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补色

29、第六章 克洛索之线 3 不败（下）

　　猊座，您觉得奇迹是什么呢？
　　很久以前，他问一个垂死的印度教徒，为什么执着于一条不可能赎罪的河流，结果得到了一个看似问题的答案。他无法回答，并不是因为没有想过，而是不愿意承认。似乎只要不承认，就可以更漠然且冷静地面对某些东西。
　　如果是现在，他应该可以告诉他，
　　奇迹是所有不可复制不可再来的转瞬即逝，是这整个世界，所有的生命与非生命，美丽与丑陋，真诚与欺骗，诞生与消逝。
　　它们是如此的珍贵，以至于每一次变化都让人惋惜，以及欣喜。
　　没有任何一个奇迹经得起浪费，所以若怠惰到连思考都放弃，便是对自身最大的不敬。
　　面对穆和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沙加睁开了双眼，“如果你觉得我的建议对你不利，随时都可以终止，你没有信任我的必要，我也没有解释的义务。”
　　仿佛被背叛的感觉让穆一时说不出话来。也许这样怀疑朋友太不道德，沙加理所当然会不快，可是米罗一样是重要的朋友，撒加就更加……
　　才几天不见，沙加却仿佛突然决定了什么一般冷硬如铁，简直就像视众人如仇敌似的，固执且带有恶意地驱赶并意图激怒他们。
　　“如果被激怒就输了吧。”
　　穆保持着最后的微笑叹了口气，“可我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如卡妙一般——我迷失了我的道路啊，吾友。”
　　防御性的小宇宙屏障因阻力而激荡出金色的光芒，迅速占据了第四宫后宽阔的广场，死灵之气一扫而空。
　　原来十二宫并不是指石头搭建的房间。主人在哪里，宫殿就在哪里。
　　“你要去向何方呢？”
　　沙加白色的衣袍在烈风中翻飞，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
　　“那么哪条道路都一样。”蓝色的眼睛染上了笑意，“我是不可战胜的。”

　　“当你视他为敌之时，你会发现他无处不在。”
　　撒加垂下眼睑。即使直线距离尚有数公里，第四宫瑰丽的光芒仍触手可及。
　　如果说沙加那静水般的稳定和透彻缺乏某种人类应有的波动，那么他的小宇宙就如同为了弥补这缺憾一般，激烈且充满了攻击性。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能够矢志不移地贯彻自己的意志，也不仅仅是稳定透彻就能做到的。
　　人类是懒惰的生物，只要有看起来美丽的借口就会放弃思考。这是社会建立的基础，同时也是独裁的基石。
　　比起部下来，合作者当然要危险得多了，可是……
　　“他不是敌人吗？”
　　阿布罗狄长长地叹息，却只敢在心里发出声音。他知道撒加已经走得更远了，遥远到他以及大多数人都力所不及的程度。而就在他们无法到达的地方，达成了他们不会理解的默契，于是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着前行，直到最终的目的地。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希望能看到与撒加一样的风景。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站在相同的高度，所以他并不知道在那里究竟能看到什么。那眼中为何会闪现出这样纯粹的光彩，如此让人憧憬，如此让人心动？
　　如果我可以看到的话，凝视着伫立不动的身影，他想，我就可以达成梦想了吧。
　　撒加没有回答，良久才叹了口气，
　　“你觉得他会战死吗？”
　　语气中充满着期待，可是阿布罗狄却忍不住疑惑，那究竟是期待谁胜利。
　　“不管怎么说，同时面对两位黄金圣斗士也……”
　　而且有加隆在呢，他小宇宙的强度甚至比兄长失踪前更加惊人——当然，仍旧比不上如今的教皇——这些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阿布罗狄无比的好奇。
　　“我禁止任何人出手帮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当然是借刀杀人。
　　阿布罗狄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有些人太好利用了，而加隆，不管他要什么，都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最强的攻击加最强的防守，真是优秀的组合。”
　　撒加的笑容更加深不可测，“嘿，那么他会死。”
　　“不，穆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
　　对上血红的眼，双鱼座的战士了然。
　　命令并非语言，并且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语言。他比谁都明白撒加的弦外之音，他希望沙加……死。
　　真的吗？
　　不先剔除最危险的几个人，却从表面顺从的沙加下手。
　　一定有事情发生。阿布罗狄突然感到几分寒意，撒加会在什么时候除掉其他人，就像除掉沙加一样？
　　怎样做才能避免这种结局呢？
　　他加快步伐，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教皇厅。

