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补色

12、第三章 戈耳迪之结 1 食双星

　　第三章戈耳迪之结

　　“……戈尔迪俄斯的牛车被栓在神庙里，用绳索打了个非常复杂的结。神谕说解开这个结的人就能统治亚洲，后来马其顿的国王亚历山大路过弗里吉亚时听说了这个故事，便拔剑斩断了绳结。”
　　被注视的孩子用缺乏热度的表情说：“很有启发性。”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趁撒加他们还在迷宫里转悠的时候，直接翻墙到达目的地。”低头看着那张不为所动的小脸，艾奥罗斯非常不满，“教皇只说了第一个到达的人优胜，却没说不能合作。”
　　孩子甩了甩深红的头发，转身走向另一个岔路，“如果他们也合作，我们就输定了。”
　　“你是说在迷宫上方可以用小宇宙？”艾奥罗斯大笑，“诚然我们会被他轰到南极去，但他绝不会这么做。”
　　卡妙有些惊讶地停下了，“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做不到，所以他绝不会与人合作。”
　　“我是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赢。”
　　射手座的战士露出洁白的牙齿，“本能。”

　　1 食双星

　　他在高大的神殿中奔跑，虽然暂时难以分辨具体位置，却能从墙上独特的接缝看出是十二宫内部。圣衣与石板撞击出清脆的响声，在林立的柱石间回荡，久久不息。
　　因为缺乏约束，淡金色的长发偶尔会遮住眼睛，这让本就焦急的他更加烦躁。
　　远方能听到沉闷的响声，各种各样的小宇宙敲打着神经，超出承受力的强光、巨音，然后湮灭。
　　他仍在向上奔跑，就像刚刚得到消息的困兽，向着千百年才会敞开一次的笼门奔去，只待纵身一跃的自由。
　　也许会坠落。在思维的角落，他想，光芒的尽头是绝崖，那不过是个陷阱。
　　然而他终于到了，没有坠落。一望无际的暗红，魔宫蔷薇怒放着纠缠在一起，散落的玫瑰花瓣好似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对，那纤细的束柱属于双鱼宫。
　　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向山顶，仿佛它们聚合成某种巨大的生物，用植物不应有的坚强意志冲向心中的圣地。
　　花朵簇拥的中心，
　　教皇厅正在崩塌。
　　撒加从床上跳了起来，直到肺里再次塞满空气才终于恢复平静。
　　瞬间的空白后，他不得不努力回想一秒钟前梦到的东西，可惜只有少得可怜的片段，连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都组织不起。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那个教皇厅有点不对劲，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明显……
　　那根本就不是教皇厅！
　　想到这一点，他有片刻的茫然。最终决定不管那个梦了，因为梦只是现实的映射。他早就诅咒过一万次圣域的暗箱操作，所以希望象征物教皇厅垮掉是非常正常的想法。
　　——真的是这样吗？
　　我讨厌沙加。
　　阿布罗迪愤怒地离开了教皇厅，公然旷掉之后的所有典礼，这在他身上是前所未见的高调。
　　事实上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产生了疑虑，不被信任的，不产生作用的，或者不受认可的。在卡妙透彻的担忧后面，谁又知道一定不存在不快呢？他真的是靠自己得到那样的结论么？
　　走出自己的房间后，撒加再没有地方可去。他想起前一天教皇不自然的沉默，以及那柄来历不明的剑。难道说他就是如此年复一年，在暗处审视着每个圣斗士的候选？随时准备杀死他们？
　　沙加不是说他们没有参加的必要么？
　　他不是下山了？
　　“撒加大人，请留步。”
　　苍老的声音传来，撒加猛然停下，发现自己正在教皇厅后的花园里，四周开满了紫色的风信子。
　　“前方是星命之厅，您不能再前进了。”
　　是伊洛克，图书馆白发苍苍的管理员，他正坐在台阶上晒太阳，亚麻色的长袍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这是个被建筑切割出来的小小空间，没有规则的外形，几截雕刻到一半的柱头半隐藏在花丛下，很难分辨是匠心独具还是妙手天成，但确实有种静谧可爱的美。
　　撒加随口答应了一声抬头，天神的浮雕布满了整个星命之厅的外墙，飞扬的长袍和低垂的面孔，长矛、雷电、飞鹰，以及绵延的群山和奥林帕斯。
　　“宙斯？”
　　仿佛从蔬菜沙拉里钻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是的。星辰是众神对人类的祝福，所以在圣域中只有这里不仅仅属于雅典娜，还有所有的大神。”伊洛克沟壑纵横的面颊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金，“只要进入终年不见天日的大厅，体内的小宇宙就会与其中的星辰呼应，发出淡淡的光芒，就像真的天穹一样。那美丽的景致，老朽早年也曾有幸拜谒过啊。”
