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三章 戈耳迪之结 2 蒙眼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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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蒙眼之神
在等待的时候，时间之神克洛诺斯行走得那样缓慢，只有走到彼端，才会发现他敏捷而轻盈，好似巨镰划开天空。
五月末的阳光已经日渐灼热，艾奥罗斯却依旧习惯在女神像下晒太阳，不过此刻那里并没有阳光，巨大的神像遮挡了西天的金红，从阴影中透出赭色。
“凉爽是一种心态，修罗。”
摩羯座的修罗个性耿直，相对同龄人来说瘦而高，而且拥有一双锐利的深灰色眼睛，这让他在人们的印象中更显得严肃和成熟。
艾奥罗斯发现他瞪着第六宫的屋顶，忍不住叹了口气。沙加的人缘真不是一般的差，经过这么久的努力仍旧难有改观。
“你还是不喜欢他吗？”
黑发的孩子拒不发言，他只好一个人继续下去，
“我知道，在我们循规蹈矩的时候，他却满不在乎地行走在条款之上，这确实够叫人恼火的了。”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十四岁的少年和青春期之前的孩子相比，虽然不过大了四岁，外表却有着极大的差距。闻言，艾奥罗斯深褐色的眼睛笑成了两道缝，“好吧，修罗大人。”
见他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葡萄干塞嘴里，修罗脱力地盘腿坐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他才不过七岁。”
“羡慕强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艾奥罗斯拍拍他的肩。也许因为有个性格活泼的弟弟，他总会不自觉地扮演着兄长的角色。这些与他同为黄金圣斗士的孩子们，毕竟都还年幼。
见对方不吭声，他尽可能表现得比实际更悠闲，“放松些，Excalibur的故事你最清楚了。比起削铁如泥的剑，能够保护主人不受伤害的鞘更加重要，我们不能犯和亚瑟王同样的错误。要知道，圣斗士不仅仅是女神的剑，更应该是她的鞘。”
其实他不太确定自己的正确性，不过修罗似乎被说服了，露出释然的神情。他知道起作用的不是语言，而是古老传说中本就蕴含的寓意。
斩灭邪恶只是过程，和平才是最终的目的。所以，是谁临门一脚都没关系，关键是能够得到好的结果。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哥哥！”
艾欧里亚的喊声打破了黄昏前最深重的寂静，他顺着楼梯跑上来，一边挥手一边愤怒地怪叫，“那是我找穆要来的葡萄干！”
“噢，是吗？”射手座的哥哥拍了拍手，“已经没有了。”
为哀悼自己夭折的发言，摩羯座暗自叹了口气。
“天哪……”艾欧里亚瞪着他空空的口袋，长长地哀号，“看在雅典娜的份上，撒加比你善良多了！”
“对，他是模范哥哥，会买葡萄干给加隆吃。”艾奥罗斯耸肩道，“但你是我弟弟。”
修罗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被光线染成红铜色，就像刚从铁水里拿出来，
“沙加又出去了。最近所有的任务都是他在负责，连西西里岛也是，迪斯马斯克很不高兴。”
西西里岛是迪斯马斯克的故乡，也是修炼之地。虽然诸位黄金圣斗士间并没有领地的区分，但分配任务的时候向来还是默认要考虑国籍因素的。
况且回乡的机会很稀少，这对于迪斯马斯克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不过，他的主题当然不光是为迪斯马斯克鸣不平。不够率直的孩子，艾奥罗斯想。
西西里岛是冥府的入口。
“也许所谓‘所有的任务’都是一件事，被换掉沙加也会不高兴的。”
修罗认真地点了点头，浓重的颜色和利落的动作，使他更像是个边缘清晰的剪影。不愧是圣剑的持有者，艾奥罗斯起身，按住打算一同站起来的修罗。
“你陪我们的小狮子玩玩，我得出去一趟。”
艾欧里亚哼了声，一字一顿，“我已经过了会因为食物干扰任务的年纪，哥哥。”
射手座回头看着酷似自己的弟弟，还有他因为努力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有温柔的风拂过山顶。
“我很欣慰。”
狮子瞬间苦了脸，修罗笑着弯下腰。
在艾奥罗斯面前他们永远装不成大人，而撒加更像是个战友，那种一丝不苟会使得他们相信自己已经长大了。
很难说哪一种比较好，但毋庸置疑都是最温暖的。
