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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七章 提婆达多之眼 1 光阴之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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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提婆达多之眼
“您看我们的时候,眼中为何带有怜悯?”
老僧站在阳光边缘,屋檐投下浓黑的阴影,只能看到苍白的胡须和刀刻般的皱纹。
“您认为提婆达多有罪吗?”
“破僧团和合,杀比丘尼,放狂象,出佛身血,爪毒伤佛。五逆俱全,罪堕地狱。”
“那是释尊的错。”
老僧全身一震,躬身喃喃称罪,但孩子不但没有住口,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为何不相信世尊的话,又为何不相信五逆的后果?如果他知道自己错了,连生堕地狱都不必就会悔悟。即使未来能成正果,无量劫又要到何时才能度完?明明能够看到危机,却不能说服众生,这难道不是释尊的错吗?”
老僧沉默良久,长叹道:“此非释尊之错,乃释尊之痛。”
1 光阴之刃
穆记得那道裂痕,在大概属于史昂的无数纷乱梦境中,也曾经有关于它的片段。
当时他站在比教皇厅更高的位置,头顶是璀璨的星辰。按照星座的位置来看,似乎是某个秋初的午夜,静谧的建筑蜷缩在天穹之下,仿佛是沉睡的兽群。
他死死地盯着巨蟹宫,唯恐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虽然无法揣测前因后果,那份紧张和恐惧却深刻到能从梦境弥漫而出。
然后雪白的强光从视野的中心炸裂,就像一对乍然展开的翅膀,伸向地平线的尽头,途经的石木在瞬间化为灰烬。那一刻连星月也隐去,天空如正午般蔚蓝。
也许这就是神规划大地的残影,毫不留情也毫无阻滞。
即使这个梦早就过去了数月,他还是一闭眼就能感到那强光的轨迹,似乎早已穿透观者的视网膜,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中。
这个人大概失明了吧,他突然想到,那就不可能是他的恩师了。
会是谁呢?
比教皇厅更高的只可能是星楼。会是以前的教皇么?
他瞥了眼沙加,甚至忘了刚才差点被杀死,忘了自己本来想问的问题。
“这是什么造成的?”
室女座的战士仿佛化为了石像。
发现走来的教皇,穆突然从震惊中醒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沙加,“你早就知道撒加还活着?他一直都在圣域?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沙加还是没有动。
这连串的问题没得到回答,穆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疑惑地看了一会教皇,躬身行礼,
“陛下,白羊座的穆甘愿领罪。”
不需要解释和叙述,若不能从小宇宙的冲突中察觉真相,他就没有站在圣域顶点的资格。
身穿牙白法袍的身影顿了一下,点头示意穆离开。他这才想起他此刻仍旧不是撒加——只要还有不知情的人在,他就永远不是双子座的黄金圣斗士。
沙加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直直地盯着地缝下方,但目光投注的地方空无一物。
就像被火光吸引的飞蛾,痴迷而恍惚。
“难道你想跳下去?”
事后想起来撒加曾忍不住怀疑,如果自己没有这么问或者晚去了几分钟,他是不是真的会跳下去?下面是哪里当时只有他知道,也许只有土石熔岩,也许直通地狱。如果他下去了,又是不是该把他找回来?
少年缓缓抬起头,惊鸿一瞥间,撒加仿佛被烧红的钢钉刺中,尖锐而明晰的痛楚瞬间蔓延到全身。
“你同情我?”
他脱口而出。
那是怎样深切的哀痛和怜悯,犹如看着弱者惨死的尸体,犹如面对不知春秋的蜉蝣。甚至有些惶然无措,以及不知对什么的恐惧。
他从没见过沙加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从没想过他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他从不认为会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也绝不允许。
沙加闭上眼,简单的动作却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是我的疏忽。”
他不说撒加也不再纠缠,反正比起问他派人下去调查明显快得多。可谁也没想到,半个多月后还是没有像样的结论。只知道它大概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被人为填塞过,因这次的冲击松动下沉才露出断口。
挖掘进行了几天不得不停了下来,没人能继续向下,也没人能突破仍然生效的结界。清理开的岩壁光滑笔直,确实很像圣剑的痕迹,不过谁也不相信凭黄金圣斗士的力量就能劈开雅典娜的领域。
是以前圣战的遗迹吗?
