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断 章 乾达婆之城 5 天人五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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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失去这一切，也不愿失去不愿一切逝去之心。但是如果它们注定会失去，就让我们失去得快一些吧。
狮子宫的战斗正激烈地展开，艾欧里亚悲痛而暴怒的小宇宙就像太阳般耀眼。沙加忽然想起13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夜，撒加提着剑突然冲了进来。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星楼，那里没有旁人。只要我好好隐藏自己的小宇宙，就能得到一个绝佳的独处机会。活了两百多年，他的小宇宙早就枯竭，要骗过去非常简单……是的，我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你觉得呢？”
沙加没有说话，因为他执着地认定自己不该在圣域，所以不该干扰任何事。可是他竟然没有想到，虽然无论怎么回答都会影响事态的发展，不回答本身却也是一种回答。
所以，即使他的判断正确无比，当时撒加确实没有打算动手，也并不能开脱罪责，更不能提供安慰。
这个人最终还是杀了史昂。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错了！连你也这么认为？”
——如果你也认为我是错的，那我大概就真的错了吧。
并不是没有听到这绝不会说出口的求援，可是沙加仍旧没有选择违心的言辞，也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这是多么严重的罪行啊。在挑起祸端之后却不愿意承担责任，和史昂的做法有什么区别？不，应该是更加卑鄙吧。因为他们都期待着不一样的突破，而阻止就会让那突破化为泡影。
那么撒加只不过是这些妄念的牺牲品而已。虽然他一直认为是他将众人拖入了痛苦之境，但真正将他拉入地狱的，却是……
“我。”
十三年中他无数次仰视星命之厅漆黑的穹顶，却始终看不到光芒。寄宿有雅典娜神谕的黄金之剑，代表了绝对的死亡和惩戒，是神降临前教皇“全知全能”中的“能”。
它再也没有回到原本的位置。
温润的念珠滑过指尖，沙加看到火时钟苍蓝的火焰又熄灭了一簇。
在圣域图书馆的最深处，被书本和灰尘淹没的石壁上，有一行不知是谁写下的文字：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有没有人注意到，神的力量似乎以极怪异的方式波动，此消彼长，仿佛冥冥中有个意志不允许他们任何一方胜利。
一年前管理书库的老者逝世了，打扫的人在资料室里发现了不少涂鸦，因撒加曾下令不放过任何细节，便整理成报告书交了上来。
将文件塞回对方手中，沙加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为什么？”
撒加皱起眉，敏感地察觉到了语气中的险恶。
确实，险恶。沙加想，如果不是特意点出来，撒加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句话。生存、死亡、正义、邪恶……他是如此地痛恨这一切，甚至已经开始学会不择手段吗？
“因为我们的死亡会换来雅典娜的强大。”不要再抱愚蠢的侥幸心理了，沙加明白不管找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能改变报复的初衷。他侧身倚在皇座的靠背上叹了口气，“当然，冥斗士的死亡也会换来哈迪斯的强大，波赛顿也是如此——简而言之，我们身上寄宿着雅典娜的力量，要让我们的神胜利，仅仅拼死战斗是不够的。”
都去死吧！他想，让这该死的使命见鬼去吧。奋力战斗，然后在最好的时机牺牲……为什么不能干脆做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如果有些东西迟早要失去，不妨早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留恋和不甘。
良久后撒加笑了，旋身而起，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史昂会那样说你。”
他的潜台词是：将他人视为公有物，是因为本来就是公有物。
沙加觉得不可思议，撒加从不将他的意图向邪恶的地方解释，例如，因为他抛弃生命的决定而不顾一切地想要刺伤他。
那才是真实。
过分燃烧的小宇宙，过分暴烈的气氛，发泄般奢侈的攻击，大部分都毫无意义的破坏……确定最后一个冥斗士也死了，沙加平静下来。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过去的同伴们一眼，因为双方都没有时间再动摇了。
