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三章 戈耳迪之结 4 我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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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教皇说你生性残忍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付出过的努力，曾经重视过的东西，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六月七日，加隆踏进自家的大门时，熟悉的小宇宙扑面而来。
自从正式成为圣斗士后，撒加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想不到一见面竟劈头盖脸问出这种问题。房子的主人歪了歪头，决定表达出更接近本能的惊讶，
“发生什么事？”
他从没见过撒加露出这么阴沉的表情，双眼如暴风雨将临的海面，深深隐藏在暗金的洪流之下。
“你是不是恨我把你的存在否定了？”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就知道了答案。
虽然教皇还未公开说明，但民众间早就流传，雅典娜节的时候会公布下一任教皇人选，并在秋分即位。虽然撒加向来都很在意他人的看法，但能够如此撼动他的意志的，只有教皇而已。
他常会感到惊讶，因为同样是痛苦，同样是失落，同样的外表，撒加所表现出来的感情，总是比他要深厚得多。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小时候，圣域辖区内曾发生过山火，热风夹杂浓烟冲天而起，大片的灰烬飘扬在十二宫上空，就像漆黑的雪。无声无息但却能覆盖一切，天长日久累加出来的沉淀。
“他要传位给艾奥罗斯吗？”
“那不重要！”撒加一把挥开了弟弟的手臂，“但他居然说我是错的，原来他一直认为我是错的！”
加隆不太明白撒加为什么如此激动，“管他怎么想呢。没关系的，哥哥，还没有公布出来，我们可以想办法让艾奥罗斯看起来不适合那个位置。”
“他本来就不适合！”
是的，如果用现有的眼光来看，撒加才是最像教皇的人，不管是威严还是声望，或者善良和仁慈，没有一点不是恰到好处。实际上很多人已经视他如教皇般崇敬了，甚至包括大多数的圣斗士。
而私下甚至有人期待着他的继任，因为现在的教皇，有时候确实太过喜怒无常了。
“我的意思是嫁祸给他。”
金发晃动了一下。
“反正他也经常违纪，对女神不敬，再严重些的……”
海面终于被夜色吞噬了。
撒加的拂袖而去或许该算在意料之中，他的回答也毫无新意。
——作为同样向女神宣誓忠诚的人，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卑劣的话？教皇真是没有看错你！
不愧是当哥哥的人，很懂得弟弟的弱点在哪里。
但是，明知道那个人出自内心地鄙夷叛徒，绝不会认同，却还是一定要说出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加隆自己也不明白。其实他真的很想帮助撒加，就算以并非圣斗士的身份参加圣战，没有人认可，也并非不可能的选择。
原来你也会被人说是错误的啊？
他忍不住这样想。
记忆中撒加总是对的，就像加隆总是错的，既不能反驳，也没有办法拒绝，永远处于下风。
一方面他因此而自卑，另一方面他又感到骄傲，同时因自己的骄傲更加自卑。
谁知就连那份正确，也不是不会改变的东西。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以坚信的呢？
那之后撒加便失踪了——也许这么说并不十分确切，他的小宇宙还在圣域，只是没人能找到他。
又或者根本没有人找过他？站在雅典娜祭台上，加隆确认了自己的预感。他无法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任何人，因为圣域没有人会站在他那一边。
在这里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们从未接纳过他。
我必须离开，他想。
泛雅典娜节是为了纪念胜利女神雅典娜和希腊历新年的节日，在七月至八月间，每四年一次大祭，有着隆重的庆典和竞技。如今的希腊仍保持着这个传统，不过对于圣域来说，那却不仅仅是个宗教上的节日。
这年正逢四年一次的大祭，会从七月一直延续到八月中旬，所以准备工作早在年初就开始了。等到夏季更是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神殿间到处都能看到人们忙碌的身影。
