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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七章 提婆达多之眼 2 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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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修罗的靠近,穆转身摇摇头,说:“我不是故意要窃听,不过想去慰灵地看看。”
修罗的小宇宙很安静,但因为他一贯表现出过分的自律,还是无形中给了人不小的压力。更何况他现在看起来有些严厉,高挑的眉毛似乎预示着一场质问。
来吧,穆想,这是迟早的事。
“你忘了一件事,白羊座。”
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修罗停顿了很久,显然不太习惯长篇大论。
“很多年以前,巨蟹宫最早出现死魂的时候,除了迪斯马斯克,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看到对方茫然的神情,修罗皱起眉,“他非常害怕,于是你答应他,替他汇报给教皇。你告诉他教皇很快就会去,只要耐心等几天,可是你却忘了这件事。”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话题,穆惊讶地睁大眼,好一会才想起确实曾在巨蟹宫看到过女人的脸孔,但是……
“我这样说过吗?”
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修罗不屑地哼了声。看到他眼中的愤怒,穆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难道他……”
“虽然阿布罗狄要我拦住你,我却觉得你们走得越远越好。”他转身就走,仿佛在这里说的每个字都让他感到恶心。穆努力回忆八年前在巨蟹宫的所见所闻,那女性的死者诚然令他印象深刻,却实在想不出能有令修罗如此不快的发展。
“你也知道撒加一直在圣域?”
“是的。”穆以为修罗不会回答,不想却非常干脆,“他一直在我们身边,对于你们的愚蠢也了如指掌。”
“果然教皇将他培养成暗杀者了吗?”他不愿意作此推想,但那是最合乎逻辑的解释了,“杀我老师的,是撒加吧?”
修罗惊讶地瞪着他,突然哈哈大笑。
可是他眼里根本没有一点笑意。
……就像知道门后有人一样,那个女鬼凄厉地笑了起来,周围的灯光突然全灭了。
……然后她发现,在座位后头的墙壁上有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正死死盯着她,眼睛像涂了血一样鲜红。女孩转身就逃。
……几天后又轮到这老头巡夜,直到天亮也没见回房交班,侍卫们这才想起前几天的异常。可是太迟了,翻遍整个圣域都找不到他或者他的尸体。于是当时的教皇就下令宵禁,一直到现在几百年了都没变过。
放下手中的报告书,撒加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且荒谬的猜想。如果那是真的,沙加前后态度的截然变化就能得到解释,而如果那是真的……
巨蟹宫的传闻版本众多,有的是善良的死魂,有的是伟大的英灵,也有恐怖的恶鬼,但它们都有几个不变的共同点:不管故事里有没有提到证据,大部分人都认为它曾经是圣斗士;不管在哪个故事里,闹鬼的位置都是巨蟹宫主殿;几乎所有故事都说有奇异的灯光,以及都发生在午夜。
如果说这些故事都是一个“真相”的投影,那么这些共同点就很可能是真实了。
撒加向来奉行出击前要让对手无路可逃的原则,可是他突然觉得,在构筑这个牢笼的同时,自己也不得不走进去。
这点沙加倒是没有说错,他们两个站在同一阵线上,只是面对的方向不同。
“告诉穆和米罗,想走就走吧。”他对等候回复的文书大笑,让老人瞬间惨白了面孔。
沙加存心躲起来的话,没人能靠小宇宙找到他,不过撒加终于还是摸到诀窍了。他太追求孤立,或者不得不逃避他人,而圣域中能隔绝小宇宙的地方,只有星命之厅。
那里也是最接近神迹的两个地点之一。
“你让我去找的,该不会是你的‘转世灵童’?”
沙加的背影几不可见地震动了一下。见他不肯开口,撒加很满意。交锋过这么多次他也明白了,基本上沙加越是不开口,离真相就越近。
他很多时候并不是在欺骗,只不过保持沉默而已。
“你被称为佛祖的化身总不是说长相吧?那按照活佛的定义,既然什么都记得又为什么一定要转世一次再告诉我?”
答案呼之欲出。
沙加忍不住轻叹,“您到底看了什么书?”
