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无边》鹤九皋

4、chapter4 太监小春子

　　沙漠之中有一宛孤城，名唤“月波”。此城始建于高祖元年，只因这城中有一叫‘一片月’的满月形大湖虽深陷沙中，但湖水却能如天上圆月一般清辉透亮，遂被命名为‘月波城’。月波借着漫天黄沙而筑成，四面围起的城墙高高耸立，如一条首尾相接的巨龙，仿佛永远也忘不到头。

　　起初它的用途也只是为了给通向西域之人留出一个歇脚换乘的休息之所。可转眼百年间，风云变迁，大周与西北的蛮族的关系，也借着古里吞并西域十五部的事件，从相安无事、和平共处恶化成了兵戈相向。也正是在那时，月波的使命从为民服务改成了为国御敌，它四周的城墙也为了不辱使命而逐年增高。就这样一座有着清雅名号的边陲小城，进化为了一座镇守无数忠魂的死亡关口。

　　今年三月，成帝即位，古里部趁朝局未稳，再次发兵入侵边境。蛮兵来势汹汹，竟在短短两个月内连下三城，所过之处尽用烈火焚之，无一幸免。而月波作为边境门户又哪里会有侥幸之命？四月未过，就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站在高处，远远看去，这座城的南北两道城门好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两片破布，皱皱巴巴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在北面的城门，正中央已经被霹雳雷石砸出了一个足球大小的不规则窟窿，而在它的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黑焦色的圆孔。
　　与此同时，和它相对的南门也没能好到那里去，两扇城门在昨晚进攻时已经被撞破，其中左边的那扇还在激战正酣的时候，被悄无声息的卸了下来，凄凄惨惨地倒在地上，布满脚印，往日的威严顷刻间荡然无存。

　　进入城内，沿着主路一直走，准能看到那片大湖。
　　在邻近一片月的地方，有一朱门大宅，牌匾上题着‘天巧院’三个大字。据说这是先帝时期，有位被贬的文官在月波和做蛮人生意，发家致富之后建造的，所谓‘天巧’也是取其中‘因祸得福’的含义。
　　但好景不长，随着这几年两国关系的连续告急，战事不断。这凑巧的生意没过多久也就黄了，而那位享惯富贵的文官，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随便找了个吉日，举家南迁而去。因此，这宅子也成为了一座无主的空宅。

　　直至今日，摄政王沈旷率军进城，它才迎来自己的第二个主人。

　　……

　　前厅内，一古木根雕的座椅摆在正前，座面光滑细密足有两米宽。
　　沈旷一手拿着战册，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松散的卧在座椅里，身上还搭着一块泛着油光的灰狼毛毯。
　　“鲍威？”
　　站在一旁的鲍威精神一振道：“殿下。”
　　沈旷的眼神从战册上移开，用蘸着墨的笔在‘太子’两个字上画了个圈：“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哪？”
　　鲍威一听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脑子里马上就联想到了太子唱歌时那张扭曲的疑似便秘的脸：“殿下，太子被安排在了后院偏房。”
　　沈旷脸色微沉：“带他过来。”

　　天巧院不算大，但里里外外算下来也有个七八百平的样子。整个院子的修葺风格和整个月波城截然不同，庭院内灌木丛生，古树参天，绿意盎然。而嬴野被安排的偏房正是处在两棵古柏之后。

　　自昨晚成功歼杀了来营地偷袭的西北兵后，嬴野就被带上了一辆黑漆四轮马车。过度疲惫而神志不清的嬴野，在马车不断颠簸的助力下，不出意外的睡在了马车上。这一觉他睡的很沉，以至于进院子前七八个人喊他都没能给他喊醒，最后不得不采取抬担架的方式来把他送走。

　　小春子坐在偏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支枯树杈，在地上左捅一下右戳一下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鲍威走上前道：“摄政王有令，请太子殿下速到前厅。”

　　小春子一看来人是鲍威，脸上的无聊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我的天啊！你可算来了！要是再晚点，太子交代给我的话都该忘了！”
　　鲍威也不知道小春子这是在瞎高兴个啥，微微晒黑的脸上浮出了一丝嫌弃：“‘速到’的意思你不清楚吗？还在这里废什么话！”

　　鲍威说话不客气，完全是被沈旷逼出来的。他本来是个彬彬有礼的好孩子，可自从跟了沈旷，他发现彬彬有礼是他工作效率上的绊脚石！

　　小春子学着嬴野的样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差一点翻到头顶上：“太子殿下正在与……与……与什么来着……”
　　他学问不高，记性又差，今早嬴野交代给他的话他在下午忘记也很正常。只是这一忘词，气势也就下去了，反倒是让鲍威的一双锐利眼神给盯上了：“与什么？”
　　小春子从头捋了一遍道：“太子殿下正在与虚无相会！都会了一晚上了，还没会完呢！摄政王要见……也得排个号吧……”
　　除了第一句剩下的都是他现编的，就是为了能让这句话衬得上今早嬴野吊炸天的语气。

　　鲍威狐疑地向屋内张望了一眼，心里计较着‘虚无’是哪一号人。
　　“你要不先回去？我看太子一时半会和虚无那也是难舍难分……”虽然小春子也不知道‘虚无’是谁，但想着它十有八九是个人，所以这样说应该也没什么错。

　　前厅。
　　沈旷听见外面传来的只有一人的脚步声，低垂着的眼眸骤然抬起，不悦道：“清远对你的能力可是越来越失望了。”
　　鲍威闻言脸色一变：“殿下……太子屋内似乎有人……”
　　沈旷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战册上：“嗯？”
　　“太监小春子说太子殿下正在和人约会……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
　　沈旷眸光中闪现过一丝玩味：“那个不长眼的看得上他？”
　　鲍威也有着同样的疑问：“好像是个叫‘虚无’的姑娘。”
　　沈旷嘴角一勾，本想骂鲍威蠢但最后也没说出口：“是虚无就不必顾忌，既然他不想自己走进了，那清远只好让人把给他抬出来了……”
　　鲍威听着还是一头雾水：“殿下万一屋里有些不该看的……”
　　沈旷淡淡道：“他就是赖个床，有什么不该看的。”

　　鲍威站在偏房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手心里居然起了一层薄汗。摄政王说的和他想的没什么区别啊……都是黄澄澄的场景啊……自己一个天真的处男就这样闯进去……哎呀！羞死人了！
　　小春子见鲍威又折回来了，脸上还蒙了一块黑布：“鲍将军你怎么又回来了？”
　　鲍威蒙着眼睛，全凭声音和光亮辨方向：“把门打开，摄政王说就算是抬也要把太子抬走！”
　　小春子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天嬴野被打的恐惧，行动上也不敢再学着嬴野犯浑，马上打开门请鲍威进去。

　　鲍威一进门就只察觉到一人的呼吸，才发觉自己刚才是上当受骗了，怒气冲冲的一扯头上的布，扛起还在流口水的嬴野就往外走。
　　“鲍将军等一下……太子还穿着寝衣呢……鲍将军等一下……”小春子对鲍威的突然袭击也是手足无措，停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嬴野外衣还没穿呢！他手忙脚乱的抱着衣架上的衣服，小跑着追了过去。

　　嬴野被人扛在身上，颠的他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哥们……你以前是跑奥运会的吧！”
　　鲍威哪管他什么奥运会不奥运会的，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对嬴野戏弄他的不满和怒气。

　　不一会嬴野就被鲍威无情地丢到了前厅的地上。

　　“殿下，太子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