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补色

21、第四章 阿喀琉斯之踵 5 正义

　　穿透微蓝的水面，阳光呈金绿色，就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投入漆黑的海底，再从深渊中蜿蜒而上。
　　那是小宇宙的光辉。
　　米罗跳了起来，
　　“沙加！”
　　少年隔着栅栏无声地笑，下巴撑在手背上，大半身体都泡在水里，
　　“还是开罗的沙子比较适合你，蝎子王阁下。”
　　真是个古老的玩笑。胡乱抓了把贴在脸上的头发，米罗高兴地扑向牢门，“你怎么会在这？其他人都没事吧？”
　　大而圆的蓝眼睛眯了起来，“他们没事，教皇让我放了你。”
　　“那他答应了？”
　　沙加暗中叹了口气。他根本没回圣域，还在帕米尔就收到卡妙的消息，连具体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哪能回答得上他的问题。
　　忍不住把圣域里那几只热锅上的蚂蚁骂了个遍，只微微迟疑，就被抓住了破绽。
　　“不可能！我说了，不让我们去找撒加就不用放人。他要关死我对不对？”
　　“米罗……”
　　“这太不合理了，教皇为什么会恨撒加？他以前明明很喜欢他！”
　　应该如何解释呢？沙加皱起眉。这是他最不擅长扮演的角色。
　　误解了同伴沉默的原因，米罗更加着急了，“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小宇宙。不信你去双子宫——不，也许再也感觉不到了，可那不是我的幻想，我以我的名誉发誓！”
　　所以撒加才会将他关到这里来，沙加想，他对自己的良心无能为力。
　　“总之先回圣域吧，你关在这于事无补。”
　　米罗闻言笑了起来，很勉强，“别开玩笑了，你想跟我换换位置么？雅典娜作证，教皇那……家伙绝不会放过你。”
　　“怎么不可以？我保证我们都不会有事，只要你别再提撒加。”
　　这哪里是对待同伴的态度，简直是哄小孩子，米罗无可奈何地叹气。当然，如果他能拿到钥匙，也许确实不需要太担心。沉寂片刻他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少年点点头，将手伸向牢门，金色的小宇宙像无数萤火向指尖汇聚。
　　“等等，你会——”
　　门开了。
　　米罗张大嘴好久都无法合拢，他何尝没有尝试过攻击牢笼，但结界每次都会返还倍加于他的伤害，难道说只有被囚禁的人才受到封印的约束吗？
　　“你怎么做到的……”
　　门扇在身后轰地一声合拢，他想要再次拉开，却纹丝不动。他忍不住重复道：“沙加，你怎么做到的？”
　　少年抬起头，笑容无限接近于得意，“我就是钥匙。”
　　米罗无法理解，因为他亲眼看到教皇落锁，一柄镶嵌蓝宝石的银色钥匙，在健壮的掌中旋转、平移，精致复杂得如同艺术品。
　　不过他没有追究，处女座有太多秘密，人们早已见怪不怪。更关键的是，
　　他没有钥匙。
　　“你见到穆了吗？”
　　“是的，他本想和我一起来看你，不过我没答应。”
　　沙加没有说，穆以为是史昂杀死了他的师父和艾奥罗斯，必须对撒加的失踪负责；他认定那是出自圣域高层的阴谋，为了排除异己和巩固政权，以及保守秘密。
　　除了一点，他的猜测与现实分毫无差。
　　每每想到他都不禁感叹，真是太好了，不可能更好，原来除了撒加之外，还有一个穆，在调查同样的事情。
　　“那我就放心了。”米罗笑得很灿烂，伸手揽过同伴的肩，忽略他短暂的僵硬和显著的不快。从以前处女座就很讨厌有人靠近，为此他曾不止一次被训斥，不过……
　　“有没有想过怎么向教皇解释？”
　　“他又不是真心要杀你。我们……”
　　坚硬而锐利的东西抵在左胸，对话再也无法进行下去，沙加不禁皱眉，
　　“你还是不相信我？”
　　“是的。”米罗答得很快。感到指尖下清晰的搏动略微加快，才明白以前没见过沙加发怒，不是因为他太淡漠，而是克制得太好。
　　“你可以试试。”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难办。”米罗并非不明白，在沙加面前全身而退是个奢望，毒针不过是威吓而非胜算，“可是我回去必死无疑。”
　　看不到米罗的眼睛，却能听到他自嘲的笑声，更接近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在胸腔回响。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孩子，和撒加当年同龄了。
　　“教皇害怕我们找到撒加——想通这一点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我真是白痴，居然还嘲笑穆幼稚。现在才想起来，告诉我双子宫不对劲的侍女不久后就失踪了。实际上那里的侍女几乎每个月都会更换，我居然从来不觉得奇怪。”
　　“他绝不会杀你。”
　　“也许吧，可是如果他杀了撒加和艾奥罗斯……就不是他会不会杀我的问题了。”
　　“你要对教皇挥拳？”
　　“fiat justitia,ruat caelum.这是他教导我们的。”
　　沙加无言以对。
　　纵使天崩地裂，也要伸张正义，这确实是他们的座右铭，然而正义却往往像个玩笑。
　　现在，艾斯特莱雅的天秤上要再加一只蝎子。
　　如果从米罗和穆碰头——那几乎一定会发生——就会有更多人开始怀疑。史昂说得没错，事到临头的时候无人能做出其它的选择，他想不出哪怕一条阻止米罗的理由，除了真相。
　　“好吧，我帮你调查圣域，回来之前请一定先通知我。”
　　“谢谢。如果教皇问起来，你就告诉他，”他顿了顿，提高音量，带着一种决心已定的凶狠，“天蝎座的米罗叛逃了。”

