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无边》鹤九皋

3、chapter3 跃马擎缰，

　　入夜，帐外排列着毫无规律的胡杨，像是一个个散在地上的迷阵，一道道从西北吹来的风沙困在里面，嘶吼挣扎，声音大的吓人。

　　营地里大部分的军士都在下午被摄政王调走去修暗渠了，剩下的除却老弱病残还不到一千人。因嬴野下午打了败仗，受伤的将士不在少数，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和被火枪打伤而产生的腐肉气息一点点在空气中传开。气氛低迷死寂，疼痛的哀嚎混着夜风的狂啸让整个营帐看起来阴森森的，像一块长了锈迹的黑铁，也像是一潭臭不可闻的死水……

　　嬴野老早就把烛火吹灭了，他趴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忆着白天看过的材料，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不会就这样平静的过去。

　　‘沙沙沙’。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从前营传来。

　　嬴野神经衰弱似的爬了起来，用气音喊了一声已经睡着并且开始打呼噜的小春子：“二货……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小春子连眼睛都没睁开，一只手抗议似的在脸上挠了挠，嘴里嘟哝着：“殿下……不早了……赶紧睡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嬴野听了小春子的话，又躺了回去，心里也有点怀疑，该不会真是自己多心了吧？
　　握草这该死的地方早晚要把老子逼成神经病啊！

　　‘沙沙’。
　　这声音再次传来，像极了有人身着铠甲穿过草丛的声音。

　　嬴野再次惊坐起来。
　　这次绝不可能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听！

　　“二货，你要是再不起来，你恐怕以后都要睡这儿了！”
　　嬴野借着帐外透过来的月光迅速穿好鞋子，蹑手蹑脚的走到帐帘处，从被风吹开的缝隙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小春子也不知道是被吓醒了还是被阴森森的气氛给冻醒了，浑身抖了个激灵，也猫着腰跟了上去：“殿下，你看什么呢？”

　　嬴野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外面的动静上，根本没注意到小春子的脚步声，以至于小春子说话的时候，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是敌人从后面发起的进攻！吓的他，脚下一个没蹲稳整个人从帐子里摔了出去！

　　“妈蛋！”

　　小春子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嬴野这一跌别有深意：“殿下……您这是要遁地？”
　　嬴野一脚踹在小春子身上，低声骂道：“遁你、妈的地！你他妈的就是个猪队友！大傻逼！”
　　不夸张的说，在某些时候，他真心觉得自己身边围着的人，有意无意的都想他死！
　　看来这太子的位置霉气实在太重，为了活的长久，还是早点走比较保险！

　　小春子还打算辩驳两句，结果还没说话就被嬴野一只手给塞回了帐子里。
　　“摄政王那傻逼呢？”
　　小春子反应慢，顺着说道：“那傻逼……额……注意言辞殿下……”
　　嬴野早就看小春子一副舔狗脸不爽了，一抬脚又朝着小春子的屁股踹上去：“你有没有点危机意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知不知道？爷现在爱叫他什么就是什么！那傻逼人呢！”

　　“摄政王……下午去巡视修暗渠了……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嬴野凶着了，说着说着居然还带上了哭腔“小的不是……怕您再……再挨打吗……那多疼啊……”

　　嬴野气的脑仁疼：“爷警告你啊，一天天的少给这儿婆婆妈妈的，再敢娘们唧唧的小心我一掌拍死你！”
　　小春子悲伤的脸上更悲伤了，他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宦官道路上点点滴滴：“小的……也不想这样嘛……”
　　“滚！”

　　两人拌嘴的期间，‘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小，嬴野知道这是敌人已经穿过了前营的那片草地。留给他思考如何活命的时间已经很少了，他们就像是沙漠里水壶中的水滴，粒粒晶莹，滴滴珍贵！

　　“二货，赶紧去通知后营的军士迅速撤出营地，动作要快要轻，人与人之间禁止交流！如果有人问是谁传的命令，就说是……摄政王的密令！”
　　嬴野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屁股，朝着另一方向前进。

　　小春子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殿下……您是要去用送死的计策来拖延将士撤退的时间吗？”

　　“……”
　　嬴野暗暗发誓要是自己有一天抓到机会逃跑，走之前一定给小春子这脑残打成高位截瘫！

　　小春子看着嬴野远去的背影，心中嬴野的形象不由得高大了起来，低着头犯花痴一般，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子殿下终于要干爷们儿的事了！”

　　……

　　凭借着多年在食堂偷吃的经验，嬴野一路上踅摸着饭味儿找到了伙房大帐。

　　守在伙房的士兵正坐在长凳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几个人吆五喝六的，正在兴头上。忽然帐帘一动，一人闪了进来。
　　有些微醺的伙房大师傅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这是自己喝多了出现的幻觉，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太……太……太子殿下？”

