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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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这样作贱自己？
竹玉理解不了江柳绵的心思，当下一蹙眉头，想离开，脑海却浮出前世自己经历的种种。说到底，她也从未真正掌握过命运。
夜色已深，月上柳梢。冉小侯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江柳绵仍旧呆呆立在原处，微启朱唇似乎想讲什么，却很快意识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靛蓝绣金的香囊被姑娘紧紧攥在手心，力道之大，仿佛能掐出个洞来。
风一过，吹起姑娘鬓边一缕青丝。
末了，似乎下定很大的决心，江柳绵深深吸了口气，把香囊径自丢在地上；一并跌落尘埃的，还有她小心维护却不得的自尊。
待姑娘的身影走远了，竹玉才上前去，蹲下身子拾起委地的香囊，轻轻拍了拍沾染上的一点污泥。这般仔细看来，才发现刺绣的花样是堪堪一双鸳鸯。
鸳鸯。本是寓意极好的动物。
暮秋寒凉，竹玉紧了紧身上氅衣，无声叹息作罢，支着有些疲倦的身子回屋。绣院后房安静，灯火熄得差不多了，想来已有人昏沉睡去；可同样的时分、同样的明月，对江柳绵而言，大抵是一场不眠夜。
沈绰是不愿意入宫的。
一个生性风流浪荡行事的公子哥愿意千金一掷为美人，不愿意牵扯进一桩一件叫人头疼的皇权纷扰里。
可如今天刚蒙蒙亮，破晓时分，一辆雕花马车从后侧偏门稳稳当当地驶进了皇宫。
雕栏玉砌，琼楼玉宇。
宫门缓缓而开，映出一个守卫模样的男子，身着轻便甲胄，微眯眼睛横了横佩剑：“来者何人。”
小六赶忙迎上前去，在腰间摸索了小会儿，掏出一块像模像样的令牌：“沈家公子。沈长熙。”
男子听了这话，瞳孔一缩，立刻收回佩剑，机灵知趣地让出一条路，毕恭毕敬施礼道：“不知贵人大驾，小的有所冒犯，还望公子恕罪。”
车夫再没看守门男子，驾着雕花马车继续前行，慢悠悠晃过宫门，才听雅致车厢里不紧不慢传出一个慵懒声音：“无妨。”
沈长熙不愧为沈长熙。
男子目送着马车扬长而去激起的细微尘土，不禁悠悠叹了口气。这是他任职许久头一回见沈大公子入宫，可关于那个传遍京都的名字，他知道的事迹一点儿不少。
风流倜傥，才华无双。世人羡之，亦奇之，大多疑惑这样一位传奇的人物为何不同祖辈父辈一般从政为官，学满腹文武本事，货帝王之家。沈大公子却一笑了之——
我习书画文章，精六艺琴棋，从不为了旁的，而是为了自己。
每每如此，冉小侯王总是苦笑，打趣沈长熙一介潇洒天地客，到底不似自己日夜操心，单一个皇亲国戚至高无上的“冉”姓，就把这辈子同帝王家套牢了。
可沈家泱泱世族，总有些特殊的地方。
彼时天色渐渐转亮，下过一场细雨，空气格外清新些，御花园里珍贵嫁接的百花品种开了个遍，大团大团争奇斗艳。——时令四季在这里代表不了什么，仿佛天底下何等名姝，但凡来了此处，悉心培育一番，都能绽得娇媚明艳。
沈绰不似平日戏谑，面色持重了点，一步步走得也更沉稳。一旁小六好奇瞪了双浑圆的眼睛，虽担惊受怕却控制不住左看看右看看的欲望，于是把满园秋色尽收眼帘，也瞧见远处盈盈而来的一位妙龄少女。
“长熙哥哥。”妙龄少女微微欠身，行礼行得轻巧。其实按她那般显赫的身份，原也不用对沈绰施礼；可大小姐心高气傲之余，分明记着昔日闺阁里先生教导的话语——身为女子，对夫君理当保持尊重。
“苏妹妹好。”沈绰扣着扇子低头示意，不知不觉间改换了言语称谓。说也奇怪，从前的他挺不在乎这个，整日“沁安沁安”念着顺口，如今经历一场赏菊宴，有些事情却慢慢变了性质。
苏沁安微微垂首，睫毛长长遮住眼眸，扫下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长熙哥哥难得进宫一趟，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沈绰轻轻展开扇子，试图缓解空气中细微漂浮的尴尬：“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话至此处，他稍一顿，似乎在考虑恰当的措辞，“不过是得了空闲，入宫探望一下……”