当然，必须第一次迎接圣火的黄金圣斗士们，已经在典礼行进路线上排演了无数次。
最美丽的少女手持圣火走在最前端。象征纯洁的雪白长袍，水蓝色的街道，健壮的马匹和夹杂着橄榄油气味的风，唯一打破这海天界限的，只有被簇拥的金。
唯有最高位的战士才获准在仪式上身披铠甲，经过特殊训练的马也不会被光与火惊吓。追随其后是手持精致贡品的女祭司，末尾的人群从更远的地方赶来，庄严而虔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艾奥罗斯偷偷瞥了眼撒加，见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已与身下的健马融为一体。
典礼之前，教皇出现在准备出发的他们面前，语气出奇地温和，
“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事。”
典礼的注意事项早被嘱咐了太多次，他们不禁暗自埋怨教皇过于谨慎。
没有人真的猜中用意，因为教皇逊位的意向虽然在民间流传已久，却还未传到几乎与世隔绝的黄金圣斗士耳中。人们认为在他们面前过多地讨论权力和利益，是对高尚人格的亵渎。
“女神将会在九月一日诞生。这是圣战的序幕，也标志着邪恶势力的复苏。要说的以前已经说过，我打算在你们当中选一个后继者，秋分即位。”
射手座当时愣住了，条件反射地躬身，“我们还太年轻，需要您的指引。”
“天意会指引你们，我只是神的仆人。”金属面具的反光水一般流动起来，“好了，不要分心，典礼即将开始。”
众人一同行礼，小宇宙的碰撞在电光火石之间。艾奥罗斯感到有几分情绪擦过自己，但波动太过短暂，无从捉摸。
似乎冥冥中有个转折点，他想，那之后有很多事物改变了，可是仔细寻思又找不出来。如果撒加成为教皇——这几乎是一定的——也许会更明朗些，至少大多数游离的东西会固定在应该在的地方。
不知是年岁增长的必然，还是自以为是已消逝，他早已看不清同伴们的想法。当初一起玩闹一起学习也一起和教皇做对，一起坐在女神像下发誓和憧憬未来的孩子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仅靠本能无法在黑暗中远行。
“八月三十一日晚上，请不要外出。”
暖风。
错身而过的瞬间有人耳语，然后消失于拥挤的人群中。
艾奥罗斯意识到，这将是个重要的约定，但是不好的预感也在同时油然而起。
8月31日，雅典娜诞生前一天。
会发生什么事？
庆典的快乐因为那个约定而褪去了颜色，虽然其他人仍旧热衷于丰富的竞技项目。除去小宇宙后，孩子就真的只是孩子而已，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能得到快乐，这才是雅典娜节的要义。
艾奥罗斯啃着杏仁饼干等待教皇说完，怀里还抱着满满一纸袋。比起甜甜圈那种备受鄙视的少女食品，这种不算太幼稚的点心在小辈中很受欢迎，他心不在焉地考虑着。什么时候分给那群孩子比较合适呢？为撒加庆祝，这个理由是不是够充分感化那些巧手的宫女，为他们再做一桌可口的美食？
哦，一定要有葡萄酒，不要方糖。
他回忆艾欧里亚在生日宴会上幸福的笑脸，还有前一年的11月30号，那个混账弟弟给哥哥的生日礼物是一盒家庭特惠装的方糖，上面用难看的字体写着“请吃掉我，恋糖癖”。
那就是所谓的“很多您最喜欢吃的东西”——看在雅典娜的份上，他一直以为会是几斤盐焗杏仁。
如果他今年敢送砂糖的话，就等着狮子宫被盐巴淹没吧！
“……艾奥罗斯，你将会继承教皇之位。”
咬到一粒苦果，剧毒的香气弥漫开来。
“教皇！”
撒加面无表情地点头，丝毫没有表现出意外。
“我？”
射手座的战士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如果其他人也在的话，至少能表现出更盛大的惊讶，“但是……”
“是的。”教皇毫不犹豫地接口，迫使他把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撒加，你要好好辅佐他，知道吗？”
双子座圣斗士背叛了好友的期待，他深深地低下头，“谨遵圣命。”
不对。
这不对，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艾奥罗斯来回看着那两个人，他们仿佛心有默契又仿佛各执己见，不过不管是哪一个，第三者都是个一无所知的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三章 戈耳迪之结 4 我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