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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厄榭府(八) ...

  •   生着干枯树桩的旷野上洒落着冥斗士致命甲虫的尸身碎肉。傍晚时分,远处的山岚使得厄榭府外边的世界模糊不清,山岚趋于深色,使得四周气氛显得更是阴森。

      那些伸着枝桠的枯树,深棕色的皱着的树皮上,洒上了致命甲虫刚才爆出来的污血。

      干枯树皮上血迹斑斑。恶心,米罗心里评价道,他对此感到深深的厌恶。

      对于出身于奥托兰图家族的米罗来说,他的先祖带着在海港处贸易得来的财富,回到雅典附近建起这高墙环绕,大如城镇的厄榭府。

      这个带有吸血鬼的血脉的古老家族传承了几个世纪。琢磨着血液的气息,在这方面已经异常讲究敏感。彩色玻璃窗上的盾徽代表了这个家族的历史和挑剔特征。

      比如米罗能感受到,处女神雅典娜那象牙白的肌肤下,青色血管中的神血带着贞洁神圣的力量,血液中的气息如同洁白橄榄花带着自然与女性的迷人韵味。

      而冥王军里的这个甲虫怪,溅落在旷野上的血迹,让米罗感到脏污和反胃。

      纱织留下的一些小宇宙,让心情激荡的士兵□□头脑沉沉地,渐渐闭上眼睡着了,他得了一个好梦。

      天蝎宫老管家克珊托斯过来扶着睡着的□□,又见米罗一步步走到那冥斗士的尸体碎渣处。

      天上的月亮渐渐升起,新月不甚明亮,看着有些惨白。月光映着旷野上冥衣碎片黑曜石的光,在米罗侧脸上覆了一层阴云。

      对于圣域的人恨极了的冥斗士,米罗只想把他们碎尸万段。不过,现在这个致命甲虫已经是碎渣了。

      克珊托斯见米罗面色阴沉地盯着碎尸污血之处,老管家把□□扶到树干处先靠着。

      之后老管家上前问道:“米罗大人。不知女神的指令是?现在这个冥斗士死了,用不用叫人把这里打扫干净?”

      其实圣域普通的员工并不能完全消除冥斗士残余的气息。现在米罗人在这,由他出手抹去冥斗士的气息是顺手的事,但老管家见米罗盯着地面的阴晦双眸,却猜不到米罗在想什么,只见米罗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表面上清扫干净就是,别留在我的厄榭府里脏眼睛。至于那些蛛丝马迹,”米罗留了个心眼道:“正好让拉达曼堤斯自己去查。”他说到这,冷笑道:“最好他脑子里能出现他手下死前的惨状。”

      米罗此举让老管家一惊,但克珊托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米罗的做事方式。老管家转而问道:“那女神那边……”

      “女神怎么了?”米罗乜着眼回过头来。

      老管家一时无言,说不出下一句来。

      米罗一抬手,道:“如果听清楚了我刚才的话,就快去忙。”“你对女神缺乏了解,”他说:“雅典娜是个听话的好姑娘,你不用想多了。”

      老管家虽然不能完全明白米罗这话的意思,但他并不敢多想,无奈之下,也遵令先扶着□□回去了。

      这一晚的圣火仪式过去。黎明将至,天边隐隐有些发白。却不像外边热闹世界,黎明时有朝阳的光透进来。

      纱织看着米罗的背影,卷曲宝蓝长发洒落在他挺直脊背上。

      他告了退,那傲立的身影往门边去,正要离开。

      纱织忽而想起了什么,起身叫住了他。她一步步走过来,到了他身边,说道:“和拉达曼堤斯商量好了,他答应再过三天,在宴会上谈和哈迪斯见面的事。”

      米罗转过头来看向纱织。地下墓室尚燃着的烛火带着几丝热度,而纱织那双透澈的明眸像是没有一丝悲喜嗔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三天后的谈判至关重要。你作为黄金圣斗士,理应是要出席的。”纱织说着,伸出双手轻柔地搭在米罗的胳膊上,但她的声音依旧像是没有什么起伏:“无论发生什么事,要保证谈判顺利进行下去。”

      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双手,在圣火仪式后更显得纤细小巧,然而又像有千钧力量似的,让米罗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盯着纱织那双沉静的眼睛,忽地更向她凑近了几分。米罗对着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但笑意极冷,眼中有几分发狠。纱织听到他森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说。如果拉达曼堤斯知道死了冥斗士的事……接下来会怎样?”

