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长情（重生）》愫生

35、寿辰1

　　“这……”就知道是如此。

　　竹玉轻声叹了口气，开始思索该以什么样体面的理由拒绝沈妙香的一番好意，却听女子先说起话来：“竹姑娘和我那小侄子的事情我是知晓的。”

　　“那沈姑娘就该清楚我的为难之处。”竹玉闻言垂下脑袋，“我不是不愿见他，而是不知道以何种身份见他。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我累，他也累。”

　　沈妙香搁下茶盏，把纤纤玉手搭在姑娘的手背上：“这段时日我瞧见过沈长熙，好端端一个世家公子，愣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不由感慨几分。”

　　哪有那么严重？竹玉暗自腹诽了一声，心思却随着沈妙香的话语不自觉颤了一颤——她到底还是放不下。

　　“我说这些竹姑娘可别误会，”沈妙香却意识到了什么，此刻轻轻一转眼睛，“沈长熙从前做过什么样的事情，我也是清楚的。竹姑娘大不必原谅他，可也不该为此影响了自己的生活不是？”

　　竹玉实在答不上话，听女子这般言语，只能点头。

　　“……所以？”一声恰到好处的试探。

　　竹玉微微咬住下嘴唇，抬起头撞上沈妙香一双秀美明净的眸子，登时什么样拒绝的言语都说不出了。——沈长熙是沈长熙，沈妙香是沈妙香，沈家是沈家。竹玉强迫自己泾渭分明划清界限，却不知命数如此，谁也逃不过去。

　　“老夫人的寿辰……”

　　“还有一段时间，竹……曦玉姑娘好好准备自然来得及。”沈妙香掩袖饮尽杯中最后一点茶水，简单寒暄两句，起身有了离开的意思。

　　“严冬天凉，沈姑娘行路当心些。”竹玉由江柳绵搀扶着上前送了两步，关切一句话后，便是声略微无奈的叹息。

　　江柳绵咽咽口水：“小姐若实在不愿意去公子府……应该推绝掉的。”

　　“推的掉吗？”竹玉敛起袖子，“一番话如此恳切，还是沈妙香说的；于情于理，我都没由头拒绝。”

　　“小姐受委屈了。”江柳绵轻轻低了个头。

　　“不算委屈。”竹玉牵过她的手，“只是权夫人那边……”

　　“也只有这个时候，竹小姐才想得起我吧。”女声先传入耳膜，二人再回过头去，看见一抹丰腴身影——面上搽了厚厚的粉，却掩不住散发的憔悴意思。

　　“……阿娘。”竹玉闻言一紧方帕，微微屈膝，面色却还平静。

　　权夫人冷嗤一声，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着：“早便告诉过你不要跟沈家扯上关系，也不想想前世吃了多少亏，今生还要尽数再吃一遍吗！”

　　竹玉稍一愣神，听了这话轻轻咬下唇瓣：“阿娘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没和沈家扯什么关系。”

　　“没有？”权夫人回眸看她，眼神定定有力，“我这些日子对你管得松懈，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都干了点什么！明月楼的邀约，说去你就去了？人家把你当成个傻瓜，你自己也这般轻贱自己吗！”

　　“沈绰他……”竹玉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开口却不禁顿住。沈长熙到底怎么了？言到此处她竟答不上来，甚至看不透自己的心思，到底如何想的。

　　“竹玉。”权夫人突然停滞脚步，再发话时声线平静了许多，安安稳稳听着却也阴寒刺骨，“沈老夫人的寿宴我无权插手，可你千万记住了，这层面纱不是你想摘就能摘的，这个身份也不是你想暴露就能暴露的。”

　　话音落尽，陡然而生一阵凉意。

　　竹玉稳住身子，只顾点头应声：“……女儿明白的。”

　　身侧江柳绵却吓得脸都白了，颤颤巍巍抖得比自家小姐还厉害。

　　权夫人看在眼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再张不了嘴。罢了。她心下疲累，也搞不明白自己缘何对此事上了心思，蓦然忆起关于权曦玉的点点滴滴，鼻尖又是酸楚。

　　“我风光一辈子，却得不到她们的理解。”后来夜深人静，厢房烛火飘摇，映出一道孤单寂寞的身影，仿佛眼前者不是曾经浸淫市井纵横京都的权夫人，只是一位普通平凡的女人。

　　有些事情搁在肚子里，藏久了，便上了封条。以后随随便便一提起，都是一场难以忍受的煎熬痛苦。所以人习惯着不揭开前尘过往，怕一夕撞碎小心维护的尊严，怕山倾地裂土崩瓦解。

　　沈妙香外出的次数多了，皇宫自然而然流传了一些风言风语。左右有当今圣上捧在手心上，诸人对此皆是敢怒而不敢言，贴身侍候的小丫鬟却少不得担心起来，想一朝出点什么问题，自己的小命铁定第一个被人要了去。

