟着狼群混大的。”

　　巧那，蒙古语中‘狼’的意思。

　　嬴野本以为他在说自己是跟着狼群长大时会有些遗憾而悲伤的，但当他回头对着巧那那张被风沙摩擦的有些皴的，透着朴实红色的脸上展现出来的居然是一丝能从危险之中活下来的骄傲。

　　“你怎么是汉人名字啊？”
　　大宝的手已经扣在了弩机上，似乎是只能嬴野答案一出就要射杀一样。

　　还没等嬴野想好答案，巧那就接了上去：“你傻啊！他总是待在中原叫一个蒙古名字谁能记得住啊！”

　　嬴野一霎那觉得巧那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大宝警惕的看了眼嬴野，从那张细皮嫩肉的脸上他丝毫找不出一点塞外人的特点。

　　‘咕噜……’

　　巧那的眼睛寻着这一奇特声音的轨迹找去。嬴野不好意思的拿一只手捂在肚子上：“饿了……事儿不大……我先走一步去找点吃的……”
　　他现在急着去找沈旷回报情报，生怕再迟一步他们再中计了！

　　在这句话之前他绞尽脑汁的想脱身的办法都没能成功，这次也是单纯抱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心态开口的。

　　大宝拿着弩机的手拦在嬴野身前：“你不能走！万一你出去把秘密泄露了，我们这群人都要死！”
　　大宝一说到‘死’，趴伏着的几十个人瞬间把注意力转到了嬴野身上，一双双透着杀意的危险目光死死盯在他薄弱的脖子上，只要他再向前一步，这里就要向外喷血了。

　　巧那是里面年龄最小的，说起话来还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哥，他也就是饿了，没要走的心。”
　　说着从怀里摸出了半个有些干了的胡饼给嬴野“小哥，一会儿大周兵来了你可没时间再吃了。”

　　大宝夺过巧那手里的胡饼：“每人只有半个饼子，都给他了，你自己吃什么！？”

　　巧那嘿嘿一笑，把饼子抢了回去：“大宝哥，他一看就没过过苦日子，这一弄再给饿坏了怎么办。”

　　嬴野不忍心去接巧那的半块饼，强忍着肚饿推脱说不饿。

　　巧那莫名多出了一丝失落道：“是看不上眼吗？”

　　还不等嬴野的手伸过去，不远处整齐有素的哒哒马蹄声沿着地脉，传出直击人心的震撼感。

　　霎时间，幕天席地，黄沙翻卷。

　　嬴野一推巧那，命令道：“趴下！”
　　听声音，应当是沈旷带人打了过来。

　　大宝从怀里摸出千里眼放在眼前，看了半天只觉得眼前一团黄黑。
　　他晃了晃手里的千里眼，冲着嬴野问道：“喂，姓嬴的，这个你会用吗？”
　　这东西是色韦义郎今早才给他的，让他用来观察敌情的，任务完成之后还要归还。这东西珍贵，平时连摸都没摸上几次，跟别说用了。

　　嬴野冷笑了一声，把头偏转过去：“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姓嬴的’算个什么称呼？”

　　大宝刚硬的眉头向下低斜，弩弓又向嬴野的进了寸许：“你现在命都在我手里，还管什么称呼！”

　　嬴野满不在意的耸耸肩，毫不在意这处扼在命口的威胁：“现在应该是你的命在爷的手里，要是再晚看一会他们避过了你们布的机关，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

　　大宝持□□手稍稍有些松懈，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嬴野从他攥成筒状的手中抽出千里眼，把较小的一头放在眼前：“这东西你看反了，活该你看半天什么都没看清。”

　　巧那佩服的星星眼看着嬴野，他进军营的第一天就梦想着能拿着千里眼，骑在高头大马上指点江山。

　　不出所料，千里眼反馈回来的影像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骑着孤光，穿着棕色锦袍的沈旷，势不可当，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移不开眼。

　　巧那好奇道：“小哥你看出什么来了？”

　　嬴野取下千里眼：“来人不少，可能有千来人。”

　　大宝趴在地上仔细判断着那群人距此的位置。

　　嬴野趁在场人皆全神贯注，严阵以待，心里一活，悄悄把身子往下退了半米，使劲往那匹黑紫马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一声嘶鸣。

　　因为混在了轰轰烈烈的沈旷大军中，这一声嘶鸣显得并不是很突出。

　　这马再一次进入疯癫状态，像是要摆脱捕食者的死亡之爪似的不顾一切的扎进浑浊在空气里的黄沙中。

　　巧那在嬴野身畔发出微微的颤抖，他尽量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装出一副自己是远处马蹄在踏在沙上，发出地颤时的媒介。

　　嬴野目送着那匹马奔向沈旷的方向，心里期盼着沈旷能明白他的意思，尽管他在那匹马上只留下了一个脚印，但也奢望着能提示沈旷不要再前进了。

　　“小哥，你说我们能打进中原吗？”巧那嘴唇微颤地问道。

　　嬴野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眸一时闪神，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巧那这个单纯少年的问题。

　　“小哥，我们将军说了中原有吃不完的白米白面，用不尽的绫罗绸缎，中原的姑娘都是水灵灵娇兮兮的！小哥，你去过中原，你说我们将军讲的对吗？”
　　巧那在贫乏的脑子里构想出一副最华丽的景象。这是他第二次上战场直面生死，每当他嗅到死亡的气息，他就会重新从脑子里翻出这天堂般的景象，然后把自己放进去，借着虚幻的力量来抗击恐惧。

　　嬴野感受到了巧那眼神里期盼的灼热感，他揉了揉巧那杂草般的头发道：“若是热情有礼、谦和敦厚的人入了中原，那中原自是这样祥和的中原；可若是手染鲜血、刀剑相逼的人入了中原，那中原就会是昏天黑日、残破不堪充满血腥的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