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断 章 乾达婆之城 1 青阳（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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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就像异面直线，曾一度靠近，然后相距越来越远，永远没有交集。
“你居然真的比我死得早。”加隆蹲在坟前，看着远处一汪烂泥上印着几只鸟脚印，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慰灵地，禁止外人进入也很少有女祭司前来，除了灰色的墓碑就是灰白的石雕，以及苍白的栅栏和石板路。别说花朵，就连草也没有几根。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用什么慰谁的灵。
当然如果安慰就是遗忘悲伤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那个作恶多端的人还能在此有一席之地，也算是女神宽大为怀吧，然而他真能得到安息吗？
加隆侧头瞥了眼不远处伫立不动的人影。追寻了多年的真相就这样展示在他面前，以一种滑稽而狰狞的方式。
他居然比双胞胎的弟弟还要悲伤——他当然会更悲伤，因为那些人居然该死地把他推到圈子外面，推到他的美国而不是他的希腊。
我还能怎么做呢？
我又能做什么呢？
加隆靠坐在旁边的坟墓上，看着天空吐了个烟圈。厚厚的云层像害怕掉下来一般互相挤压，大概马上就要下雨了。
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恍惚中他仿佛看到十三年前的自己喃喃着穿过雾气，消失在石板路的另一端。
慰灵地有条小路，只要翻过围墙就能直接跳过白羊宫。他当时急于见到哥哥并且说出自己的决定，否则的话，也许等到下一次日落就说不出口了。他对每个人微笑，得到从撒加到撒加大人、撒加阁下之类形形色色的称呼，以及乱七八糟的问候。他以前常常觉得有趣，最近却越来越厌烦。
“你不是撒加。”
一个金发的孩子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就像清晨的天空。
加隆愣了片刻，猛然看到孩子身后的墓碑，熟悉的字体写着熟悉的名字。他惊呼一声蹲下，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母仿佛它们正在准备逃走。
不，是他正在准备逃走。
“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是一对双胞胎，哥哥是人王之子，弟弟则流着天神不死的血脉。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所以在哥哥卡斯托尔不幸战死后，悲痛的波吕克斯向众神之王宙斯请求，想要与哥哥同去黄泉。于是宙斯将兄弟二人升入空中，成为永远闪耀的双子座，而双子座最明亮的两颗星就是以他们的名字命名。”
老师说过，“你们就像真正的双子座一样，只有一个是神的孩子，只有一个能得到圣衣，但这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爱。”
“为什么？”他问，觉得自己嘶哑的嗓音至少有八十岁。
他们会一个个归于此地吗？
没错，我不是撒加，我是加隆，我是恶鬼的孩子加隆。我也不是波吕克斯，因为你绝不是卡斯托尔。我是本来没有名字，为了与你区分而成为加隆的你的弟弟。
因为最初有名字的只有撒加。
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被丢弃在蓝白色调的小镇上，那里常年吹着咸而腥的海风。
据说他们的家乡在更遥远的地方。当地的人认为人一胎只能生一个孩子，所以双胞胎是恶魔侵入的产物。魔之子长大后会吃掉家族的生命，但是因为无法分辨哪个才是，只好将两个孩子一起远远扔掉。
人们叫他们撒加家的孩子，后来干脆变成了撒加。
恶魔的孩子是我吗？加隆偶尔会想起这个故事。他觉得哥哥无论如何与“魔”字相去甚远。
后来他们被接到圣域，成为双子座圣斗士的候选，被赋予了使命和生存的价值——保护爱与正义的女神，与邪恶战斗。撒加忙于锻炼自己，加隆则忙于寻找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双子座的版本。
撒加从不知道弟弟听说过什么，例如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必须好好提防，例如嘲笑他们不懂规矩，还例如双胞胎多么不吉。尤其是对于黄金圣斗士的候选者来说唯一性是如何如何的重要，其中有一个必定是仿冒品需要去除。
加隆常常开玩笑说：“波吕克斯比卡斯托尔亮多了，哥哥。”
撒加会笑着回答“也许你会赢”，但眉头永远舒展不开。
他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随着时间的流逝，加隆越来越不明白。确切地说，他是渐渐认识到了自己过去的想法太过离谱。
“是一场事故，他想阻止火山喷发。”
“我哥哥知道吗？”
“当然，是他亲手写下的名字。”
听完孩子简短的叙述，他终于恢复了平静，于是另一个问题便提到了最重要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撒加？”
孩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想了想说：“因为你头发的颜色比较浅。”
比较浅？他居然没有发现那是敷衍，居然真的蠢到去和哥哥比较，真的欣喜于找到一个不存在的区别。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可是没有人知道。
后来的事他想不起来了，大概说过很多大逆不道的话，直到撒加忍无可忍地将他关进水牢。
这也没什么，他想，他们就像两只刺猬——对，这个比喻太妙了——只要在一起就都不得安宁。
被海水一点点夺去体温的时候，他在想，我那正义而善良的哥哥，杀掉你的弟弟吧，然后你就会堕落得连你弟弟都不如，你的罪恶会让你失去一切。
他无疑是幸灾乐祸的，可后来想起来却不禁有些悚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玷污某人的荣耀，这简直蠢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一定要激怒撒加？”