　　不知道是星座性格使然，还是因为米罗从小就备受宠爱，他很喜欢肢体接触，行动总是比语言更快。
　　这是个非常糟糕的习惯，常常让沙加心惊胆战，于是在某次被拍肩后，他对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每次经过十二宫都必须问候主人，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
　　“当然啊！”终于见到志同道合的人，米罗高兴地说，“我最讨厌在午睡的时候被人吵醒。”
　　“为了提升小宇宙的层次，有时候黄金圣斗士会主动断绝六感。意识告诉我你是可以信任的同伴，本心却会说，你可能威胁到我的生命，于是小宇宙将自动产生反应。你不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教皇说过，但本心是什么？”
　　“第七感，也就是‘自我’。”沙加有点无可奈何，这些常识史昂不可能没有教过他们，“你在拍我的时候有没有会受到攻击的准备？我可不希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你的尸体。”
　　米罗认真地说对不起，蓝眼睛在阴影下反射着紫灰色的光。
　　从那之后他变得很小心，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所以当他伸手的瞬间，沙加就察觉了。
　　察觉又能如何呢？
　　有无数人追求真相，而后伤心欲绝，处女座叹了口气。
　　祝你失败，米罗。

　　“艾欧里亚，”匆匆追上正大步远离教皇厅的少年，卡妙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修罗没有恶意。”
　　狮子座仍旧看着地面。就在方才，他哥哥艾奥罗斯的罪行再一次被大声诵读，猜忌和怀疑再一次集中到他身上。
　　“我知道。”
　　“阿鲁迪巴也没有。”
　　艾欧里亚抬头看着他，提高音量说：“我知道。”
　　“我们信任你，你和你哥哥都是最好的圣斗士。”
　　“不。”狮子果断地摇头，“那污秽的小宇宙确实很像哥哥，他大概真的堕落了。”
　　在庆典之前出现，任谁都看得出是对雅典娜的挑衅。艾欧里亚突然很羡慕修罗，能说出“艾奥罗斯的一切都是罪恶”那种话，应该会轻松许多。
　　他永远都做不到。
　　“那也与你无关。”
　　注视着红发的友人，狮子尽量笑得灿烂些，“嘿，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卡妙垂下眼眸，朱色的光芒暗淡了。安慰人通常是米罗的任务，虽然他最小，却最擅长为众人带来欢乐，在失去两位领袖的圣域，他就仿佛是一个缩小的太阳。
　　可现在还剩几人呢？
　　“沙加不是去了吗？他会把米罗救回来。”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艾欧里亚急忙纠正，“他一定能成功，教皇最信赖他了。”
　　信赖？
　　卡妙不以为然。
　　与其说是信赖，不如说是刻意的为难。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永无止尽的奔波，而其他人只能在旁边看着，帮不上丁点忙。这不光是对沙加的折磨，也是对他们所有人的惩罚。
　　也只有渴望任务的艾欧里亚才会觉得那是种恩赐吧？
　　带有憎恶的英明，和带有怒火的贤德，究竟八年前发生了什么，让教皇变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不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