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断 章 乾达婆之城 2 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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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么奢侈的季节啊，宝贵的东西一直在燃烧。为什么没有人告知？为什么要剥夺挽留的权力？难道因为那注定是徒劳的？
如今的美国纽约正大雨倾盆，紧闭的门窗也无法阻断狂暴的天气，大楼中庭华丽的玻璃顶棚隆隆作响，仿佛随时会破碎。虽然还比不上飓风来袭，可这在二月却是非常罕见的气候。
没人敢站在天井附近，除了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他仰望着上方灰白的天空，从后方只能看到及腰的黄铜色卷发和枣红外套。而之所以不会被错认为女性，不仅仅因为他相对女性来说太粗犷的体格，还因为围绕在他身侧的，随便靠近就会被暴打一顿的氛围。
“烦死了。”他无意识地啃着指甲，时不时瞥一眼不远处的电梯间。
门卫说，加隆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进房间已经半个小时前的事了，如果他们在这样那样，是不是应该结束了呢？
或者其实他打算明天早上再出来？
“没有道理等一晚上吧……”米罗不记得第几次站直身体想要冲过去踹门了。
啧，为什么教皇会让他来监视加隆呢，那个完全不事生产的花花公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钱，每天不是胡混就是泡妞，实在让人想要抓住他好好打一顿才能解气。
离开圣域就过这样的日子，圣斗士们没有跑光真是个奇迹。他想，我现在就去踹门，如果正是关键时刻把那混蛋吓一跟头从此不举洗心革面，那就大快人心了。
为了雅典娜的荣耀。
他快步走到门前，高高地抬起了腿。
“咣”地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同色的墙裙上，门锁带着一块门框残片一同砸穿了吊顶，然后弹跳了几下又掉下来，水晶灯的碎片撒了满满一床。
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倒是钢琴前的女性尖叫着站了起来，一手指着米罗，一手抓着自己的衣襟，仿佛他是个□□犯。
米罗愣了好几秒才开始后悔，加隆在沙发上笑得打滚，好似被人重重地戳了笑神经。
“你没在……”他看了眼叫累了正在呼呼喘气的金发女郎，虽然断定她不懂希腊语，也还是把“□□”两个字硬生生吞了下去。
加隆摊手，耸肩，指了指门。
“不行，我有事找你。”
那家伙点点头，翻身跳起来，示意钢琴女郎附耳，然后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每个音都听清了，可是米罗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女郎听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意味深长地抛了个媚眼，拿着外套扬长而去。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过了好一会这预感都没有应验，米罗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还有什么事？”加隆拖了把椅子坐下，丝毫不提被毁坏的门和屋顶。
“我……”总不能说是来监视他的吧，米罗抓了抓头皮，“你还没告诉我那天巨蟹宫发生了什么事呢。”
加隆有些凝重地皱起眉，“没人告诉你？”
“没有。”
“你不会去问吗？”
“他们不肯说。”
就连阿布罗狄也守口如瓶，那两个就更不用指望了。
看到他愤然的表情，加隆又开始摆出一副欠扁的笑容，“嘿嘿嘿，那你不是白忙活了一通？”
瞬间升起同仇敌忾的感叹，米罗用力点头。
“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啦——”加隆挥了挥手，“回去吧，少来烦我。”
怎么说海神和雅典娜也是立场相反的神祇，没常识也要有个限度吧。
而他与撒加也一样，就算同样是以霸权为目的也绝不会达成共识——应该说撒加根本成功不了，因为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这么看来，他倒像是个注定会穷困潦倒而死的哲学家呐。
为追求真理而死，还是追求金钱美色而死，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但是……”米罗进退两难。
去监视加隆五年，我就告诉你撒加在哪。皇座上的那一位说。
他成了某种再也不能出现在光明下的生物，穆一根根伸出手指数着，例如刺客、罪犯、私刑者、刽子手，或者某人的影子。
你不应该让任何人在你的生活中占据太大的位置，因为爱是世上最沉重的压力。卡妙朱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说明他心情非常不好。
既然如此就告诉我啊！
“这——样——啊——”加隆拖长音调缓缓地说，他明白了撒加的想法。因为是不容怀疑的善意，所以既不能让他知晓，也不能把他除掉。
要由我来执行吗？
他微微勾起嘴角，这暧昧的神情是最接近撒加的东西。
“那种老头就不用理了。我一直在帮波赛顿那家伙找人，麻烦得要命。你干脆加入我们如何？”
虽然经过和那个离谱的建议无关，结果米罗还是留在了美国。
教皇的命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那个在许多地方都非常粗枝大叶的国家比希腊更让他愉快。
至少轻松得多。
他被接到圣域的时候是五岁，被教皇深蓝与血红的面具吓得大哭，然后做了很久的噩梦，直到被撒加从老师那里接走。
“让他先和我住吧，这样一看到教皇就哭可不行。”
13岁的少年对于5岁的儿童来说简直是庞然大物，他还记得自己只到撒加和艾奥罗斯的腰，必须仰头才能看全他们。
因此他为印象中撒加竟很少露出下巴而惊讶——在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会蹲下身，用战友一般的严厉和谨慎对话，让他们每次都会忍不住雀跃。
抓住那金色的发梢，就像能抓住整个世界。
我长大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加隆打开冰箱，易拉罐撞击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他抽了一罐可乐扔给他。