被从睡梦中吵醒，加隆不快地抬起头，看到半年前在慰灵地一眼拆穿自己的小鬼，正端坐在牢门外一块礁石上，不过看不到那对天蓝色的眼睛了。
他吐了一口咸得发苦的海水，“关你屁事。”
“你是你自己的主宰。”声音小但蕴含着坚定而温和的力量，“我觉得有义务告诉你，水牢只能约束对她宣誓效忠的人，只要毁弃最初的誓言就能自由。”
加隆惊讶地看着他，一方面不相信这么简单，另一方面不相信这孩子会知道如此敏感的秘密。
“这是圣斗士专用的囚牢。你不觉得是女神的慈悲吗？”
或者是对信念的考验。加隆想不起来是否有人逃走过。
“不用你多事！”
我愿意。
——我要亲眼看到他杀死我。
我高兴。
——如果他真的做到。
我喜欢。
——那么……
孩子笑了起来，加隆觉得他和上次看起来很不同。
“你是谁，怎么敢到这里来？”
“噢……”孩子给了个毫无意义的回答。
加隆很不高兴地搅动着海水，他觉得自己下半身一定已经泡涨了，每寸肌肤都像有针在扎。
“对了，你到底怎么分出我俩的？”
“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人——这么说太敷衍了对吗？”孩子收起了笑容，在一瞬间居然很像撒加，“就像撒加和你在星命之厅看到的截然不同一样，你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加隆看着他，仿佛听到了更多。
如果你要离开就不应该向哥哥撒娇，或者迫使他替你作出决定。逃避作出决定的时刻是懦弱的表现，并且，你将责任和痛苦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教皇那家伙，把我捡回来起了名字，却又说我本性残酷，不符合黄金圣斗士的要求。可是本性这种东西不是与生俱来的吗？在当时难道看不出来？”
这次孩子沉默了很久，他想他大概不会回答了。
“看着人说话是必要的礼节。”
“你哥哥没有名字，因为永远不会有人用尊称之外的称呼呼唤他。”
加隆心中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沙加（SHAKA）•沙加（SAKYA）。”
这算得上是名字吗？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就像撒加从一开始就是。
就算波吕克斯比卡斯托尔明亮，也仍旧是波吕克斯。
就算波吕克斯是神的儿子而卡斯托尔只是个凡人，也仍旧是波吕克斯。
他的烦恼根本不存在。
他不该担心自己多么像哥哥，而应该多担心自己有多么不像那个温柔善良的人。
因此，他需要去寻找自己的道路，和撒加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是撒加，双子座的撒加。”
记忆中与那人的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他刚走下台阶，忽然听到广场另一头哥哥正在与人寒暄，就探头看了眼。对方是个有着黄铜色卷发的男孩，看衣着应该也是圣斗士的候选者。
那孩子眼神一亮，“哇哦，真是个好名字。”
SAGA，英雄史诗。加隆想，看不出来他还挺有见识。
撒加扬起眉，“你也是。”
“啊……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它又长又拗口。”男孩摆了摆手。
可惜加隆并没有听到前半段，对那孩子“又长又拗口”的名字一无所知。
“你名副其实。”
“哈，要是被那些女孩们听到，一定会说‘是的，他会像龙卷风一样弄乱所有的房间。’”
撒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四下张望着。加隆知道他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络，也知道他在等自己。因为出门的时候被女祭司们拦住换衣服，他们没能一起过来。
“你在找谁？”发现他的意图，那孩子也开始四处张望，随后他发现了加隆。
“天哪，你们是双胞胎……”他惊讶地回头盯着撒加，又扭头看过来，傻乎乎的表情让加隆很不愉快。他狠狠剜了男孩一眼，正想开口，却被撒加抓住了手臂。
“跟我走，教皇要见我们。”
在被带来圣域之前他们一直在流浪，而那恰是因为他们是孪生子。据说在未开化的村庄中至今仍有不知道多少对双胞胎被丢弃，所以只要有人敢在加隆面前说这个词一定会被打个半死。
撒加大概很头疼这惹是生非的弟弟吧，他阻止了无数次，从一开始的好言相劝到后来的呵斥，也许总有一天会变成拳脚相加。
他不知道那些人究竟说过些什么。
加隆不快地甩开哥哥，大步向教皇厅走去。自从被带来圣域后，他们也快大半年没再见过教皇了。
“别再提双胞胎，”他听到撒加正在小声对那孩子说，“他最讨厌这个词。”
“不是很有趣吗？我也有个弟弟，可他还不会跑呢。”他也听到那男孩的回答。
就是那个人。
如果没有他，撒加就会顺利地继承教皇之位，一切都会不同。
早知道当时掐死他就好了。
即使那会……
《月光》朦胧的音符在室内飘荡，就像从海底仰视太阳，摇晃不定，带着诱惑般的温暖和希望。
加隆躺在沙发上，扶着额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非常痛，痛得他连哪里痛都不知道，好像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操。”
他真没想到那小子会抱有这般疯狂的目的。同归于尽？他都没有时间好好思考，就与死神擦肩而过。
幸好……如果我死了，那就比杀教皇篡位还要蠢了，他对自己说。
撒加还活着——这个消息就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如果是更早之前，他确实无法肯定自己究竟是否希望撒加活着，但是现在，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知道他还活着他是这么的高兴。
然后他忍不住想，这一出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察觉撒加的身份呢？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办？
会诅咒那总是不合时宜的蠢弟弟坏了他的事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断 章 乾达婆之城 1 青阳（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