　　大多数黄金圣斗士都不在圣域。亚洲的艾欧里亚还算近，迪斯马斯克和修罗甚至远在地球的另一边——米罗选了个极好的时机，而撒加帮他拿开了剩下的障碍物。
　　这是不是有点可笑？
　　沙加感到卡妙的小宇宙越来越不稳定，不禁皱起眉。
　　他并没有受很重的伤，不过被穆的念力困在次元的缝隙中，如果太勉强难保不出意外。而且米罗还在双子宫，那扭曲的时空中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还没有到可以揭示的时刻。
　　第四宫粗大的石柱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碎块不断坠下，然后被风压吹为飞灰。沉重的烟尘遮蔽了台阶，仿佛某种生物一般，渐渐向斜下方的巨蟹宫涌去。
　　对峙并不容易结束。谁都知道千日战有多么愚蠢，所以只有当对方的耐心被消磨殆尽的时刻，才是最好的时机。
　　三人中第一个动手的应该是穆，他不希望有人牺牲。但被他抓住就麻烦了，因为这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必须死的。
　　穆忽然发现沙加没有在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战场，投向巨蟹宫模糊的阴影。在那里有着更加浓厚的黑暗，由于尘埃的遮掩仿佛蠕蠕而动，是光明无法触及的死亡气息。
　　与战斗和力量无关，原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坦然而且毫不在乎地对待那圣域最丑恶的罪孽吗？
　　因为曾无法正视那个地方，所以也没能看清同行者的神情。
　　“好大的口气啊，室女座。你以为凭你就可以挡住我吗？”加隆并不认为自己有等待的必要，对于穆的优柔寡断，他早就不想理会了，“我知道，关于我哥哥的下落，你们都好奇得要命。难道你不想知道八年前的真相么？还是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
　　“即使叛逃之前，十二宫也不是你可以自由来去的地方，更何况是现在，您，海的使者——”他没有留下让人仔细体会弦外之音的时间，“既然已经从第三宫走了出来，应该早就得到结论了吧。”
　　愣了几秒钟后，加隆笑了，“真不是个愉快的对话呐，不管哪个字都充满了‘我知道你的秘密但不想追究’的味道。我从以前就很讨厌你，奇怪的家伙。你说我是我自己的主宰，但没有力量的话又能主宰什么呢？例如我决定到教皇厅去，而你却挡在这里？”
　　“您想去见谁？”
　　加隆被废话一般的问题激怒了，“当然是你们的教皇，他最清楚撒加在哪！”
　　可是他依旧不为所动。
　　难道有人可以看穿所有的谎言，使虚张声势显得如此可笑？
　　假使想消灭雅典娜的军队，或许应该先除掉他。比起指爪和隐藏在甲胄下的心脏比，眼睛显然是更关键的弱点。
　　“撒加死了。”
　　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加隆感到益发不快，而更多的是疑惑。
　　“我才不信他会输给艾奥罗斯，也不会输给你们！谁能杀死他？”
　　“您不希望他死吗？”
　　源源不断的问题，似乎他早就知道会得到怎样的答案，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下一个。加隆的耐心无限接近于零，但他还是没有行动。
　　“我为什么要希望他死？哼，当然了，如果当年那个老混蛋让他当了教皇，我就会天天盼着他快点死！”
　　——这个人真的可以成为教皇吗？
　　实际上很早以前，在所有人都以为撒加就是下一任的教皇时，加隆就经常这样想了。
　　——他最好不要成为教皇。
　　并不是怀疑哥哥的能力或者憎恨他，只是单纯感到哪里不适合。只是单纯地预感到，如果他成为教皇，一定会发生不幸的事，仅此而已。
　　“如果我真的动了杀心，他们就不会帮您了，所以自以为能以一敌三的其实是您么？”
　　面对如此明确的警告，加隆不禁有些犹豫。他原本不是想趁机杀掉几个，只求能削弱圣域的实力谁都没有关系吗？为什么会落到这么愚蠢的境地呢？没错，一旦他的身份曝光就会变成众矢之的——虽然想不通为何沙加会知道——可他到底为什么跟那两个一无所知的笨蛋一样，也要去见那个混蛋老头？
　　杀掉他，然后被消灭吗？
　　又或者揭露他的罪行，成为圣域的救星吗？
　　这种可笑的妄想！
　　难道只是因为撒加不在了，他就会忘记吗？
　　不在了啊……
　　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记忆中他们从没有分开过，随时随地都可以感觉到另一个的存在，无关喜悦或者悲伤，仅仅是“有”，但即使相距再远的距离，他们也从来都在一起。
　　现在他觉查不到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去了海底，却原来神的结界也无法割断那联系。
　　那么……我就更加没有什么需要介意了。他想，而且，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展示了。
　　“我绝不会像我的哥哥那样，被你们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