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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耶梦加得之暮 2 亡者之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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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树丛,春天还未有虫鸣,整个慰灵地沉静如巨兽的尸体。弦月如钩,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撒加的心跳得很快,沿着白天看过的路线逐个寻找目标。
他并不是害怕鬼魂或别的东西,但那是最伟大的黄金圣斗士——在圣战中牺牲,理当享有最高荣誉的人。他现在却要以后继者的身份冒犯他们的灵魂,不仅无礼而且罪恶。
他告诉自己别无选择。
冰冷的墓碑像髅髑的牙齿,走过那一个个姓名,甚至没有姓名,破碎或者被磨灭,仿佛能感到深深刻入石中的刀锋,和立碑者激烈的寂寞。
那张年表预示着什么结论,以致于让教皇动用三位黄金圣斗士,连下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绝情?
他请求让自己的师父葬入慰灵地——圣斗士的尊严最终栖居之所,但教皇拒绝了他,并下令将提莫斯的名字从所有文字记载中抹去。那没什么了不起,生者的世界对于亡者毫无意义。他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便知道结果,也许改变反而是一种侮辱。
但撒加还是在慰灵地中徘徊,直到夕阳西下,看守图书馆的老者好奇地走来。
“那些刻有橄榄枝的,是圣战牺牲者的墓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老人缓缓展露出笑容,苍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颤抖,“女神座下最高贵的灵魂和最勇敢的战士,人间千百年来的安宁,全部拜他们所赐。”
心念一动,撒加猛然发现墓碑上萦绕着和图书馆相同的小宇宙,同样的变形双子标记。而这个标记……他竟然早就见过,多年前,用只有双子座才能察觉的方式印刻在宫殿深处,指向一条绝不起眼的石缝。
那里藏着一张缺乏逻辑的留言,本已被他遗忘,如今却像搭在弦上的箭,笔直指向第六宫。
现在,弓弦已经被拉开了。
慰灵地里葬有所有战死的圣斗士,灰色的石碑上只有简单的姓名和身份。因为年代不同,颜色字体五花八门,但有时候也会有一大排相同材质的碑石,便必定是因为大规模的战斗,例如圣战。
他想,如果我们也必须成为这泥土下的亡魂,我至少必须弄明白其中的秘密。
VIRGO SAINT,终于找到那排字母的时候,他心中一紧,好像被什么攫住了。手指沿刻痕向上,是一个尾端交叉的M,处女座的符号。没错了,就是白天确定的地方。
从时间上看,它属于上一次圣战战死的那位,不知道为何而死,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下姓名。
到他为止的全部记录都丢失了。
也许挖掘下去能得到答案?
两百余年没有动过的泥土坚实而干燥,不过这不成问题,他很快就触到了下面的石棺,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随着掘出的泥土越来越多,石棺渐渐裸露出来。长近三米,高也有将近一米,可算是庞然大物,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月光下发出黑曜石般的光泽。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甚至呼吸困难。
会看到什么呢?面目狰狞的尸体,或是腐朽的骨骸?玻璃丝碎片似的毛发,和漆黑干涸的血肉?
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想把“腐朽”和“神圣”等同起来,不过理智总比理想残酷。
棺盖表面没有浮雕,边缘却很尖利,他犹豫着,摩挲着,稍不小心便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腥味飘散开来。
被痛楚一激,他反而狠下心来,抓住棺盖便掀了上去。
四野顿时一片死寂。
撒加不禁退后半步,石板滑落,与下面的边缘擦出极难听的啸叫,砸入土中。
震惊尚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因为,
石棺是空的。
里面很干净,看得出来从下葬时就没有尸体,而不是腐烂或是消融了。
处女座根本不在里面!
他不死心地探头观望,才发现也并非完全是空的,阴影中有细小的金光闪烁。一把抓出来,原来是个黄金圆环,手指粗细,恰恰一握,雕刻成蛇的模样,十分精致。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它只不过是个漂亮的装饰品,可出现在这里,却犹如尸体魂灵的结晶,有种悚然的感觉。
心跳犹如雷鸣,撒加深吸口气。他没有办法与阿布罗迪分享自己的全部发现,虽然他是他唯一的战友。
教皇厅衰老的门卫知道得比他想象的更多,没准他至今还在圣域,就是因为这个。
“克莱尔,你就算学不会天舞宝轮,也一样是最好的圣斗士,停止吧。”
幻胧魔皇拳引导出的记忆碎片中,只有一个关于拉莉莎的片段。就在双鱼宫的蔷薇园附近,还是少女的她紧紧抓住一名纤弱的少年,那正是克莱尔。
“他是个疯子——拉莉,他一定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能成为处女座圣斗士!”
他的表情已经非常神经质,濒临崩溃,声嘶力竭地叫嚷着,想要传达没人能理解的话。他说只有疯子才能成为处女座战士,但最终自己成了疯子,在疗养院荒度残年,而他的后继者,则拥有世界上最冷澈的视线。
克莱尔……上一代的处女座黄金圣斗士候选人。
他究竟是因为调查了处女座才疯,还是因为他疯了,他们才开始调查?
又为什么单单是处女座?
因为“他知道一切”?
拿到光亮处细看,掌中是一条咬着自身尾巴的蛇,精细到每一块鳞片都清晰可辨,花纹细如蛛丝。而最重要的是,它轻盈、坚硬、光润如水,只有银星砂才有这么美丽的光泽。也就是说,这个金环的材质和黄金圣衣一样,它必定属于圣域。
衔尾之蛇的造型在世界各地的宗教和神话中都有出现,大多数代表无穷和循环。最常见的恐怕就是北欧神话中的耶梦加得,邪神洛基之子。
他回忆起教皇曾特别提过,“最伟大的神祗也终将与邪恶同归于尽”。金环是不是这个含义,用来吊唁战死沙场的战士?但为什么是代表邪恶的蛇?据他所知,圣域并没有这样奇怪的风俗。
石棺中没有尸体只有一个可能,死者已无可安葬——在圣斗士中毫不罕见,尤其是惨烈的圣战,更不可能留下多么完好的尸体。
所以,它也可能什么含义都没有,只是那一位处女座战士的遗物。
又或者,是那个留下标记的人藏匿的,暗示下一个目标的钥匙?
撒加怀疑自己正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本以为已接近真实,只待最后一跃,却不料前方是更浓的迷雾,仍旧找不到方向。
有太多疑问,他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可是这是怎样的大逆不道,居然打扰了远古的英灵,只为确定自己的好奇。
不,那不是好奇,他想。
这些亡者最终也如墙壁一般,将整个沉默封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