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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五章 伊卡洛斯之翼 2 流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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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幼年时见过它。”
“先师生前常说,世间最不可饶恕的罪行是背叛,而他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少年直视面具血红的眼,上前一步,“只要审判是公正的,历史便不可能损伤任何东西。”
这算威胁还是质问?
对,以穆的性格,他一定会追究到底,即使自己遍体鳞伤。
撒加勾起嘴角,
“你不信任圣域的决策,也不信任自己看到的东西,那么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依稀听到一声冷笑。
虚伪的推托和引导终于得到了终结,他想。如果有些人能永久保持沉默,未尝不会得到好结果。可是被扭曲的观念总是会体现出来,就如同经过折射的光,无法反映真相的位置。
既然什么都不想做,又为什么不能别干预呢?
“穆,你说的没错。”处女座清朗的语调如今听起来格外无情,“前代的白羊座在战况最艰难的时候逃走,随后所有留守圣域的战士和入侵的冥斗士同归于尽——既然上一代的女神都没有追究,我们也没有资格多言,但既然他留下了记录,必定是非常愧疚吧。”
完美的态度。穆显然想要反驳但无从说起,于是低下头没再说话。
比起恼怒撒加更多地感觉到惊讶——他居然宁可让史昂担上污名,并亲自去面对穆的疑惑,也不肯说出实情。
这不可能是真的。
最后一粒数珠是他在帕米尔某个河滩上找到的,从此再也没有其它的线索。河水将它冲洗得无比洁净却没有磨损,混杂在深色的砂石里,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萦绕着不知属于谁的微弱小宇宙。
这是史昂的东西。为了追踪它们,他付出的心血早已无法计数。而能够解读它的关键,只有念力超卓的穆而已。
沙加毫无顾忌地盯着他手中的念珠,好像那是个逻辑上的悖论。
白羊离开了,看得出来很不甘心。事后他一定会找机会询问,如果信任沙加的话,也许还会说出更多有趣的东西,不管结局如何都值得期待。
——你很喜欢被人当成唯一的希望吗,沙加?
“只有97颗,因为我不知道天秤座在哪里。”
“什么?”
少年居然有点走神,被惊醒后抬起头,眼中是不设防的茫然。
撒加突然语塞,准备好的台词如同不曾存在过。就是这个眼神,他想,就是这样单纯的好奇,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当时你为什么会跟我回来?”
那种夹杂了好奇、贪婪,以及赞叹的光彩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几分对应其年龄的真挚。
“这很重要吗?”
“你明明知道我杀了女神篡位。”
右手抬起一些又放下,沙加叹口气,放慢了语速,
“你觉得……你和史昂,有差别吗?”
自从坐上皇座撒加就准备好了,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身份,之前言听计从的部下将指着上司的鼻子,说,“你根本不是教皇”。而替换官员也好,提拔新秀也好,都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把圣域从史昂旧有的羽翼中剥离出来。
好在史昂不知为什么一直隐瞒身份,也没有心腹,连贴身的侍从都不清楚他的相貌。除了黄金圣斗士外,撒加一无所惧。
——他本来是一无所惧的,不过却没想到,这句话反过来说,竟会倍加震撼。
“我和他没有差别?”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怒意,“你是说,我和那个故弄玄虚的家伙没差别?”
沙加微微转身,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根本就是他的翻版。”
撒加的拳被抓住了,手指铁铸一般稳固,即使年龄使它们看起来过于纤长,却绝对无损其坚毅,就好像某些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很累,无与伦比的空虚。即使在帕米尔的寒夜中徘徊,小宇宙濒临枯竭时也不曾有过。这么多年来早已忘记的某些感情,却在此时汹涌而入。
他深深吸了口气,甩开沙加转过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我背对着他,就像史昂背对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质问的语调因带有几分恼怒而亲切了不少,撒加忍不住扬起嘴角,而后又因别的念头而皱起眉,
“你放了米罗。”
回应明显迟了一些,“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还放了加隆。”
少年不说话了。细长的影子投射到牙白的幕帘上,许久才略微移动了位置,水一般流过装饰用的褶皱,“很对不起,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威胁我了。”
“因为史昂死了吗?”
