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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章 阿喀琉斯之踵 4 断离 ...


  •   水滴清晰而单调地敲打着石头,留下一层层灰白的盐花,海风挟裹着咸腥味灌进来,又带着好容易才积蓄起来的温度离去。
      米罗看看自己失水皴裂的指尖,然后是沾满盐粒的衣服。即使已经被迫喝了好几天的海水,他仍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教皇是怎么说的?
      “将他关入水牢,我不需要抗命的部下。”
      就像讨论天气般轻松。
      所谓水牢,指的是苏尼翁岬下一个小山洞,专用来关押变节的圣斗士,是禁锢叛神者灵魂的污秽处所。在他们还年幼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个地方,可除了鄙夷还是鄙夷,连最好奇的孩子都没有起心去看一眼。
      该庆幸脚下比想象中干净许多,因为每天两次的涨潮会淹没整个山洞,卷走所有能移动的东西,连一片骨头都不留。
      在唾弃和追杀叛徒的过去,他绝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到这里来,更不用说理由仅仅是提议分出人手寻找撒加了。
      这算什么变节!
      “开玩笑,难道说我会关死在这里?”
      他无意义地摇了摇栅栏,施加过女神祝福的牢笼纹丝不动,笼罩着不均匀的微光,仿佛生有某种会发光的苔藓。
      简直愚蠢到连反抗都显得愚蠢的地步!
      教皇甚至连他的解释都不肯听,就好像……对撒加恨之入骨一般。虽然他一再强调艾奥罗斯的罪恶,强调除掉他有多么紧迫,也无法掩饰这一点。
      他恨撒加。
      想通后,米罗有点兴奋地转着圈子——狭小的山洞也只容许他转身了,幅度稍大就会撞上光滑的岩壁。然而很快饥饿便再次袭来,他只好找了个稍高的位置坐下。海面正在上升,是涨潮的时间了。
      他盯着摇曳不定的光影,方才还奇形怪状的盐霜已经被幽蓝的水流替代。
      石块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图案。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伸手摸上去,确实有明显的刻痕,写着几个字母。
      摸了许久也辨认不出,他不禁有些奇怪,干脆潜下水细看,原来字迹被人划去,但勉强还是可以辨认。
      撒……加……?
      逐字念出来后,他不禁愣住了。
      这里曾经关押过认识撒加的人吗?可是近年并没有听说有圣斗士叛变,仅仅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吧。
      “混蛋,为什么还是没人来救我!”
      他不以为意地搅动着海水,想起穆以前说过一句话:
      杀鸡给猴看。
      那几个震惊的猴子……该不会因为他也被教皇迁怒吧?
      抓着自己纠缠成一块破布的头发,米罗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是为了营造压迫感,教皇厅永远光照不足。在阴影的衬托下,面具鲜红的眼睛仿佛拥有着生命,从遥远的皇座俯视半跪的少年。
      “教皇陛下,请放了米罗吧。”除了哀求再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修罗一时词穷,但是想起满怀期待等在外面的艾欧里亚等人,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只不过是太喜欢幻想,还算不上背叛。”
      “撒加死了。”
      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傻瓜也能感觉到其下压抑的不耐。
      “但是……”
      “你的任务还没结束。”
      摩羯座战士的面孔霎时青白,他还记得自己的耻辱,失败的诛杀。他伏下身沉声说:“如果您要追究的话,属下愿意承受一切惩罚,但是米罗……”
      小宇宙的激流无声擦过面颊,几丝黑发飘落,修罗突然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处死,虽然看起来和米罗被监禁的理由同样无稽。
      “艾奥罗斯也死了。”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与大殿格格不入的调侃,以及玫瑰浓郁的香气,“教皇,哪里也找不到他的小宇宙,您不能让我们去杀一个死人。”
      撒加抬起头,对上阿布罗迪浅碧色的双瞳,“那射手宫的小宇宙又是哪来的?”
      阿布罗迪步步前行,经过修罗身侧时顿了顿,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把,
      “艾欧里亚正在找你——可以吗?教皇?”
