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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六章 克洛索之线 5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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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慌的侍卫们敲打着书房的大门,然后因其中流露出的情感噤若寒蝉。那巨大的橡木门扇仿佛随时会倒下,任某种不祥的东西汹涌而出。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教皇的喜怒无常而获罪,有些人甚至不知所踪,可是恐惧感最终逼迫他们忘记了危险,只盼能快些看到教皇,快些找到依靠。
“陛下!教皇陛下!巨蟹宫坍塌了——”
撒加愣了好一会,似乎突然没法理解这短短几个词的涵义,随后不禁冷笑起来。是啊,如此大的冲击,就算前后的狮子宫和双子宫一起毁掉也不足为奇。
原来我真的没能分担那爆炸的威力吗?他想。原来我真的失败了。
直到加隆出手前一秒他还决心袖手旁观,却终于忍不住阻止,并且徒劳无功……
当然会徒劳无功,因为异次元空间无法插入那毫厘之差的战场,最多也就是卷进几个死人省了收尸的力气。为什么要心存侥幸呢?
一瞬间就消灭了一半的战斗力,这果然是报复雅典娜最快捷的方式吧?
他推开门,喧哗的人群突然沉默下来,一双双眼睛聚焦到他身上。他知道所有人在等他开口,可是他却不想说话。
从没有人回应过他的期待,他为什么要去回应别人的期待?
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撒加推开面前的侍卫快步向殿外走去。
堂堂神的卫士居然会被吓成这个样子。不过是一堆石头,几个月就能修好。
他很清楚自己在迁怒,他急需一个宣泄的方向去忘记自己的失望和挫败,不过他马上就找到了,无名之火在走下台阶后立即熄灭。像其他闻声而出的人们一样,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巨蟹宫曾经的位置……灰白大理石的宫墙还矗立着,但是被一条笔直的裂隙从中斩断,而这裂隙竟然毫无阻滞地向两边延伸,将整个圣域劈成了两半。
那漆黑的深渊仿佛直通地狱般,正不断涌出滚滚的烟尘。
这是什么?在重重结界保护的圣域中,就连破坏一根柱子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更何况是被神力保护的核心。历次圣战都未曾毁伤的山体,会因为区区的爆炸而裂开吗?
就连哈迪斯的冥王军也办不到的事……难道沙加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不,如果他有这么强大,抬手就能让加隆灰飞湮灭,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把穆也卷进去呢。还是说因为掺杂了五个黄金圣斗士的力量,所以结界失去了效力?
他顺着台阶缓缓下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们明明在巨蟹宫和狮子宫之间的平台上,离了几十米远,怎么也轮不到巨蟹宫中心被毁掉,除非……
他们改变了位置,或者在巨蟹宫里发生了变故。
撒加回头看了眼教皇厅,没有人跟来,山下也没有人影,似乎放眼望去直到目力穷尽之处,整个天地间再没有一个活人。
太荒谬了,他想,只剩下我,还必须完成这一切吗?
就在他犹豫是亲自去看结局,还是派人收拾残局更好的时候,一星微弱的小宇宙浮现出来。这唯一明灭不定的光辉,虽然混乱而繁杂,却无疑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仿佛又看到了,颀长的身影穿过常春藤和月桂丛,消失在雕花的石门后,就像一个小小的光斑,滑过斑驳的树影而不留下一丝痕迹。苍白的阶梯在他脚下延续,好似没有尽头。
他想要喊住他,却想不起名字。直到山茶规则的图案合拢,就像日轮一般完满。
“因为这些花,我是最弱的一个!”
那小宇宙曾充满了恼怒和不甘。
“每个人都有专长吗?那你说我能做什么?种花?不,美不该这样脆弱。无关正义和邪恶,那只是人类的主观臆断,但真正的美必定有一个恒定的标准。”
“我要寻找的东西雅典娜给不了我,可是你可以做到,对吗?”
