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长情（重生）》愫生

47、入瓮5 姜还是老的

　　绣院的日子松散清闲，总是过得慢些，权夫人那起子补品玩意儿每隔一段时间定着点送进后房，最近倒格外勤快了几分。江柳绵默默看在眼里，实在着急又担心，成天攥个帕子蹙紧眉头，睁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瞧竹玉，那神色十万分真切，写满了欲言又止骑虎难下的恐惧害怕。

　　安慰一次无果，安慰两次失败，安慰三次作罢，到第一百回一千回的时候，竹玉真没了法子，看着姑娘可怜兮兮的目光，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大概人警惕了，干起活来也更精细。到底小心驶得万年船，江柳绵如履薄冰的性情在这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做事细心不说，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把竹玉照顾得舒舒服服，差点儿没忘了自己怀里那些个扔不掉留不住的烫手山芋。

　　所以那天起早瞧见门口姑娘哆哆嗦嗦几近瘫倒的身影的时候，竹玉颇有几分诧异，一壁“柳绵柳绵”的叫着，一壁迈小碎步上去察看，甫一至院前，瘪瘪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映入眼帘的妇人一身罗紫衣裳，端一派雍容华贵的模样，挑起眉毛瞧见竹玉愣怔的神色，边摩挲戒指边开口问她：“怎么，不欢迎我么？”

　　竹玉眼前一黑，心道整个绣院谁敢不欢迎您的大驾，面上终于知趣着挂起了一个盈盈微笑：“阿娘这是什么话，你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权夫人显然没那个兴致同竹玉你来我往地打马虎眼，轻哼一声迈步走进院落，停一停，回首睨了石化的江柳绵一眼：“痴傻了不知道跟上？”

　　当头一棒把姑娘敲得晕头转向，当下话也说不利索，低着脑袋喃喃只顾应声：“夫，夫人我错了……”

　　竹玉找准时机上去解围，强压躁动的心跳挽住权夫人的右手：“阿娘……里面坐坐吧。”

　　这声“阿娘”唤得别扭，妇人听着大概也有几分膈应，悠哉悠哉把目光转给身旁立着的竹玉：“到底知人知面不代表知心，你说是也不是？”

　　竹玉敛起冒汗的手掌，脸色终究僵了一僵：“阿娘……这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权夫人定定看着她，良久呼出一口气来，“人活在世上不能没有良心，你瞧你自己，现在还好好儿地活着，怎么不想一想究竟是谁的功劳？谁又是你情同再造的恩人？你又该安安分分听谁的话？”

　　三个句子连珠炮似的，把竹玉说得愣了愣

　　“我……”她咬住嘴唇，“不会辜负阿娘的，更没有出卖您背叛您的心思！”

　　“但愿如此。”权夫人轻勾手指，捏起桌上一只精致茶盏，“有些事情天知地知，我不希望更多人知道。七嘴八舌实在厌烦的很，”话音至此一顿，再开口时语气凌厉了一些，“江柳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姑娘颤颤肩膀，乖觉点着脑袋：“夫人教诲的是……”

　　那边权夫人长长叹息一声：“成天到晚教诲来教诲去的，我疲累你们也疲累。要是白天真这么空闲，有工夫管那些个旁门左道，不如找点正经事做。”

　　这话意有所指，听得竹玉心下一沉。

　　权夫人瞧在眼里，伸出手温柔正了正竹玉覆面的薄纱：“怎么说也是绣院的名女，我左思右想，放曦玉你常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应该同京都其他小姐一样，平日三五一聚赏花饮茶，享享女儿家的春闺乐趣。”

　　竹玉一抿嘴巴，微微欠下身子：“阿娘是让我多出去走走？”

　　“不好么？”权夫人不紧不慢理着锦缎丝袖，“你既不愿如此闲着，我且给你一个机会。希望这以后……我不会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消息。”

　　姜还是老的辣。

　　竹玉只能颔首，心里暗暗感慨果然何事都瞒不过权夫人。所幸她纵知道了什么，也没太为难自己和江柳绵，大抵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还多，一想起“来日方长”四个字，恩恩怨怨再怎么纠缠，也没人敢轻易捅破那层窗户纸。

　　江柳绵吊着一口气吊了小半天，只到权夫人离开才松懈点，面色惨白好像搽了十层脂粉，一副濒临窒息的模样：“小姐……夫人这又是哪一出啊？”

　　竹玉轻声叹一口气：“你这么问我，我又能去问谁？”后来几天过去，倒真应着权夫人的话同别家小姐们一并赴了宴席。——说是宴席，其实没那么严肃。

　　左不过姑娘家凑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的闲事儿，互相打趣几番，赏着满园春景消磨青涩时光；可竹玉一到，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是……绣院的权曦玉权姑娘吗？”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且不论说者有意无意，听来总归膈应的很——

　　“常闻权夫人家教甚严，平日难得叫曦玉姑娘露面，如今倒变了一副景象呢……”

　　“哪有那么夸张？再怎么美艳再怎么出名也算不得清高，说到底还不是京都一个风尘女子嘛……”

　　江柳绵蹙蹙眉头，敛紧自家主子的薄披风：“小姐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竹玉却笑了笑：“若这就是权夫人的新招数，我可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边风言风语终于有消停的势头，姑娘们换回名门淑女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三五成群聊起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娇嗔一声接着一声，融进春风平添了几丝甜腻。

　　桃树下隐约有苏沁安的身影，揉眼睛的工夫，却见姑娘堪堪往竹玉的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堂堂权曦玉小姐也肯赏脸赴个春宴？”开口是意料之中的讥讽。

　　竹玉抬眸瞧她一眼，神色平静的很：“苏大小姐实在没事儿干，也不必勉强同我一个您看不上的民女说话。”

　　“你！”苏沁安吃瘪，越想越气愤，涨红脸颊差点跳脚，“你敢这样说道我？”

　　竹玉顿觉疲累，没心情同她继续争执，闭上眼睛作凝神状：“苏大小姐要这样以为，我也无话可说。”心里暗暗思忖——可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苏沁安悻悻拂袖：“你这种人还呆在春宴上干什么！”

　　竹玉觉得甚有道理，就着江柳绵的手站起来，跨步开始往园外走。

　　江柳绵到底担心，压下声音轻轻问她：“小姐您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有关系没关系，我左右是呆不下去了。”竹玉强作轻松的口气，本想如此了事，听见身后女子一声格外清亮的叫唤——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