　　“任何人都有吗？”包括冥斗士？为了不吓到老人，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冥斗士也是人类？
　　“我是狮子座。”老人爽朗的笑道，“当Regulus（狮子座α）发出微光的时候，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受到那么勇猛的星座守护，但是圣斗士的生涯也就止步于此了。”
　　“您为圣域做的贡献并不亚于任何一个圣斗士。”
　　伊洛克摇头，笑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有书上记载，最强大的圣斗士在里面能看到金色的火焰。那是从黄金时代流传下来的，众神留在第一代人类身上的种子；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优秀的圣斗士能掌控第七感，将小宇宙燃烧到超越人类极限的程度。您一定看到了对吗，善良的双子座战士？”
　　“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没有人像我这个老废物一样，躲在图书馆里读了一辈子书。”老人哈哈大笑，听起来与其是自嘲，不如是骄傲，“比我勤奋的大概只有教皇大人了，毕竟他有那么多的时间。不过啊，说到补书的手段，还是我……”
　　撒加随口答应着，没太注意伊洛克音量越来越小的絮叨，只一心盯着上方黑洞洞的窗口，它的高度和大厅上方的暗道几乎完全相同。
　　当时所有人都在门口待命，教皇和沙加是从哪里进去的？
　　告别了开始恍惚的老人，撒加略微看看四周便纵身上了屋顶。果然猜测的不错，从窗口能进到建筑里面。他落在一条笔直的长廊中，尽头是一扇上锁的小门。
　　这当然难不倒他。
　　也许藉由信仰维持的规则坚硬如铁，但是在充满疑惑的人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撒加想起师父曾说过的，
　　“怀疑可以为我们带来力量，也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清洗干净的黄金剑就悬在圆形大厅的正中央。倘若在春分中午站在大厅中，一定能看到被它反射四方的阳光。他惊讶于自己曾从那下面走过而毫无所觉，更惊讶的是大厅里现在一片漆黑。
　　撒加不禁怀疑自己弄错了方位，摸索着走到之前教皇站立的地方——那竟有个半圆形的阳台——忽而光芒大盛。
　　原来只有阳台在神力范围之内。退到走廊上，双子座再次归于平静，他眯着眼睛看着光线消失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不合逻辑。
　　——他推开大门，面前是耀眼的处女座Spica，斜前方则是较为暗淡的白羊座α，然后双子座燃烧起来……白羊座？
　　当时穆可是还没进来呢。
　　是谁激发了白羊座？
　　“你被排挤了。”
　　脚下传来的笑声让他骤然瑟缩了一下。
　　我的小宇宙——我的心跳以及血液的流动……他想，我得让它们熄灭！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动。
　　“求之不得。”清越的童音答道，“不是您的希望么？”
　　教皇冷哼了一声。
　　“我从西西里回来，冥界已经开始复苏。”
　　“很有趣。”同样是浓重的鼻音。
　　“您一定觉得银星砂做的中庭大蛇也很有趣。”
　　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沉默。撒加僵硬地贴在墙上，唯恐发出一点声音被下面的人发现。然而比起转身离开，他更希望他们自顾自地说下去，一直到把所有的秘密都公诸于世。
　　即使他最终暴露行藏。
　　“是很有趣。”
　　听到沙加抽了口冷气，撒加偷偷扬起嘴角。
　　“您以为是我——那是撒加挖出来的！”
　　上面的人更加僵硬了。
　　他们是发现他了才故意这么说？还是因为没有发现而继续？
　　教皇在叹息。
　　“他无法分辨战友和物品的区别，他的爱是错误的。”他的语速很慢，慢到足以让每个音节充分散播到空气中，“你也无法分辨。不过他是将你们当成私有物，你是将我们当成公共财产。”
　　这次换沙加沉默了，金色的长发成为星光下最显眼的一片亮色。
　　“下一任的教皇会是艾奥罗斯。”
　　教皇再次冷哼，深深吸了口气，向来恒定不变的语调有着细微的颤抖，“你知道吗？我宁可与他对换，也好过牺牲同伴苟活于世。如果那是命运，我希望……”
　　他陡然停下，长出一口气，“我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
　　显然这并非他原本想要说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