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五章 伊卡洛斯之翼 5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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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要杀他。”
之后他想，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我从不认为他不能成为同伴，我从不感到痛苦或悲哀，那句话漏洞百出，可是最终反驳的却是，我从没想过要杀他。
是的，这太遗憾了。
他盯着女婴呆滞的双眼，生机逝去，它们已经不能再捕捉目标，也不能再好奇而友善地眯起。
他想起自己曾向史昂的尸体发誓：
如果她不会死，我就承认我的错误，愿接受任何人或神的惩罚；如果她死了，那么圣域几千年来的制度根本就是谎言。我不知道该由谁决定，但他们会理解，
至少神死去了。
传令的文官早已去了很久，他等待着，门吱地一声开启。
“您做了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是少年的惊叹，他试图扶起女婴低垂的头，却只染了满手血。
“您做了什么！”艾奥罗斯的语调尖锐而且走音，“您疯了吗？”
撒加突然很想笑，于是他说了出来，
“太可笑了，神居然会被人杀死。”
“她是带领我们的正义之神！”
“正义？你说这种一触即溃的东西就是正义？”
艾奥罗斯根本不理会他，他愚蠢而徒劳地碰触着女婴，但每次努力都只是让她更加苍白，留出更多的血。
她居然还没有干涸，就像一个，撒加盯着他们，心想，就像一个被踩烂的番茄。
“听着，她死定了。”他皱着眉哭笑不得，“不，她已经死了，很快就会变冷、僵硬，就像被我们杀掉的无数其他人一样。”
少年抱起女婴，血液顺着她亚麻色的头发滴到地毯上，晕开。他想要夺路而逃，但门前就飘扬着黑色的教皇袍，以及灰白的发。
听来的故事让他说不出更多的指责，除了悲哀还是悲哀，“他说得没错，您疯了……即使女神不在，圣战还是会到来。”
“他是谁？沙加吗？”
被欺骗的耻辱感再次浮起，撒加向前几步，想抢下女神的尸体，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太刺眼了，更何况是个死人？
艾奥罗斯惊愕地睁大眼，这才发现充斥房间的小宇宙不同寻常，“你不是教皇？”
“他说了什么？”撒加仍在逼近，并小心不让自己的包围圈露出缺口，“为什么告诉你？因为你才是下一任的教皇吗？”
“撒加？”
艾奥罗斯伸出手，然后僵立在半空中。
“撒加。”
呼唤打断了回忆，能看到少年的头顶是灰暗暮色中唯一的亮。他低头看着一片泥土，柔软的小草与别处并没有不同，“他就在这里，你也可以感觉到。”
撒加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用意，但他同样觉得荒谬，
“你觉得我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他的阴沉在意料之中。沙加移开视线，远方是爬满藤蔓的白色大理石残块，忽然注意到此处距离苏尼翁海岬是那样的近，连风中都有着淡淡的咸味。
“不，你在伤害他们。”
回答近乎耳语。
更是在伤害你自己，沙加想说，但他说不出口。
这到底是谁的过失呢？
撒加用脚尖踩断了几片草叶，说：“挖出来。”
沙加早料到会如此，深吸口气，最后看了眼西方即将熄灭的夕阳，缓缓蹲下身。
歪着头，撒加退后几步耐心地等待。少年徒手一点点挖掘，黑褐色的泥土渐渐沾染了他白皙的手指。无声无息，就像个仪式。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顿——撒加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祈祷——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顿，我愿永远禁锢于此时此刻，哪怕失去所有可以役使和控制的东西。
可是那不可能，不管想要走在时间之后还是时间之前，都是愚蠢的奢望。
褐色的遗骸露了出来，能辨认出肱骨粗大的关节，布满树枝状的裂痕，然后是粉碎的锁骨和……他突然惊觉，这是右臂，也就是保护雅典娜的那一边。也正是这只手臂，承受了他的全力一击。
然后艾奥罗斯跌跌撞撞地逃走，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鹰，只能在地面爬行。
“即使她不如你想象中伟大，也仍旧是正义的！”