      男人的气息就在她耳畔,这句阴森森的话足以让人身体轻轻颤栗。纱织怔了怔。

      她退开一步,拢了拢紫色长发,使他们不至于距离过近。

      纱织站到了一边,看着米罗的身影。她想起当年回到圣域时,在近于死亡的痛苦中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高傲挺拔的身影,邪武他们因他黄金战士的威势而很是害怕。

      纱织打量着他,忽然说道:“米罗,你想报仇吗?”

      米罗脸上原来的表情消失了,他的手下意识攥起来,食指处像起了灼烧感一样:“我想,或者不想,又能怎样?”

      纱织问道:“当时你们在北欧,在我送血之前,你的神圣衣怎么出现的?”

      “是沙加把沾了你的血的匕首送过来的。”米罗说。

      纱织微微点头:“也就是说我的血一直没有正式浇过你的圣衣。当时我要盯着哈迪斯,也只是送了带血的桫椤花瓣。”

      米罗答应是。但他心中想到拉达曼堤斯的谈判之事,又感到厌烦,他转头看着门外,天色渐渐泛了白起来:“既然再过三天要谈判,你养着精神套冥王军的话吧。宴会上少不了你这个主心骨。别的事不用再想了。”

      纱织含笑上前,对米罗说:“三天后等着就是。这几天稍微闲些,没那么多事了,出去看看吧。”

      在厄榭府的古堡的后山,一直往山顶而去。在那里望得见古堡不远处,临近海岸陡峭尖利的岩石处,有一处废墟。阴暗的天空下,海水翻滚动荡,汹涌着一片灰黑色,泼洒到废墟之处,像是一些张牙舞爪的影子一般。

      “那里原来是个修道院,”米罗说。他眼角余光落在纱织身上,说道:“像你这样的异教妖女,如果你是我家族里的女子,就会被送到那个修道院去。主耶和华会把你教育成一个禁欲高尚的圣人。”

      纱织转眸看向他,说道:“那你会去看我吗?”

      异教的妖女并不关心米罗后半句说了什么,她只顾着向他提出这么一个问题,像是点着火燎他的心尖。瞧吧,这便是异教神蛊惑人的一贯手段。

      也不等米罗做出反应,纱织看着他盈盈微笑:“你会去。你连女神殿都擅闯,区区一个修道院你有什么不敢?”

      “会去,”米罗说:“免得你人前人后两个样子,我都看不透你了。”

      “你想看的话,我会给你看,”纱织目光柔柔地带着笑:“有些人是看不透我,你不一样。”

      “好的,我能看透的聪明的雅典娜小姐,”米罗微微挑眉,考她道:“你觉得你在厄榭府的山顶看到了什么?”

      纱织站在地势高耸的山顶处,不远处看得到峭壁悬崖和下方翻涌不息的海水。旷野和弥漫着雾气的森林外边,座落着一些宅邸,还有高耸的堡垒,厄榭府大宅正被重重玫瑰缠绕着。

      若是这些建筑没有那些高高的哥特式尖顶,那就更给了纱织熟悉之感。

      “这里的地势,布局,”纱织的目光流连:“和我的故乡……和圣域真像。”

      “就是景色比起圣域来太荒凉。”米罗说:“这是拜中世纪的黑死病所赐。”

      据米罗所说,这里以前也是绿草茵茵的样子,山上像圣域后山一样种着苹果树。古代的几百仆人或者说手艺人,形形色色的,为这座城堡服务。从走廊到花园,到处有人的响动声。入夜的宴会大厅则显得灯火通明。

      直到黑死病之后,整座城堡弥漫着一种诅咒般的可怖气氛,尽管内里无比华丽,然而整个古堡却像中世纪而来的幽魂一般阴森,只有血族能居住于此。

      “我的家族始于拜占庭时期,我的先祖是享有巨大荣誉的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米罗说:“也不知是不是注定会遇上你,”他目光辗转于纱织身上,说:“当时的基督徒市民出于某些原因要毁掉城里几座旧时代的异教神雕像。但因为太过美丽,他把你的雕像带走放在了厄榭府里,宅子修得也意外和圣域类似。”

      “你知道这些事?”纱织问。

      “我有一些他的记忆,”米罗说道:“像是前世的碎片一样。”

      “看来这里曾经的风景和圣域相似,”纱织笑了笑:“那我死在这里,也甘心了。”