第一个跨入双树园的大门，他深深吸了口气，夏日特有的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这些人并非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们的勇气尤为珍贵，珍贵到他想要将之永远保留下去。
然而，这些不可失去的东西，即将在他眼前全数消逝。
撒加一定想不到，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的人，几小时前正在试图说服雅典娜支持他的计划。
“我不同意。”女孩褐色的眼眸透着几分坚毅，“既然过去的女神不同意，那我也不能同意。我不能让追随我的勇士变成那样不死不活的……”她顿住了，突然有些慌乱，“对不起，我不是说您。”
他并不在乎类似的评价，不过还是用微笑安抚了她的不安，“很感激您，善良的女神。可那是唯一的方法，您不妨再考虑考虑。等打退了这一次的敌人我会再来，衷心期待您的指引。”
再来？
他微微扬起嘴角，那三人走得如此之慢，倒像是根本不打算来了。
诚然伪教皇的自裁终结了一个时代，但同时也为他除去了所有的束缚——或者这也是撒加计划之中的变数？
仁慈的女神啊，他在心中祈愿，请接受我等的献祭吧。
其实撒加的提议非常单纯，且大部分支撑都来源于史昂留下的记录。
“唯一的突破口在冥府，因为哈迪斯就像雅典娜一样从不亲自降临人世。大概只有当我们真正触及到他的□□，才能将‘驱逐’转化为‘消灭’。当然，这也并不等于成功，因为人类也许根本就不能伤害神。我们能确定的是，女神并不欣赏这愚蠢的假设，因为活人无法进入冥府，死人则必会受到地狱条规的束缚。”
他知道得只比史昂多一点——领悟阿赖耶识后就能突破生死的界限——合乎逻辑的人都会想到，让所有人都领悟阿赖耶识，然后大家协力杀入冥府，就再也不用被动地在圣域等敌人上门了。
没错。在冥府漫游时沙加也不止一次地感到凄凉，倘若同行的人再多一些，也许就能减少战时的损失。
“这些事肯定几千年前就有人想过，却至今没能付诸实施，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女神不愿意让自己的战士牺牲得如此彻底。心知对方会嗤之以鼻，所以他始终保持缄默。
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大家都一样是不是反而会轻松些，但过去却只有酿成悲剧的记录。
这可有足足十二个人！既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得到积极的答案，又没有资格向叛徒问罪；既不能自我安慰是为了正义，也不能自欺欺人地说他们罪有应得。
却仍然要处死某些人吗？
佛教有所谓的“行苦”，是见诸法无常者才会感到的悲苦。知情者痛彻心扉，不知情的人却以为他们在痴人说梦。
起初沙加想信任这些同伴，认为他们会与众不同，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在他心中的重量与日俱增，他突然理解了先辈们。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赞成如此消极的观点：
与其徒劳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享受每一天的生活，为信念慷慨赴死。
在撒加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为此讨论过多次，但没有一次达成共识。
“领悟阿赖耶识的关键，在生死转化的瞬间？”这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确认和强调。
“是的。”
后来这对话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沙加明白撒加是越来越多地在考虑自己的死亡。
沙加从不说谎，但他会隐瞒，例如领悟的机会太渺茫，渺茫到他丝毫都不担心会有人成功。
他不知道最初的那一位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得窥世界的真谛，但据他所知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得到雅典娜的协助。若由她亲自深入冥府，以她的小宇宙为路标，就能在最大的限度内保证众人不迷失方向。
可惜过去的女神从不赞同。
沙加认为，打算去死的人根本不必再领悟什么阿赖耶识。
淡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好似希腊和印度都不会有的薄雪。伸出手掌留不住细小的落花，哪怕空气中最小的震动也能让它们逃走。如此美妙的景色，可惜却有闪烁的鳞粉夹杂在花叶中，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毒气。