米罗想了一阵无果，哼道：“每天都是纪念日吧。”
“是你离开圣域一周年哦——”他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绿得可疑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是我们同居一周年纪念日。”
不过是占了他无数房子的一套罢了，蝎子露出嫌恶的表情，“明明很正常的事情到了你嘴里就这么恶心。”
哈哈大笑，他趴在沙发背上灌了一口酒，说：“跟我去海底吧，那里风景比圣域美多了。”
没看错的话，这就像电影里一贫如洗的流浪汉的口气——跟我去美国吧，那里满地都是金子。
“不。”
不记得重复过多少次的对话，就连答案都成了条件反射，最初的愤怒倒是渐渐淡去了。
反正加隆也从没打算得到赞同。
不过这次他有一瞬间居然显得很失落，或者说是寂寞。
“米罗，我问你个问题。”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愚蠢、卑鄙、懦弱、下流、懒惰……你觉得完美的社会是应该没有这样的人，还是就连这样的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呢？”
这其实是撒加的原话，而且他们都知道，它没有正确答案。
如果回答前者，那么无法达成并不够人道，如果回答后者，那么对并非如此的人不公平且构成侮辱。
而比起答案，问题的真实意义在于测试。对于回答者来说什么更重要，是公正，还是仁慈？
“我不知道。”
“雅典娜给不了他想要的，波赛顿也不行，哈迪斯也是。如果他不改变自己，任何神任何人都没用。要我说，什么公正仁慈都见鬼去吧！见鬼去吧！！”
他对着天花板咆哮，嘴里蹦出连串咒骂的词汇，一个比一个下流。
还有谁会那样对我？
“……于是我渐渐沉向海底，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像怪物一样向我扑来。那里一点也不美，除了黑就是冷，除了冷就是黑。”加隆依然在喝，药草和酒香交织在一起仿佛薄而细密的网，“什么水下的神殿海色的天空，都是谎言！没有天空，没有鸟，也没有人。我真是精神错乱了才会去那……不过那里有神，你明白吗？和藏头露尾的雅典娜不同，那是我能接触到的唯•一•的神。”
似乎可以理解，又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米罗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曾经在水牢里见到的刻痕，被狠狠划去的撒加的名字。
“你……被关进苏尼翁的水牢了？”
加隆愣了片刻，把最后一点液体倒进喉咙，“对。就是那个你心心念念想着的最仁慈善良的撒加干的。”
“你一定做了坏事。”米罗毫不犹豫地说，“他才不会无缘无故地关你。”
过了好几秒，他以为加隆不会回答了。
“对，我是做了坏事。”
那阴沉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失踪前的撒加。
大概觉得沉默太无聊，加隆用指甲敲打着空玻璃杯，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音量调到极小的电视飘出轻微的流行摇滚，有风掠过窗户，花瓶里的枯枝在颤动。
“你那么喜欢我哥？”
“当然。”
没想到加隆“切”了一声，非常失望地倒向沙发，“真没劲，我还以为你是同性恋。”
“干。”
米罗对他竖起中指。
一年又一年过去，阳光掠过冰冷的玻璃窗，深深浅浅的阴影长了又短，浓了又淡，丈量光阴流逝，最终消失在林立的高楼后，永不再来。
不知为何米罗突然想起沙加说过的话，日晷上的刻度令时间投影在空间上，就像人类本不可碰触的条律落入凡尘。
“我要回圣域一趟。”
“哦？”
电话里传出不清不楚的哼哼，还有嘈杂的背景音，可以想象那边正在大快朵颐。
“艾欧里亚的生日。”说完米罗就后悔了。这种事没必要说出来啊就算说了难道那家伙还会说“替我祝他生日快乐”吗？
“替我祝他生日快乐——”加隆大声嚷着，“带几瓶酒给他，他酒量最差了！”
米罗惊讶地张大嘴，视线滑过加隆的酒柜。
很好，他想。
“我要回家！”
孩子高兴地跳了起来，“你答应我可以是任何事，所以绝对不能反悔。”
少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不知道地方，会迷路的。”
“我们可以看地图——”
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撒加的神情是多么为难，想要拒绝但又不忍心让兴奋的他失望。他其实也没有想过，所谓的回家究竟是回哪里，印象模糊的父母，有着白色街道的小镇，还是后院柔软温暖的草地？
而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与旁人不同，还包括去圣域之前的那几年。
他们在公路上飞驰，车窗外是完全陌生的风景。米罗抓着厚厚的地图册发呆，不断翻着目录页的索引。在这像马蹄又像蝴蝶翅膀的国家里有无数的城市和小镇，可是他记忆中的单词却并不存在。
“也许我拼错了。”他惭愧地说。
“也许登记的人写错了。”
可这样一来就真的成了大海捞针，难道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吗？
米罗满怀希望地说：“可以去问教皇吧？”
他认为这理当轻而易举，可是没想到撒加却摇了摇头，又不肯说出否决的原因。
他终于忍不住推了撒加一把，“为什么不行？就算他不知道，也能找出接我去圣域的人啊。”
“因为艾奥罗斯也找过。”撒加小声说，“我们后来靠着他的记忆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可是……什么也没有，他的家人早就……搬走了。”
好多年后米罗突然想起这段话，才发觉撒加停顿得有多么不自然，以及在说“家人”这个词时，嘴角带着一丝讽刺。
难道曾让他安心并魂牵梦绕的怀抱，其实并不属于他血缘上的母亲？所以在他们被接走后，“家人”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米罗忍不住这样怀疑，不过那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因为从那以后圣域就成了他另一个家。他一直都记得，听到人们说“你简直是撒加的第二个弟弟”时是多么的开心，幸福的心情一丝丝渗透到全身，就那样成为他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断 章 乾达婆之城 2 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