好吧，即使她是正义的，也仍旧死了；即使她是正义的，也不代表他撒加不是正义。在人类千万年的历史中，正义讨伐正义是司空见惯的事，谁都以为自己代表了正义，至少是对自己而言一定是。
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与美好绝缘的浊黄与黑褐，夹杂其中的泥土很难辨认究竟是血肉还是枯叶化成，即使还残留有织物，也无法辨认原来的形貌了。
也许当罪恶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掀开，去掉幻想和谎言，真相总是如此狰狞干瘪。
孩子狠狠咬下一口苹果，从敞开的领口能看到几道还未长好的细疤，“我叫艾奥罗斯，射手座的艾奥罗斯。你呢？”
“原来就是你要和我一起修炼吗？”另一个孩子谨慎地将对方与记忆中的知识对应，“我是撒加，双子座的撒加。”
撒加几乎忘了艾奥罗斯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从没想过要杀他。
“这样一幅伤痕累累的骨骼，竟然能支撑他走到这里。”
温暖的手指在他冰冷的手臂上略作停留，异次元纯黑的开口自足下开始蔓延。
“如果它不再存在呢？”
沙加不为所动，“它在你心上。”
“你不在乎吗？”
少年讥诮地笑了，“我们是生长在原野上的花朵，即使很快会凋谢，来年还是会再次开放。”
“这就是谜底？”
“这是你以为的谜底。”
撒加从没见他如此愤怒，眼底挑衅般的笑容，艳丽得让人忍不住战栗。
仿佛山林初雪般的幽深气息，穆安心地深呼吸，感受着柔软织物包围自己的温暖。
自从点燃了沙加送给他奇特熏香后，他就再也不会梦到师父的记忆，即使抓着那串念珠入睡，也能安然到天明。他感激地想，如果没有他，自己也许早就疯了。
“单人视野的局限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即使看到了，也不代表就是真相，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那么做。”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
不近人情的只是表面而已，但不管是什么程度的追问，都只会让他远离。
“穆！”
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已经是极端危险的距离。他反射性地张开水晶壁，才发现来访的竟然是失踪已久的米罗，以及……
撒加？
穆睁大眼睛。
知道他在震惊什么，加隆在心中冷笑。透过窗户看向远方的教皇厅，顺阶梯依次排开的宫殿和记忆中毫无差别——当然，只不过是八年而已，也不可能有什么差别。
“我感觉不到他的小宇宙，他大概早就死了吧。”
“加隆！”
“我和撒加从没有过默契。”
他尽量笑得嚣张，可是有个问题依旧持续不断地刺痛他，一如八年前第一次听到——
你为什么一定要激怒你的哥哥？
他的语气，居然在同情撒加！
我为什么要激怒他，因为我觉得如果他能发怒，未来也许就能够和现在不同。我希望过去改变，我希望他能改变，那样他就不会痛苦，也不会死得毫无价值。
可是一切都过去了。
“你是撒加的弟弟？”
穆实在想不起来公示中关于加隆的部分了，只大概记得是撒加和艾奥罗斯出事后失踪，可是因为他闹过太多次出走，根本没有人对他的离去感到奇怪。
“好了，穆，我们想去双子宫看看。他的圣衣在那里，如果还活着必定会有联系。”
如果还活着？
“你还敢回来，要不是沙加帮忙你早就被除名了。”
米罗露出个诧异的表情，顿了顿说：“先不论艾奥罗斯，我认为撒加的失踪是一个阴谋，教皇在掩盖什么。只有他见证了那天晚上的变故，没有道理不找他。”
“圣域一直在找。”
“可他们找错了地方，根本是在敷衍我们。”米罗有些急了，“你上次不还说是教皇害了你师父，想要弄明白吗？怎么一回来就变了？”
“我师父……”穆看了眼加隆，却不知这无意的动作让加隆更加不快，“我想我是误会教皇了。”
“误会？”米罗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说了什么？”
穆摇了摇头，“你走吧，我可以当做没看到你，但是想进去绝不可能。”
“不可能？如果我刚才有恶意，你觉得你还有命跟我说‘绝不可能’吗？”
白羊本就白皙的面孔更苍白了。
“他的念力受到了干扰。”抱臂青年险恶地笑了，“说吧，是谁给了你慢性毒药，又是什么让你不惜中毒也要点燃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五章 伊卡洛斯之翼 5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