其实撒加直到现在也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我还能做什么?相比这个有着太多缺陷的世界,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世界是那样遥不可及。即使可以从万物中寻找相对完美的片段,拼凑出来的又是不是真正的完美?
他没有问过阿布罗狄,因为在他看来答案毋庸置疑。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是美的,只有赤裸裸的竞争和残杀,美德是弱小者的一厢情愿,也是强者的爱与温柔。
只有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理想以及深爱的人。而弱小,就什么都不是。
显示强大有什么过错?
——哪怕会伤害美德?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美德还是力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末倒置的?为什么居然没有人发现?
“……我觉得,您会希望再看到我……”
撒加抬起头,看到阿布罗狄淡金色的长发纠结成一团,沾满了血渍和污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烧焦的残片。
“还有他们。”
他白皙的面孔并不比那些尘泥干净,但笑容却非常安适,前所未有地灿烂。
顺着双鱼座示意的方向,是沙加伫立的背影,以及拉扯着他不知在说什么的穆。虽然纹丝不动,却无疑是活人才有的姿势。
大气被扰动引起的狂风还在翻卷着他们的长发,空气中满是尘土的味道。撒加感到一股浓而黑的愤怒正在缓缓上升,就像海底热泉的暗流,虽然不如火山爆发那样激烈,却同样炽热而浑浊。
它本就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即使可以忘记或者忽略,却从未消失也无法消解,只是沉淀在内心最深处,如同水和油不可调和。
他竭力压抑住这熟悉的感觉,对阿布罗狄说:“加隆呢?”
阿布罗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出声。
“加隆呢!?”
他提高音量,几乎是咆哮地问。穆惊诧之下回头看过来,可沙加仍旧没有动。
“你没听到我的问题吗?”
音量恢复了正常,但其中全是露骨的威胁。阿布罗狄叹了口气,知道这本不该自己承受,而且也不可能去回答。
反正他要问的本来就不是这个问题,其他人说了也不会去听。
“他走了。”
确切地说是逃走了,在发现教皇就是自己哥哥的瞬间。也许他当时还没有想通原委,现在却肯定已经了如指掌。
这些都无关紧要。
撒加皱眉盯着阿布罗狄,像在思考一个亘古谜题,双鱼座的战士又叹了口气,“他从刚才就是这个样子,我想,地缝下可能有东西。”
能让他连那样坚定的意志都忘记,对他来说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含义。可是在这圣域千万年来恐怕都不曾见过天日的地底,又能有什么呢?
阿布罗狄歪头顺着地缝看过去,它不是很宽,却绝对够深,好似通往异次元的通道。这绝不可能是刚才的冲击造成的,因为在他的黑玫瑰和撒加的异次元吞噬下,那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要是这么点威力都能切开圣域,雅典娜的地盘恐怕早就毁了。
要是他没有听到沙加的话,他们这会是不是都到冥府了呢?
那句话非常简单,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甚至连一丝客气都没有。
“走开!”
他竟然对和自己同阶的同僚如此说话。
阿布罗狄曾以为沙加是敌人,虽然不清楚立场却绝对需要消灭。为此不惜偷窥撒加的调查,并且借此挑拨其他人与他的关系。也许沙加在圣域太孤立,虽然相信的人很多,目的却难以达成,直到这一次他自己推开了穆和米罗的信任。
人总是畏惧厌憎不了解的东西。
居然没有要我救穆,反而让我走开。他不快地蹙起眉。不相信我的力量吗?不想连累我吗?还是他连穆也要杀?
归根结底,他不希望我死吗?
撒加早就告诉过他,所谓完美并不能剥离事物而存在,即使以为完美的碎片,在放大无数倍之后仍旧是残缺的。
就连完美的标准也必须依托人心存在。
那么还有什么是超然的呢?
切割开辉煌灿烂,得到的还会是辉煌灿烂吗?
他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沙加要他走开,因为他根本没能看透生死,他根本不认为死是人生的归宿,即使他一直将这点表现得无比完美。
就连沙加也不想死……
什么时候起,沙加原来在他心中是不应有畏惧的形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