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补色

5、第一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4 匣中种子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没回来过？”
　　虽然一直没见过沙加，但撒加从没想过这点。他还以为他只是一如既往不愿与人打交道而已。那么，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复命呢？
　　“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由于他的追问，艾奥罗斯也约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撒加不光成绩在圣域名列前茅，性格倔强也是首屈一指，如果给他抓住把柄，难保不追出祸来。
　　毕竟事关机密，米罗犹豫了几秒，耸肩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他让我取回圣衣，再请赫斯汀先生来圣域一趟。”
　　听到这，撒加心中顿时雪亮，不禁笑出声来，“嘿嘿，我想，他的任务恐怕……”
　　“追究这个不太好吧？”眼看苗头不对，艾奥罗斯急忙打断了话头，“就算他另有任务，也和我们无关。”
　　撒加没再说话。他知道艾奥罗斯平日里一副懒散的样子，但涉及大义决不让步，继续说下去未免扫兴。傻子也能明白，沙加不回圣域唯一的理由就是任务还未结束，或者在大家以为结束之时，发现尚未结束。
　　必定与那女人有关。
　　想起那天撞见他和教皇密谈，二人不自然的模样——若米罗的任务不是惩处提莫斯，则沙加必定是。
　　拉莉莎说过，妄用小宇宙是死罪，那么她是怎样无声无息到达那个早就断了交通的岛呢？
　　总不可能是游泳吧？
　　她也说过，因为她在卸任之后选择离开，被圣域除名。那么她一定被定义为叛徒，而叛徒是没有理由活着的，更不用说结识只有七岁的沙加了。
　　另一方面，仅仅是离开圣域，绝对不可能被当成叛徒。
　　他越想越是了然，便再也不提这些。他知道从此以后没有人能帮他，他必须自己弄清楚一切。
　　提莫斯的死是公正的，他犯下错误，而后用生命修正，可他究竟牵涉到什么秘密，死亡才能得到安宁？
　　而作为当事人，甚至连执行人的米罗都不了解内情，则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若处罚是正当合理的，他自然坚决捍卫，否则，他也绝不会漠视自己的师父被消灭而一言不发。
　　之后的日子里，他装病推掉了所有训练课程，虽然不见得有人信，却也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沙加的小宇宙无法追踪，那女人却没那个本事。
　　两天后，当他站在雅典郊区一栋向阳的小别墅前，阳光像金色的薄纱一样笼罩着绿树。他为自己的速度感到骄傲，志得意满，以为自己终于快了一步，却看到沙加从爬满常春藤的绿篱下走出，微笑正如那阳光般曚昽。
　　拉莉莎送他出来，分别时竟像虔诚的信徒般俯身跪下，额头碰触足下的地面。他愕然，圣斗士可以膜拜的只有女神而已。
　　直到孩子轻盈地擦过他身侧，金色的长发因为旋身荡起道圆满的涟漪，“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警告味十足的一句话。
　　撒加不快地眯起眼，远去的背影静谧若夜。

　　拉莉莎自杀了，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讽刺的是，她死于中毒而非任何圣斗士更擅长的手段。
　　米黄色的基调的房间看起来更像旅馆，窗外春光明媚，室内却死气沉沉。
　　撒加把她的房间翻了个遍，如果不是殡仪馆的灵车突然开来，恐怕连墙壁都会拆开。可惜一无所获，除了厨房地板上堆着的大量黑纸灰，进去时还亮着火星。他花费很大劲想要复原它们，但徒劳无功，仅仅抢出几片写着字的碎片。
　　最终他拿走了桌上连墨迹都未干透的遗书，不打算给警察留下任何线索。