回头恰好看到他移开视线,惊鸿一瞥的光芒,没有再多看一眼,甚至哪怕一丁点的停顿,便径直走出了教皇厅。
撒加目送他离去,在失望之余也感到兴奋。虽然距离威胁还很遥远,可是确实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
终于有东西触动了他。
在宾夕法尼亚,南希•费希尔的花园是最著名的玫瑰欣赏地,因为她穷尽一生,收集了近五千种玫瑰,品种比大多数植物园还丰富。
除了那乳白色的宛如拷贝自童话故事的尖顶小屋,和设计精巧层次丰富的□□,关于自己身处之处的资料,米罗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几个攀满玫瑰的花篱将庭院分割成主题不同的区域,正是玫瑰盛开的季节,浓郁的甜香丝毫不亚于教皇厅前的玫瑰长廊。
一天前的这个时候,费希尔夫人正热情地介绍着自己的收藏。两个外表俊秀谈吐优雅的拜访者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尤其是那个纤瘦一些的少年,他艳丽的面孔和对玫瑰的了解,就如同本身就是花的精灵。她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个头发接近栗色的少年一直魂不守舍,其实连半个词都没听进去。
忍住掐下一片叶子揉搓的欲望,米罗跟在他们身后。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逃出来不到半个月就被阿布罗迪找到了,毕竟他跨越了整个大西洋,也有好好抑制小宇宙,自以为藏得很好。
“教皇没说要抓你回去,我可不想增加工作量。”
双鱼座简单介绍了现状后便绝口不提,硬拉着他去拜访费希尔夫人,使得他不得不开始怀疑……
“请女神作证,阁下以前出任务也是到处观光吗?”
趁老人离开去取相册的时候,他忍不住抱怨说。
阿布罗迪瞥了他一眼,轻笑,“提高效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多休息么?”
还真是正大光明。米罗叹了口气。他比较担心沙加,可是看着阿布罗迪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担心把他暴露了。
说不定根本没人知道是他放了他。
“而且,我现在的任务毫无意义。”沉默了一会,阿布罗迪还是开了口,“教皇坚持艾奥罗斯还活着,我不想浪费时间。”
听到那个名字,米罗的思维还是停滞了一会。他无法确定那天看到的黑色小宇宙是什么,所以也很不理解阿布罗迪如此言之凿凿的依据。
“你们都出来了?”
双鱼挥了挥手,“所有人,世界各地。”
“沙加也是?”
“不——”他顿了顿,降低了语调,“米罗,你们不知道,这些年他的任务总是跟我们不同。”
“让两个黄金圣斗士做一件事太浪费了吧?”
直到在路边饥肠辘辘地等了半小时,米罗才想起来,听到他的反问后阿布罗迪的表情有多么的奇怪,而声称要最后一次确认玫瑰品种的那个家伙,是绝对不会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难道教皇真的因为这个处罚了沙加?那又有什么必要隐瞒?他来得很奇怪,说什么不想增加工作量显然是借口,可就算以最坏的意图推测,编造谎言也比逃走更好。
难道他突然间感到害怕?
因为那个反问?
他本来想说什么?
米罗猛然发现,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亲密,尤其是分别了这么多年后,他根本不明白其他人的想法,无法信任,也无法依靠。
他甚至开始怀疑沙加帮助他逃走的用意,而这忘恩负义的怀疑让他更加消沉。
原来随着同伴的流失,过去一起修炼的快乐时光,也早已不知落入何方。
抬脚碾着地上的碎石,米罗感到那个强大的小宇宙已经非常近了,压迫感就像夜色般越来越浓重,连树木都瑟缩着等待。
应该是在他和阿布罗迪的小宇宙碰撞时被发现的,从非常遥远的地方。
他本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但是……
米罗盯着那个逆光走来的青年,肆意的金发就像一面招展的旗帜,上面写着满满的不屑。
“加隆!”
海蓝的眼睛里掠过几分惊讶,青年毫不掩饰无礼地睨着他,然后皱起眉,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