那个名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苏沁安咬了咬嘴唇，面上犹僵着一分甜蜜笑意：“长熙哥哥来瞧沈贵妃娘娘吧？哦不对，”猛然想起什么，大小姐立刻改了口，“不是沈贵妃，是兰贵妃呢。”
沈绰这才抬了抬头：“兰贵妃？”心生半缕疑惑。
苏沁安郑重颔首：“贵妃娘娘艳冠六宫荣宠不衰，如今怀了陛下的孩子；陛下高兴，便赐封号兰贵妃。——蕙质兰心，是顶好的意思。”
沈绰不置可否，握着扇子的手微不可查地紧了紧：“如此……也是一件喜事。”
苏沁安微微歪下脑袋，上前两步有意牵身侧男子的衣袖，被人轻飘飘地躲了开来：“苏妹妹，沈某能在宫中逗留的时辰本就不长，此番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给小六使了个眼色便有离开的意思。
“长熙……哥哥。”苏沁安心高气傲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如此落差，念及此地皇宫，一时不敢发作，只在人影走远后忿忿不平地跺了跺脚。
“小姐不需要这样的……”莫子君从来安安静静跟着苏沁安，方才见着沈公子时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此刻沈公子一走，又堪堪回了过来。
苏沁安白他一眼，想着自己方才那样掉面子，不禁红了红脸颊；再转身，忆及莫子君那时不在自己身边，应当没有看见，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大小姐盛气凌人，高傲扬起下巴。
莫子君习惯了苏沁安的性格，不说违逆姑娘心意的话，却也实在不愿低头用欺骗性的言语哄姑娘开心。当下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没资格议论小姐，只是觉得小姐应该活得更自在一些。”
苏沁安闻言，心底某处角落狠狠颤了颤，面色却如往常傲慢：“本小姐活得很自在。”
自欺欺人的年日岁月，如何能够舒心自在？
莫子君心中如是思忖，实在不敢说出口，沉默半晌，轻轻抿了抿嘴唇：“……小姐，咱们先回府吧。等会儿还有两节文辞课要上。”
苏沁安一拂衣袖：“哼。什么狗屁文辞课，还不是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话音落尽，脚下步子也快了一些。
莫子君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苏沁安已经走远。少年一摸脑袋，刚准备加急速度跟上，见前头大小姐突然停了动作，伸出一只手唤他：“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啊。”
听罢这话，小少年攥着典籍古书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沁安没想那么多，走了几步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一时面色更红，脸上烧得发烫：“……喂，小莫子。”大小姐轻轻撅起嘴巴，强行挽尊，“……那话我没其他意思，你可别觉得本小姐对你有非分之想！”
莫子君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心中却悄悄打起鼓来——到底谁对谁的非分之想，这可如何能说清楚？正神思着，听耳畔女声继续响起来：
“……我们等会的文辞课讲什么内容？”
莫子君呆了一瞬，抄起怀中书本象征性翻了两页：“唔……上堂课先生讲了《诗经》，今儿应该到《周南·关睢》这一篇。”
苏沁安搞不明白，顺着少年的话问：“《关睢》篇是什么？”
莫子君蓦地低了低头，声音也不自觉压了下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段实在出名，蕴藏情意之深，谁人都听得真切。
苏沁安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心中五味杂陈；想起方才那抹长袖翩然的身影，不禁又难受了几分。“……什么君子好逑。放屁。”大小姐小声嘟囔，一字字落进莫子君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解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