记载中圣域是千年的净土,从没有被邪恶势力入侵,更何况这样大的规模。如果算上裂缝细如毫发的末端,不仅仅十二宫,就连下方隶属圣域的城镇和荒野,也都被横贯而过。
难道大地会悄无声息地裂开?
既然被人填平,至少是造成了一定范围的轰动,怎么可能完全没记录?
沙加说那是他的疏忽……仿佛无所不知的人,居然也不知道圣域下面有道缝,这本身就耐人寻味。如果能查出来,他做的事大概就不再那么难以理解了。
缝隙最宽的地方在巨蟹宫中心,无疑是一切的源头。几乎每个人都注意过宫里有段地面材质不同,在此之前却没人想到地下竟有这么大的秘密。
关于巨蟹宫有哪些流言?撒加一边草拟给迪斯马斯克的命令,一边努力回想——这也是杀死艾奥罗斯后他一度不愿回首的记忆。
曾经与他们密不可分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加隆居然就那样逃了,连一点让人推测的线索都不留下。沙加没说他怎样去了海底,但苏尼翁海岬上本来就建有波赛顿的神殿,和海神有联系丝毫不奇怪,可是和雅典娜相比,那位脾气暴躁的神恐怕更糟糕吧。
哈迪斯每次醒来都会战败,雅典娜每次战胜又会重落轮回,结果没有任何神能够君临大地。在这个意义上,不得不说雅典娜是一位伟大的女神。
波赛顿呢?给予人类马匹和清泉的同时带来海啸和地震,难道加隆认为可以信任?
不,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信任所谓的神,他们是相互利用吧。
必须在波赛顿行动之前行动,才能让加隆……
“巨蟹宫的传言?你是说独自一个人穿越走廊,就会看到上古圣斗士的幽灵吗?”
撒加停下笔,才发现自己在信纸上涂满了断断续续的单词。
“就是这个,有没有更详细的故事?”
发现自己忘了用敬称,阿布罗狄迟了一秒才点头,“我让祭司们在宫女里调查一下,再写成报告送来。”
“不要吓到她们。”撒加满意地扬起嘴角,然后低下头,“顺便让人尽快修好受损的宫殿,我可不希望半个月后迪斯马斯克来找我发火。”
“连……”这是怎么了呢?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只存在回忆中的笑容,“连那些面具一起吗?”
撒加眯起眼敲了敲镇纸,发出悦耳的声音。阿布罗狄循声望去,发现是一只以前没见过的金环,很别致的衔尾蛇造型。
“在石头上浮雕,他不会发现的。”
这样的语气让人无法判断是不是认真。想到石雕的面具走廊,少年忍不住笑了。
只要能让迪斯马斯克走出宫殿,全部换成浮雕也不错啊——天知道他有多讨厌穆,全是因为那些死魂——如果那家伙没有在史昂死时留下个叛徒的背影逃之夭夭,迪斯马斯克大概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就像手刃艾奥罗斯的修罗,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笑过。
就像他们同时失去了两位兄长,换来一个强大但也足以依靠的暴君。
这时候阿布罗狄才发现,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只要有力量就够了,可是如果要他比较,还是当年跟在众人身后,竭尽全力也想要赢撒加的时候最值得怀念。即使伴有再多的挫折和失败,也有更多的成功和惊喜,以及温暖。
人为什么要强迫自己相信某些本不信的道理呢?是不是因为失去的已经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撒加为什么能做到?他以前又为什么做不到?
阿布罗狄步履轻盈地走向女祭司们的房间,不忘带上一支白玫瑰作为礼物。
很久以前撒加对他说过:‘如果你讨厌玫瑰就不要再摘下它们,因为它们在你手中不再是美,而是凶器。’后来他不再自卑,就发誓一天只摘取三朵玫瑰,因为摘下的玫瑰也不再是美,而是残骸。
原来美和生命一样,是禁不起切割肢解的东西。
在阶梯拐角,他无意中向下看了眼,发现穆正在下山,已经快到十二宫的边缘了。
事后撒加什么都没追究,也没借题发挥,只是命令他们不许再提那些荒唐的猜测,也不许再擅自离开圣域。这样莫大的恩典居然还不知足吗?
阿布罗狄皱起眉,用小宇宙将消息传给了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