“佛经。”撒加冷哼。错得越离谱越好,他知道沙加很喜欢纠正错误。
“以前有位大师曾对我说,‘我们就像原野上的花朵’。”
“我知道,你也对我说过。‘我们是生长在原野上的花朵,即使很快会凋谢,来年还是会再次开放。’”
“对,但是永远不会有两朵一样的花了。”
他敏感地听出了微笑后的一丝感伤,像落入清水中的染料。
是吗?原来永远不会有两朵一样的花。撒加忍不住又笑了,“所以,你沙加自己不愿意告诉我,却让我到尼泊尔去找还在吃奶的下一任的室女座黄金圣斗士碰碰运气?”
太过拗口的全称,太过繁琐的用词,太过多余的形容,全是因为答案呼之欲出。
沙加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
“那我不想知道了,你也可以不用死了。”
这种对话真是个折磨,撒加想,真是个莫大的折磨。那两个星座亮得简直都要让人流泪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才移开视线,向侧面走了几步,恰好挡住过于耀眼的光源,但是也回避了能照亮他面孔的光线。
“如果未来皆是注定,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您会怎么办?”
“很好,那我就能为所欲为了。杀掉所有的圣斗士如何?或者去投靠我弟弟?帮助冥王复活?不,其实根本用不着神动手,只要点几把火人类自己都会毁掉,我何必那么辛苦?”撒加顿了顿,抬手扶上他的肩头,以便自己能将每个细节都看得更清楚,“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满足。”
“那你放弃吧,撒加。”
平静地就好像在说“早安”。纯然的蓝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星光,像沉淀在海底的钻石微粒——撒加仿佛能感到掌中传来的脉搏,就像无数孩童那样纤细且鲜明。
就如同岁月永远无法侵染一般美丽。
时间,这世间最僵硬的规则真的可以超越吗?
他忽然想起了拉莉莎的遗书:
我们错了,却还要继续错下去;我们对不起他们,却一直憎恨着他们。
如她所言,也许真正的黄金圣斗士只有一代而已。明明生为战士却不能为信仰奉献力量,并且无论怎样努力也不被需要,无论怎样战斗也不被承认,他们会因此质疑神意,甚至背叛都毫不奇怪。
他们是如此感激和深爱着那些注定会牺牲的人们,同时也憎恨着无能为力的自己,和不愿赐予他们丝毫机会的神。
这就是不被选中而又不愿被保护的悲痛。
感受着手中冰冷而细腻的触感,撒加靠近他耳际低声道:“阿布罗狄说,你其实不想死。”
沙加花了很长时间分辨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当然,我很庆幸现在还活着,所以我为你找回雅典娜吧,她在……”
“不需要。”
“她会原谅你的罪。”
“如果穆和艾欧里亚想杀我,随时可以过来。”见他不赞同,撒加加重了右手的力度,“这不是你的希望?你想了结一切,而我也许可以做到。如果我到此为止,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沙加摇了摇头。
当然改变了。至少换了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再嘲笑史昂的做法。他想起以前史昂有多么讨厌他,就像他有多么讨厌史昂。也许因为他们对彼此都知道的太多,所以能从对方身上明白地看到自己的错误。
其实在面对那些过去的态度上,他和史昂从来都没有多大不同,可是伤害对方,却能找到一点近似自虐的微薄安慰。
现在看来,曾用来攻击史昂的话是多么幼稚啊。
“只不过看了区区两百年,你就以为有资格教训我?如果不是你偷偷地引导他们,谁都不会感到疑惑;如果不是你害怕撒加步上后尘,他当教皇又有什么问题?”
更重要的是……
“如果不是你,我也就不会受到束缚。”
这才是憎恨的源头。
就因为那个人答应史昂永远不透露秘密,他就必须一生都被束缚——谁都可以不信任他的同伴,可是谁又有不让别人信任的权力呢?
然而同时,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不得不剥夺别人保持沉默的权力,如此下去何时才是尽头?
“你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最让史昂痛苦的一句讥讽,而且因为这,他到死恐怕也还是没能安宁。
可是白羊座本来应该是他永远的同盟,虽然彼此都不希望却又不得不依靠的人。
实际上他一直在依靠史昂,就像他一直在依靠撒加。
有太多人给予过帮助,他本应该成为他们的力量,为他们不惜一切……
当他真正开始信任和依靠,才明白这些根本不像生命的生命,也如其他所有生命一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