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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入瓮2 “名冠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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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字刚到嘴边,郎中突然斜起眼睛打量竹玉,那目光直勾勾的,叫人怎么瞧怎么不舒服,“……有何不妥吗?”
郎中晃晃脑袋:“这话不该我问你吗?没什么不妥来医馆做什么?专程为了打扰我休息?”言语颇有几分不善的意思。
竹玉懵了一瞬,暗忖都是江湖做生意的,这家伙怎么没来由揣个暴脾气,说起话来跟吃了火|药一样,莫不是真被自己吵醒了万般不爽?
当下却也不好甩脸子,压着声音客客气气道:“打扰先生实在抱歉,不过我来找您……的确有事情的。”
“有事快说。”郎中不再抬眼睛,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懒懒散散接竹玉的话。
竹玉闻言点头,不跟他兜圈子,径自从袖间取出一小盒做工精美的胭脂——权曦玉的那一盒:“您能否帮我瞧瞧这东西?”
郎中皱皱眉头,从鼻子里哼出两个音节:“你找我一个医师,帮你看女儿家的玩意?”怕不是烧坏了脑袋。
竹玉忙不迭摆了摆手:“我是外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想让您看看这胭脂都有什么成分?或者说……有没有掺什么东西?”
“有意思。”郎中像模像样地颔首,一手抄起那小盒子,一手展平伸到竹玉跟前。
竹玉登时反应过来,无声叹息了一下,掏出些许碎银搁在郎中掌心:“……现在可以了吗?”
“马马虎虎吧。”郎中打了个哈欠,握住小盒子走回桌案前,揉揉眼睛摆出一副专心工作的架势,准备就绪前不乏怪异地给竹玉使眼色:“别打扰我。”
“是是是,”姑娘闻言一噎,“这次不打扰。”
之后半个时辰过得出奇缓慢,慢到竹玉在药香中迷迷糊糊打起小盹,眼皮一耷一耷,几乎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过去。
“行了。”郎中无奈咳嗽几声,边摊手边没好气地知会了一句。两个字眼钻进姑娘的耳朵,却瞬时间驱散了姑娘全部睡意。
“怎么样?”话语出口,微带着三分急切。
郎中抬起双眸,用一贯诡异的眼神睨她:“你想知道啊?”
竹玉闻言一怔,几乎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袖,紧张之意在心头荡漾了好久,换来郎中轻描淡写的一声回答:
“胭脂没问题啊。”
“……您这是什么意思?”竹玉蹙起眉头。
郎中自顾自坐回地榻上:“没问题的意思就是没问题。这东西我仔细检查过了,从选料到配方工序都挑不出毛病,其中如滑石粉、香精、红砂等成分配量适当造不成危害,脂膏的选择亦是市面上少有的精品,所以……你的疑惑是什么?”
竹玉吞了吞口水,莫名有些下不来台:“真的……只是如此?”
郎中搓搓手指:“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脂粉垫得太厚,显然不是寻常女儿家用得到的东西,涂抹之后也不好清理。”说到这里,不禁另眼瞧了瞧姑娘,“你缘何需要这样的胭脂?”
竹玉一时语塞,忙不迭转移话题:“如果长期使用,可会对貌相……造成什么伤害?”
“脂粉经年堆积清洗不干净,的确容易影响肌理。”郎中飞快回答了一声,皱眉的细微动作摆明了自己没心思继续纠结这无谓无聊的事情。
竹玉看在眼里,极识趣地点了点头:“如此……我也不便过多打扰。”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郎中小声嘟囔了什么,伸手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迎:“好走不送。”
气在心里憋久了,可谓越憋越窝火。竹玉深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跺一跺脚以示不满,到底没多说两句徒添不快,心下却没来由思忖着好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把医馆开在这么偏僻不引人注目的拐角里,真的能招揽大批生意吗?
想到此又晃晃脑袋,告诉自己千万别在乎这种人是怎么挣钱的。
神思如是飘荡了好一会儿,悠悠然反应过来的时候,竹玉已经走出小巷子。身后医馆的招牌渐渐淡去在暮色里,姑娘留了心找人查看权曦玉的胭脂,却没留心回头看哪怕一眼。——也只需要一眼,她就会发现一抹身影踩着自己离开的步伐溜进了医馆正门,眉目冷然,似乎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身影是女子形态,衣裳穿的朴素,面目却凝满了严峻神色。
郎中嘀咕一声“怎么又有人了”,抬头瞧见来者是谁,容貌状似不经意地缓和了一些:“……凝霜姑娘最近来得真勤快。”
凝霜敛起袖子冷冷一哼:“先生不妨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郎中轻呼一口气,手上筛选药材的动作有条不紊:“这问题问出来不是很奇怪?我一个医师,如何不能有病人了?”说到此处又顿一顿,“难不成要我指着你和你家夏璟白小姐活命?那我不早早儿地喝西北风去了?”
凝霜却蹙起眉头,显然更关心前面一句话:“她是你的病人?”
郎中这才停身:“是。不可以吗?”
凝霜语气淡淡:“不可以。”言毕又添一声,“你可知道那女子的来头?”
“蒙着面纱的姑娘罢了,能有什么来头。”郎中微微垂首,听耳畔凝霜一字一顿说道:
“她是权曦玉。”
空气顷刻凝固了一下。缄默来得飞快,去得也一样快。“哪个权曦玉?”是郎中的声音,隐隐带了两分难以置信。
凝霜也是一愣,旋即换上更沉重的口气:“名冠京都的那位——绣院权曦玉。”
紧随而至的是“啪嗒”一点脆响。姑娘闻声后退,见郎中双手一抖,原本握在掌心的陶瓷药罐子无端跌落在地,摔得稀稀烂烂,摔出苦涩弥漫。
“怎么了?”凝霜见他反常作风,边捂口鼻边皱起眉头问话。
“不可能啊。”郎中兀自摇摇脑袋,抬眼定定看着姑娘,“刚走的那个女子……是权曦玉?”
凝霜心头一凛,言语强做镇静:“是啊。”
“不可能。”这回的话音难得坚定了许多,“我行医多年,略懂摸骨看相之术;也曾为权曦玉小姐诊过疾病,虽不见她的真容,却能分辨其骨骼状态。刚才那女子的身段与权曦玉相似,却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权曦玉!”
“这……”凝霜闻言大骇,一时哆嗦了双腿,“怎么会这样?”说到此处恍然大悟似的,从钱袋里掏出碎银搁到郎中桌案上,“若先生所言不虚……”
若先生所言不虚,京都又该掀起怎样的风风雨雨?
郎中见到银子格外高兴,面上神色却是不变,回过神来抬眼环顾的时候,凝霜早便不见了身影——个个神经兮兮的。于是伸懒腰,打哈欠,刚准备回去补补觉,瞥见地上一滩摔烂的药物,郎中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冒牌权曦玉?找他问有关胭脂这样突兀的问题?
不妙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