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秋宴3 “我从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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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村秋色如画，红树间疏黄。
京都北郊虽不是游子遍布的繁华之地，却有比旁处更美更醉人的风景韵致。此番秋高气爽时节，凭阑望去一片菊花清丽，实在赏心又悦目。
宴席进行一半，众人大抵寒暄了一圈，此刻纷纷回到相应座位上，品两口精致糕点，喝一盏润肺茗茶。沈绰浅笑不语，折扇一打，走上来一队容颜姣好眉目清秀的姑娘，手里端着红木雕花的托盘，盘中盛了翡翠碧碗装点的汤羹膳肴。
“今日一众齐聚，热闹非凡，实乃沈某之幸。旁的没什么好表诚意，不若趁秋光大好之际，献一碗清菊花瓣酿制的羹汤，品来爽口，颇有回味。大家尝尝便是。”许是参加置办宴席的次数多了，沈大公子随便出声都一派客套礼敬的说辞。
下座众人乐得清闲，道谢后纷纷揭开瓷盏，取一侧陶瓷小勺尝起鲜来。竹玉坐在沈绰身边，颇有几分不自在，此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愣愣盯着眼前的碗瞧了许久，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搭了搭自己的肩膀：
“曦玉，尝尝吧。”
身子本能一侧：“公子不必管我。”
沈绰听她如此言语，轻轻蹙眉头，小孩子气地扯了扯嘴角：“曦玉姑娘这样不给沈某面子，沈某不开心呢。”
竹玉一阵无语，心道堂堂风流公子前脚还说不在乎面子，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变卦了；面上却勉强勾起一个假笑：“公子好意，我心领了。”
沈绰不依不饶，狗皮膏药似地凑了凑，声线软糯而甜腻：“咱们关系这样近，曦玉姑娘怎么还跟我客套呢？”
竹玉不甘示弱，定定道：“我还没怪公子欺瞒之罪，公子反倒得寸进尺了。”
沈绰支起扇子：“天地良心，沈某何时骗过姑娘？”
竹玉微微一笑，水葱似的指甲有意无意撩过桌上搁着的碧盏，撩得身侧人心尖颤了一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子拉我赴宴的理由是 ‘正巧得了两个席子’，事实呢？说到底沈长熙不愧为沈长熙，前几天还是受邀客人的身份，过两日摇身一变，就成了赏菊宴的主人。”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颇为讽刺，沈绰却听了个真真切切一清二楚。“曦玉姑娘，”又是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仿佛受欺负从来不是旁者，而是坐在主座之上锦衣华服的他，“沈某这点小心思被你猜去也不奇怪。只是你当明白，我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你呀。”
竹玉作势点点头：“要是为了我，沈大公子真就是白费心思了。”
沈绰轻摇折扇：“老话怎么说的？水滴石穿，铁杵成针。到底人非草木皆有情，沈某再努努力，总能讨姑娘欢心。”
竹玉见他如此坦诚相待，不禁笑了一笑，调侃道：“沈大公子从前也是这样对付其他美人的吗？”
那头男人诚实得紧，闻言压了压嘴角：“还真不是。”话音一顿，又接道，“‘其他美人’哪里比得上曦玉姑娘半分？沈某不才，能力有限，这点子心思也自然都花在姑娘身上了。”
油腔滑调，惯会玩弄言语。
竹玉再没吭声，揭开盏盖轻轻抿了口碎菊花瓣酿制的薄羹，惊觉味道实在不错，就是甜腻了一些，同身边坐着的公子一个样。
沈绰小心观探竹玉举动，心下悄声叹口气，有意无意絮絮道：“天底下可还有比讨曦玉欢心更难的事情？小姐你要是再不动摇动摇，沈某这张脸面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竹玉听得有趣，接话道：“谁让公子非招惹上我？”顿一顿，覆上一个标致莞尔的笑容，“自砸招牌。”
台上台下喧闹，宾客自然不知二人谈话内容，只远远瞧着上头一对璧人相依而坐，多有艳羡奉承之音穿出：“沈大公子与曦玉小姐实在天作之合！”
偶尔关系亲近的，也适度调侃两句：“咱们沈公子可算是浪子回头了。”
竹玉闻言不爽快，小声嘟囔道：“可惜满座王孙贵客，竟无一人看穿沈长熙其人的真面目。”
沈绰轻轻勾起唇角：“姑娘高看在下了。就说这一桌宴席宾客，未听闻醉春楼那档子消息的只怕一个也没有。”
竹玉撇撇嘴：“公子这话讲的大言不惭。难不成所有人为了巴结你，都能说出违心奉承的话来？”
沈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竹玉语塞，顿了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至少有一个人不知道。”