　　亲爱的克莱尔：
　　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猜得不错，提姆出事了。他为了救小岛上的人，引发了更大的灾难。我早该知道，我们本不能使用小宇宙做任何事，那不是属于我们的力量。
　　或许能够为他人而死，算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可是，他将自己的弟子牵扯进来，已经引起了教皇的注意，我不得不消灭证据。
　　为什么呢？我们错了，却还要继续错下去；我们对不起他们，却一直憎恨着他们。
　　但是，你会高兴吗？我见到他了。他美得如此强大，那种从内而外的强大如光中之光，其意志直接给予旁人希望和勇气。我想，即使他不是他，即使只是一片树叶，一粒尘土，他也仍旧是与众不同的。
　　感谢他，他问我你过得怎样，我骗了他，可他一定知道……他知道一切。
　　天知道我有多么想参加圣战，可提姆已经不在了。
　　别了，克莱尔，我们也许会在不同的地方重逢，但我仍旧希望是圣域。
　　属于你的莉莎

　　“他知道一切。”
　　比起那些意义不明的话，这句最是刺眼。
　　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知道一切”，是教皇告诉他的吗？为何会告诉初到圣域的他，而不是更年长经验更丰富的其他人？
　　他凭什么？
　　克莱尔又是谁？
　　既然放在桌上，等下去是不是就会遇上？
　　撒加摆弄着捡来的碎纸片，发觉这些纸片有着细密的纹理，比一般的便签厚实，也很坚韧，所以才没有被火焰燃尽。最大的一块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几个难以辨识的单词，依稀是个地址。
　　一个虽不完整却完全可以查询的地址。
　　他忍不住欢呼。然而没多久，他便不得不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天真——那地方居然是一家精神病疗养院，门牌号虽确实指向名叫克莱尔的男人，却是个已经死了三年的病人——更可笑的是，葬在基督教墓地中。
　　好吧，圣斗士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他想，更不用说圣斗士的朋友了。
　　克莱尔的背景简单得不可思议，生于法国，死于希腊。十五年前被送到医院时，表情抑郁淡漠，举止怪异，而且对他人有着强烈的恐惧，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那么，拉莉莎绝对没有可能不知道他疯了，为什么要给疯子写遗书？
　　还放在自己卧室的桌上？
　　对他来说，只要存在于人类记忆之中，任何秘密都没有阻碍。但是普通人又能知道多少？按照拉莉莎信中所言，他就算不是圣斗士，也必定在圣域生活过很久。是不是可以……找几个资深而又不那么难对付的……

　　撒加是个非常坚持己见的人，而且有着强烈的责任心和控制欲，只要认定的事便绝不会妥协。所以，他的沉默往往比愤怒更加可怕，因为那代表他明知自己是错的，仍决定孤注一掷。
　　显然，艾奥罗斯半年前的叮嘱已经一语成谶。阿布罗迪清楚地记得，双子座那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压倒性力量，绝对的上风，和转瞬即逝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冷漠。
　　他自认不畏惧死亡，但是却会畏惧力量，这看起来并不符合逻辑。
　　避开他人的视线，撒加在做什么呢？他渴望知道，更渴望能够参与进去，因为那必定会让他再次靠近那种激昂的心情。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天哪——”
　　用玫瑰之香复原了半小时前发生的事，阿布罗迪抽了口冷气，继而有难以察觉的欣喜浮上心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可撒加竟然用幻胧魔皇拳对付教皇厅的卫兵，这可真是严重的罪行。
　　年过四十的卫兵早就过了战斗的年纪，不过只负责开关教皇厅的大门，便不需要频繁更替。他同情地看了卫兵一眼，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知道看过怎样的幻觉，已经没有恢复正常的可能了。
　　阿布罗迪沉思片刻，将呆滞的卫兵拖入玫瑰丛，轻轻拍了拍衣角。事已至此，就算大家会怀疑他们误入魔宫蔷薇的原因，也不会猜到与撒加有关，待几日后小宇宙消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不过，他怎么会忘记善后的？
　　阿布罗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向双子宫走去。
　　那里的主人不欢迎自己，要如何才能让他理解他的诚意呢？
　　他想了很多的说辞，隐晦的，舒缓的，开门见山的……结果事到临头却有些语无伦次。他认为自己被拒绝了，马上就会被赶出去，却见撒加点点头，说：“听说你的幻香能重现过去的事，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