      撒加心知他想把修罗支开,冷哼一声没有表示反对。他明白自己的愤怒不合时宜,对米罗的处置也荒谬绝伦,然而……
      然而当他们一口咬定“撒加”仍生存且绝不会背叛,请求停止搜寻艾奥罗斯的时候;当他们信誓旦旦,甘愿冒险进入时空裂隙的时候;当他们主动要求回到圣域,发誓再也不擅自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无法保持冷静。
      他才发现自己最大的敌人竟然不是史昂也不是艾奥罗斯,甚至不是沙加或者雅典娜,而是撒加。
      众人眼中过去的撒加。
      “我知道,我的劝告将徒劳无功。”确定修罗走远后,双鱼座的少年靠近了皇座,“但您要的不是一座废墟吧?只有石头和傻瓜的组织毫无美感可言。”
      “米罗不是傻瓜么?”
      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阿布罗迪忍住没有后退,却也不敢立即接口表示反对。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他不止一次地想,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以为真正的美就在眼前。绝非单纯的暴力,也绝非狡猾,智慧和强势仿佛融入苍天的绯红,为衰老的圣域染出一派火色的黎明。八年来撒加没有犯过哪怕一点点错误,甚至做得比史昂更好,在众人眼中宛若神祗。
      但以前的撒加不会这么难以捉摸,连笑容都充满了未知数,更不会……他会不会突然推翻到手的一切,就像厌倦了玩多米诺骨牌的孩子?
      会不会?
      阿布罗迪忽然有些害怕。撒加太容易厌倦了,他对自己做的一切根本毫无兴趣。如果现在拿下面具,一定是半睁的眼和唇边微妙的弧,如偶然会体现在史昂笑声中的内容。
      只有每年中旬惯例外出前,他才会露出对周遭感兴趣的神情。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曾在任何地方见过他,唯一能证明他确实去过某些地方做过某些事的,是他每次回归,都会变得更加暴戾。
      毫无理由的愤怒和残酷会充分体现在他的小宇宙中,甚至头发梢也带有杀气。
      他怀抱希望而去,换来的全是挫败。
      “他确实很傻,”双鱼座的战士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使得这看起来更像是个慢动作,“集体意识是我们最不需要的东西。”
      皇座上的人满意地笑道:“圣斗士只需要服从神。”
      “我更愿意服从杀死神的人。”
      撒加沉默了。
      杀死神……?他想起女婴眼中茫然而惊奇的神情,鲜艳的光彩被死亡瞬间吞噬。再熟悉不过的过程,血从颈部的伤口流入食道,咳嗽、呕吐、抽搐,然后悄无声息。
      很难想象才出生的孩子能流出那么多的血,更难想象她就是那日汇集天地光辉的结晶——他还以为能再次看到绽放的烟花,恭送宙斯的爱女归西。
      雅典娜的死亡就像蝴蝶落入水面般轻易,如同儿戏,这是否间接证明了她的荒谬?
      于是人间失去了引导者,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通路悉数敞开。
      ——即使是神,也不应该杀死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
      就算如此,沙加依旧保持沉默,冷眼旁观。那不是杀雅典娜的目的,却也不是乐见其成的结果。
      ——你以为他会转而辅佐你吗?
      所以他仍然在嘲笑,仍然有可以仰仗的东西。
      ——永远不可能,因为真正的教皇是艾奥罗斯。
      “射手座逃了,悬崖下没有尸体,也找不到他的圣衣。”
      “可是感觉不到他的小宇宙。您也知道,米罗……”阿布罗迪悚然住嘴,他几乎说了和米罗同样愚蠢的话。不能在教皇面前提起撒加,因为他是如此厌恶那个名字。
      然而撒加并不打算放过他,“米罗什么?”
      虽然经过伪装的小宇宙暧昧不明,我们却都能感觉到您的存在。如果艾奥罗斯还活着,不可能不被发现。
      抛弃真实的想法,阿布罗迪深吸口气,
      “不,我不会再让他们来烦您了。”
      撒加再次感到满足,以及更深刻地感到空虚,“叫沙加立刻动身去杀艾奥罗斯,不得到关键的证据就不许回来。”
      ——也许他早就不想回来,又或者你不希望他回来。
      无法压抑的怀疑,就像除之不尽的杂草。确切地说,撒加一直活着,作为一个生存在人们心中的幽灵。
      “他去了帕米尔。”
      “帕米尔?”
      撒加意外地重复着陌生的地名,终于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不禁意兴阑珊。
      阿布罗迪心头一震。
      也许处女座可以帮助米罗。
      不过你真的希望如此吗?他忍不住问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四章 阿喀琉斯之踵 4 断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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