沈绰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哦？”
竹玉躲过男子目光，清清嗓子，小声笑了笑：“你瞧，不知道的那个人可不主动找上来了？”话音刚落，座下紧接着响起一声娇滴滴的叫唤：“长熙哥哥。”
真狠。沈大公子浑身打了个寒战，面上强端一副笑意：“沁安妹妹，怎么了？”
苏沁安满意这个称呼，心中颇有几分自得；一晃眼瞧见一旁轻纱覆面的竹玉，却又气不打一出来，当下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长熙哥哥名门望族，身份不凡，平日里该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言语一出，满座沉默。极有自知之明的“不三不四之人”轻轻侧了侧身子，迎着众人目光从沈绰身边远离了些。
一旁安静立着的莫子君为自家小姐着实捏了把冷汗，抬眸瞥见座上沈长熙脸色一变，心道小姑奶奶这回可好，一句话不仅得罪了权曦玉姑娘，还得罪了沈公子。当真一箭双雕。
苏沁安却不以为然，打破尴尬的气氛，继续喋喋不休：“到底尊卑有别，纵然是绣院权夫人的宝贝女儿，也没资格坐在这样一桌宴席上。长熙哥哥，你说对吗？”
对什么对，快闭嘴吧。
沈绰蹙起眉头，握着扇骨的手微微沁出一点汗珠来。足过了半晌，才尽量温声道：“沁安妹妹，如此只怕失了礼数。”
苏沁安羞恼，站起身来狠狠甩袖子，一个不留神打翻了搁在矮几上品了一半的汤羹：“本小姐轩国公府出身，说什么做什么都名正言顺！长熙哥哥如今要为了一个外人教训我吗！”
竹玉一字字听进耳朵里，只觉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面色火辣再也挂不住，正想着如何寻个由头离开，听一个声音怯怯弱弱传出来：
“小姐……您衣裳弄脏了，下去换一件吧。”
轻轻抬起头，发现莫子君不知什么时候行至苏沁安身侧，从麻衣袖子里掏出一块绢来。
“这……”堂下众人眼瞧如此一幕，不由窃窃私语起来。彼时苏沁安正在气头上，哪里忍受得了这般风言风语，忙不迭避嫌似地打掉了莫子君的手，话语不乏厌弃的意味：“你这是干什么！”
沈绰见时机到了，顺水推舟一把，使眼色差去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还不赶紧服侍苏姑娘下去更衣？”
“长熙哥哥！”听男子唤回“姑娘”这样生疏的称呼，苏沁安不由跳了跳脚，余光感受到宴席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终于多了两分廉耻之心，不好发作，忿忿离了场子。
竹玉这才松开手中锦帕，呼出一口气来，眸光瞥向下头温顺垂首的莫子君，见少年脚步耽搁了小会儿，到底跟了上去。
沈绰身为宴席主人，尴尬之意自不必说，当下轻咳一声，尝试转移话题：“大家别影响心情，继续饮宴呀。”
面子是要给的。毕竟上座者不是旁人。
不过片刻工夫，宴席一如方才热闹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仿佛短短一句话，就能叫人们把该忘记的一切都忘个干净。
温润声音响起在耳畔，微微含了两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曦玉姑娘。”这回倒挺认真、挺凝重。
竹玉轻轻敛起眉眼，脑海一瞬划过前世初遇轩国公女苏沁安的模样——还是同样的京都，还是一场宴席，趾高气扬的姑娘一点也没变，曾经如何咄咄逼人，现在依旧咄咄逼人。
“我从来被欺负惯了，”想到此，竹玉苦笑一声，“这点言语羞辱算得了什么？”
沈绰一时语塞，不知该回什么，养尊处优的手伸到半空，似乎想揽竹玉的肩膀；却很快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动作。
“曦玉姑娘，沈某不知你从前经历了什么，只是如今再往后，我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开心？竹玉又想苦笑，心道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够开心的了。话至嘴边，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没有说出来。
“我只是，”她微一顿话音，片刻接道，“只是为莫公子不值得。”
沈绰也是一怔，半晌悠哉悠哉地叹了口气：“同人不同命。轩国公府对莫子君有知遇之恩，他纵然千百个不愿意，也该明白上头吩咐的指令从来反抗不得。说是陪小姐，那就得陪小姐。”
“可惜了一个风华少年。”竹玉微微垂首。
“没什么可惜的。”沈绰轻轻展开扇面，“莫公子年纪尚轻，若真有心往上走，总归有路等着他；只是这样的路往往艰难，能不能坚持得下去，还要看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秋宴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