　　嬴野一脚把他们长凳上的酒罐踹飞，眉心一折：“你们酒喝的很悠闲啊！要不要爷坐下来给你唱个曲儿啊？”
　　以前在学校他同桌日日夜夜的被小流氓堵在校门口，为了兄弟情义，更多是为了他同桌给的酬劳，每次都是他装□□老大来帮他渡过难关的！所以现在他再装成太子大佬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几个士兵一听这是活人太子爷，两条腿吓得乱和撒：“太子殿下……小的们知错了……下次不敢再喝了……还请殿下饶命啊！”

　　嬴野也来不及纠他们这些小错，语气转道：“这件事还没传到摄政王的耳朵里，你们就有活命的机会！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多干实事，认真走好爷规划的道路，这事情也就翻篇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嬴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副唯我独大的样子：“这里存了多少油？”
　　几个士兵喝的本来就是懵懵的，突然被这么一问也是愣着神不说话。
　　好在里面混着的还有一个见过世面有点品阶的百夫长，语气稍有些飘忽道：“约莫还有大半桶。”
　　嬴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半人高的油桶黑不溜秋的立在角落。
　　“你们提着油桶跟爷走！”

　　已经要摸排到中路大营的西北兵从被曹参将带进来开始就一直顺风顺水，连一路巡逻兵都没遇见，要不是他们听曹参将说太子嬴野还在军营里，他们都怀疑自己这是中计了！

　　“你确定这次计划没有泄露吗？”
　　一绒衣男子用刀抵在曹参将的腰上，从那个角度下手，随时可以取了对方的性命。
　　曹参将身体绷的溜直，一点弯也不敢打：“我用性命担保，这次偷袭计划绝对没有泄露！”
　　绒衣男子做了暂停的手势，示意后面的队伍先停一停：“嬴野和沈旷的营帐是哪两间？”
　　曹参将道：“过了中路营后那间最大的那两间就是了。”
　　绒衣男子简单的用蛮语和身后的副将交流了两句，队伍就迅速的散成两队，欲从两个方向挺进包抄过去。

　　‘嗞啦——’

　　还没等那两队人从中路营绕出去，一道火墙就从他们面前升腾而起。
　　一时间，红光闪耀，如针芒般刺眼。
　　营帐外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几十组拿着火铳的枪手，正蓄势待发的等着号令。

　　“曹闯！”绒衣男子手腕发力，一刀从他腰间插入，瞬间血流如注。
　　曹参将的一声刺耳惨叫早就淹没在了火铳兵高喊助威的气焰中。

　　绒衣男子高喊：“不要慌！找好遮掩物！他们的火铳用不了多少时间，只要坚持住，一定能杀出去！”

　　火铳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也是嬴野担心的事情，他凑出来的火铳全都是维修处放的，不是打不准就是不引爆，他拿出来就是为了增加气势，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太子殿下……这边火药不够了！”一名举着火铳的士兵跑过来报告。
　　“太子殿下这边的蛮兵要突围出去了！”另一面士兵拖着残腿道。
　　“太子殿下……”

　　嬴野现在心急如焚，他能想到的办法已经都用上了，现在已经是江郎才尽只能等待救援了。

　　“太子殿下……”
　　嬴野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玩完了，面色陡然一变：“别喊我了……我也没办法了……”
　　“不是太子殿下……这好像是摄政王的凌云兵！”一个眼尖的火铳手惊讶道。
　　凌云兵？！
　　嬴野一抬头，一个个身背降落伞的兵士从天而下，场面极其壮观。
　　“这凌云兵什么来头啊？”这摄政王挺厉害啊！□□都搞上了！？
　　兵士答：“这些凌云兵不是真人，据说是摄政王专门用自己的血气练成的，一般士兵根本杀不死他们，就连火铳他们也不怕！”
　　兵士一边说一边流露着对摄政王的崇拜之情。

　　这群凌云兵的作战效率的确比真人更高，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外围的一圈已经倒下了。

　　“太子太子！你看那是摄政王的孤光！”

　　嬴野正纳闷着‘孤光’又是摄政王那派亲属的时候，听得马声嘶鸣——
　　怔晃间，只见火光中一玄衣分辉而至，提剑三尺，领万人当先！跃马擎缰，斩胡虏，血洒如雨！

　　嬴野就呆呆的看着那人出神入化的剑法，如雪片般散落在蛮兵之间。

　　“太子殿下不会是被这刀光剑影给吓傻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那玄衣男子已经立马于嬴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