目送艾奥罗斯走远，艾欧里亚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祭台，那里正徘徊着一个高挑的影子。他急忙挥手，“撒加，你都躲到哪去了？教皇找你好几天呢。”
少年抬起头，即使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充满攻击性的小宇宙就像猛然张开的翅膀，在他立足的地方形成了宽大的阴影。他定定地看了二人很久，才转身向山下走去。
“那是加隆吧？”艾欧里亚不确定地问，看到同伴也是一脸的茫然。
“他讨厌被认错。”
“他是故意装成撒加的样子，又怪我们认错。”
狮子执拗地纠正。
风将每个字都送到了少年耳边，他突兀地停下，回头只见雅典娜铜像沉默的面孔，以及断颈的胜利女神，一种无边无际的疏离感在这个刹那达到了顶点。
圣洁的水和光阴都不能抹去渗入石缝的血腥。
沙加明白，那个孩子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真的怀抱着对雅典娜的虔敬之心而来。然而等到某个时刻，道德和心愿都会被命运击溃。
决定这一切的究竟是谁呢？
生命与非生命是一样的。万物都会衰灭，不管幸福还是痛苦，就算是真理或正义，人类尽情讴歌的一切终会归于虚无。
如果美好的愿望不能带来善果，祈求和战斗不能带来希望，这因果公正在哪里？
倘若再坚贞的品质也敌不过无常的变迁，那么，什么才是正确的态度？
更加傲慢的，究竟是用金属面具隐去过往岁月的人，还是刻意保持距离，无法与他人正常交流的人？
他在大厅中央停驻片刻，走到自己的星座前盘腿坐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艾斯特莱雅，以及她沉默的祈祷。作为正义女神的化身，处女座代表了圣洁、悲悯、献身，还有希望，可是他无法将自己和这些因素联系起来。
不过他不知道，就像他正注视着角宿一青白色的光，有一个人也同样注视着他。
撒加几乎冷笑出声。
没有一点变化能逃过他的眼睛，自那天之后，沙加就明显地改变了态度。他不再那样目中无人，而是开始刻意接近艾奥罗斯，甚至偶尔会显得很温和，于是敌视他的人也减少了。自然，“未来的教皇”对此仍一无所知，他一定以为真的是自己的魅力缓和了一触即发的气氛吧？
谄媚之人！
教皇居然会给予他自由出入星命之厅的特权。
所以当他看到沙加坐在黄金剑下，脑中迅速掠过的，是春分之日那个鲜血横流的尸体。但同时他也明白，无论如何这是不对的，世界上不可能只有纯善而没有卑劣。
他们是战友，是相同阵线的同伴——不是吗？
不过，他不会发现我的，因为上一次就没有。撒加想，或许在星命之厅有什么东西能干扰他的感官，又或许他想不到这里会有其他人而放松了警惕。总之，如果现在出手，沙加至少有一秒钟毫无抵抗能力。
——我能轻易地杀死他。
这么想的下个瞬间，他看到星光被遮挡了，浓重的阴影掠过，那孩子猛然抬头，然后被狠狠地砸在地上。
嘿，他想，我成功了。
但是撒加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愚不可及，不可救药！咒骂梗在喉咙里，刺痛了神经，因为他居然真的出手袭击了沙加，而且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就像缜密理智逻辑自控力这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部不翼而飞，就像第一次学会捕猎的豹子抓住了猎物却不知道要怎么撕碎吞下去。
这是毫无意义的行动。
似乎在嘲笑他的失态，被抓住的人平静地躺在地上，维持最初的姿态，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他更像是在沉睡，急促如幻觉般消失，除了微微跳动的脉搏和彼此的呼吸，声音被黑暗吞噬了。撒加突然第一次发现处女座的战士真的是七岁，那纤细的脖子简直一把就能捏碎，但是他绝不是七岁，因为他丝毫不畏惧颈项握于他人掌中。
是不是那对他来说不算是冒险？
是不是对他来说那根本不是弱点？
我被轻视了，他想，不，我只是太过害怕被轻视，这是完完全全的迁怒。
撒加很清楚这个时候要扶他起来，道歉，然后给一个大家都不算太失面子的解释，可是有什么力量让他没有办法放松——同时也没有办法收紧。
时间在无情地流逝，实际上他早就失去了机会，不管是哪一个。
就像脱离了自我的禁锢，他无比清晰地俯视着室内微妙的僵持，感到从没有这么客观地看着自己，却无法控制。
无法……控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三章 戈耳迪之结 2 蒙眼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