　　所以苦口婆心规劝的话日日不间断：“娘娘得宠，肆意随性无可厚非，但眼下有了身孕，做事还得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沈妙香却不在乎，慵慵懒懒躺倒在贵妃榻上，翘着手指无聊打量了几番：“一个孩子罢了，能有什么事情。你天天提防这提防那的，不如同我一并瞧瞧京都市井的风趣。”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侍女闻言大骇，忙不迭摆起双手，声音也下意识放低了一些，“如今后宫里头人人盯着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半点动静就是一篇文章，您可不能给他们四处置喙的机会啊……”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能说出点什么来？”沈妙香一挑眉毛，“左不过咒咒本宫咒咒孩儿罢了。我若同他们计较，才是真正闲得没事儿干。”

　　侍女听了这话，轻轻一吞口水，帮主子按摩肩膀的动作不由停住，半晌小心翼翼说道：“娘娘自然不怕这个，可有些言语……听在耳朵里总归不痛快的。”至此又是一顿，“娘娘不在乎那些人，却该在乎在乎陛下的心思。”

　　沈妙香微微抬起眸子：“我看你说话就挺让我不痛快的。”

　　侍女轻叹口气，边俯身边蹙眉头：“奴婢从来都为娘娘着想。倒是娘娘与冉小侯王的关系……”欲言又止。

　　沈妙香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极不是滋味：“你这是什么意思？”

　　侍女听出主子话中愠怒，连忙垂下脑袋：“奴婢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也从来相信娘娘您！但陛下那边听的风凉话多了，只怕难免不生猜疑之心来……更何况……”

　　“何况什么？”沈妙香一双平静淡泊的眸子，终于在此刻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侍女不敢丝毫欺瞒，小心翼翼把实情全盘托出：“何况轩国公千金苏沁安小姐与冉小侯王之间的事情是万众皆知的。眼瞧订婚在即，王爷却委婉拒绝了婚事，着实……令人怀疑。”

　　“有意思，真有意思。”沈妙香闻言不慌不忙，牵出嘴角一抹浅浅冷笑，“皇上这是存了心试探他冉闲啊。”

　　侍女疑惑：“试探？”

　　沈妙香斜眼看了看她：“事到如今你还瞧不出来么？冉无忧答应婚约也好，拒绝婚约也罢，左右都是一场死局，根本没办法解。”

　　侍女张了张嘴巴，似乎还想继续追问，却顷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小侯王身份尊贵，又是冉氏亲族中人，怎么瞅都比其他王孙子弟更能构成威胁。如今这个局面，欣然接受与苏沁安的婚事，便有同轩国公暗自交涉结党营私之嫌；拒绝与苏沁安的婚事，又似乎坐实了皇宫里头那些关于沈妙香和他的风言风语。

　　“不对。有一法子可解。”刚至此处，女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打断了姑娘的思绪。

　　“……什么法子？”明知这话不是她一介侍婢应该问的，姑娘却仍好奇的紧。

　　沈妙香轻轻拨弄着手腕上佩戴的翡翠镯子：“另寻一位女子成亲呗。”话语说得轻巧，不过心似的，片刻又调侃道，“找个白面书生也不是不行；陛下不在乎一个断袖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江山，可皇室的颜面保不保的全便另当别论了。”

　　侍女咂咂舌头：“冉小侯王……”刚讲到这里，远远瞧见一抹明黄色的人影，便几乎瞬时间噤住了声音，把后半段吞进肚子里，什么心思都堪堪转成一句：“奴婢参见陛下。”

　　从前没有人在乎她，今日却有些许不同。

　　男人的目光从姑娘身上微微划过去，开口轻轻松松的，仿佛还带着三分笑意：“主仆二人聊什么呢，如此好兴致。”这笑实在令人胆寒。

　　“能聊什么，”沈妙香勾起唇角，依旧慵懒躺着，也不起身也不行礼，任皇帝一个人走上前去，轻轻拍拍她的身子，坐在贵妃榻一侧，“左不过闲着无聊，提到冉小侯王的婚约罢了。这事京都传得热闹，听来也就说来了。”

　　“哦？”皇帝上扬声调，似乎颇感兴趣，“那爱妃知不知道冉闲执意取消婚约的事情？”

　　侍女默默立在一侧，听主子毫不避讳地把冉小侯王一事放在明面上同皇帝讲，心里一阵紧张无措；却不知皇帝原本绷着的弦，在如此一番自然无比的话语后，轻轻松了一松。

　　“知道。”沈妙香掩袖打了个哈欠，微露二三分疲惫之意，“不过这事儿与臣妾又没关系。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帝面上笑意不减，只伸出手摸了摸女子的小腹：“朕的心思，可全在这上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