这荒芜的庭院本不欢迎任何人，只在很多年前无意中有过一个访客。
大概中央笔直如巨柱的双树给撒加留下了些许印象吧，他好奇地看了许久才转移视线。
沙加留恋地仰望着上方浓黑的树荫，月光无法穿透，使得树冠仿佛也融入了黑暗，竟有些像星命之厅的穹顶。他记得自己从未告诉撒加，它们是佛教圣树中唯一真正与他的命运有关的两株。
“据说冥府的白杨林中栖息着一种金翅的蝴蝶，是冥王的使者。你们还真是给我带来了风雅的客人呢。”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听到这句话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讲故事，沙加。”
“这是常识，双子座。”他缓缓地说，“所谓的天人五衰，是指天人寿命将尽时出现的五种征兆。因为天人的生活太过完满幸福，他们对生的渴望也比受尽苦痛的凡人更加强烈，往往害怕再入轮回而堕入魔道。”
三个人露出不同的神情，都在侧耳倾听。
“沦为贪欲的奴仆，不仅仅是自由，连自我也会失去。你们仍要继续战斗吗？”
事到如今还问这种问题。
修罗冷哼，“真想揍你一顿。”
“只要有一个人能做到，所有人就都能做到。”
卡妙补充说。
听到水瓶座的回答双子座的战士忽然笑了。
好说客，沙加想，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吧。
随着圣战的时刻越来越近，日渐旺盛的杀意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有时甚至将撒加从睡梦中惊醒。但撒加从不惊讶也不发怒，连抱怨也没有。
直到有一次沙加注意到了，撒加眯着眼看镜中的他，若有所思，就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狮子。
原来他们都在认真地考虑着杀死对方的问题，只不过沙加想的次数比撒加要多得多，而撒加更经常的选择是装做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个谁也不敢付诸言语的共识：
就算某天睡去就再也不会醒来也没关系，可是还有谁能陪伴先动手的人呢？
害怕对方先动手，又不愿意先动手；害怕先动手，又不愿意对方先动手。
一个人想的是，死亡并不能带来真正的解脱，那就要更有价值，另一个人想的是，有时候尊严与荣耀可以抛弃，有时候又必须维护到底；一个人一直在义无反顾地执行计划，并且再也不会回头，另一个人却始终在动摇想要提前放弃，哪怕之前的所有牺牲都化为乌有。
所以沙加并不是不支持撒加的选择——通过自裁来寻求救赎和突破，并用毁灭荣誉的方法维持住最后的尊严。
可是他也想问问那个缺乏理智的人：我已经为你放弃了不可违背的誓言，也放弃了与初衷不符的希望，难道还要放弃一直保护着的东西吗？
“所以，我认为灭亡的起点绝非五衰这么肤浅的东西，他们在心生不舍之时就注定了堕落。”
一个拥抱那么多的温暖就够了。
不足两月的时间，却足以天翻地覆。
说到这里，沙加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树冠上盘旋着淡金色的旋风，竟是落花挟裹着无数金翅的蝴蝶，一只也逃不出去。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撒加也笑了，
“俄尔甫斯的愚蠢让我刻骨铭心。”
你必须记住这些，虽然我多半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天舞宝轮的结构和宇宙相同，以衡量时间的“世”与空间的“界”为基础，生化出三世十方，大千世界。断除六尘是理解它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所以它的本质既不是攻击也不是伤害。可惜至今敢于挑战的人数不胜数，却不是徒劳无功就是陷入幻境而疯狂。
不过我后来发现还有更粗暴的方法，将世界颠倒，改夺取为赠予。就像你误闯双树园所见到的，用我的眼取代你的眼，让你亲自体会宇宙运行的方式。
然而这将令你面临两个考验。
其一，意志稍不坚定就会被我同化吞噬；其二，与代表诞生的天舞宝轮相反，逆转的结局必然是死亡。
就像河流终会入海，毁灭的脚步不会中途停止，就连哈迪斯也无法违逆这规则。他只能暂停七识的消散，却无法让已经消散的七识再度汇聚——这实在是最让人伤感的现实，所以你必须在那之前杀死我。
当时得到的回应是：原来哈迪斯根本不能让欧律狄克随俄尔甫斯回到大地上，天琴座的神话不过是个骗局嘛。
如此的温柔，正是撒加最让人喜爱的地方。
如果他没有在十二宫之战时捣乱，使他错过罪人洗心革面的大戏，就再没有理由不原谅他了。
“来吧，”他握紧掌中的念珠，轻笑道，“我将以所见之庄严妙相，度化尔等迷途亡魂。”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断 章 乾达婆之城 5 天人五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