      其实她这话说的也对,也不知她还有些什么话要说,米罗想,他每一个词每一句都听着的。

      “我小时候在东京,常常做梦,梦里我好像回到了故乡,”纱织脸上浮起梦幻般的笑,说:“我的故乡,就是圣域的样子,有人在说话就像你的口音,我知道这就是我本该有的乡音。后来我想起来了,”她说:“我的故乡是母族的大洋神殿,母亲来自那里,只是现在外公外婆已经长眠了。我和奈姬表姐小时候住过大洋河,后来我在天界修宫殿,在雅典修卫城,修圣域,都是仿照大洋神殿。”

      她在回忆她的故乡,笑着笑着就落了泪,耳边听见有人用乡音叫她雅典娜,米罗俯身抱住她,说道:“雅典娜,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想告诉她,她的故乡她再也回不去了,墨提斯女神早就死了,奈姬女神早就死了,她要认清现实。

      然而米罗感觉到怀中的紫发女子颤抖着压抑住抽泣声,她说:“我在说什么傻话。母亲留给我的只有埃吉斯盾牌,和那条蓝裙子。”

      纱织擦了擦泪,说道:“你们黄金圣斗士每隔几年会去一次奈姬表姐的墓地。”

      “是,”米罗说:“小时候是史昂教皇带我们去的。”小时候史昂会带他们去一个风景极优美的神圣墓地之处,祭拜的不是什么古代的英雄,而就是一位女神,是那位化为黄金杖的胜利女神奈姬。这是黄金圣斗士才会参与的重大祭礼。后来纱织回圣域后,则是她同黄金战士去祭拜。

      “好,”纱织点点头:“以后也不要忘,不要忘了她。”她说道:“表姐的那块地方是我专门挑的,全雅典最像大洋神殿的地方。以后把我的盾牌也放在那里。还有我的蓝裙子,我舍不得穿的,到时叫老一辈的女祭司拿出来。把我的东西都放在表姐身边。”

      “你的神圣衣呢?”米罗最后开口问:“留给……我们?”

      “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我相信你们会把那种宝物应用得当。对我来说,那是身外之物。”纱织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我自己仅有的,只有盾牌和蓝裙子,我来到这个世界,带来的,只有母亲留给我的这两样东西。”

      拉达曼堤斯在厄榭府过着十分奢侈的日子,原本该是再快活不过了。但是呢,他却时不时陷入昏睡中,觉得头昏眼花。

      起初头三天,他是被圣域不知用了什么可恶法子,小宇宙尽失。拉达曼堤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他到厄榭府之后有时感到难受,便骂圣域封了他的小宇宙,尤其是骂那个战场上突然从暗处掠出给了他一匕首的天蝎座。

      不过,三天过后,拉达曼堤斯便觉得他的小宇宙恢复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感到精神不济,身体难受。

      其中原因,拉达曼堤斯这个只知道物理攻击的,实在不懂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小宇宙消失三天造成的后遗症。

      忍忍也能过去,但头脑昏聩之时也真碍事。每次去见那个圣域最高领袖雅典娜时,拉达曼堤斯不巧就要发作,觉得像是心律不齐。

      查到致命甲虫史坦德的事时,拉达曼堤斯一阵头晕,想到之后还要参加那个和雅典娜谈判的宴会,拉达曼堤斯感觉眼睛也跟着昏花起来。

      连一行鼻血也跟着下来了。拉达曼堤斯堵住了鼻子。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死一个史坦德也不要紧。

      拉达曼堤斯想,史坦德的命算什么?他这下说不准能换来米罗的命呢。天蝎座米罗的命,那可是比致命甲虫史坦德的命金贵无数倍了。

      拉达曼堤斯熬了一晚上,垃圾桶里丢了不少带着血的殷红纸团,到早上鼻孔终于没有再继续出血。

      后来到了宴会厅,拉达曼堤斯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到了一个红衣人的身上。太显眼了,红色本来就是极艳极正的颜色,而且满大厅里只有那一个人穿红衣,尤其突兀。

      拉达曼堤斯感觉自己眼前都是一片模糊的红。

      那个红衣人转过头来,脸上赫然是一个精巧的红羽面具,又是红色,直冲击到拉达曼堤斯眼里。

      拉达曼堤斯慌忙喘了几口气,揉了又揉眼睛。

      才发现眼前分明是那智慧女神雅典娜。她把红羽面具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

      其实她除了一身红衣,分明还有紫发,而且还是女子。那厄榭府里只有雅典娜是这模样。为什么拉达曼堤斯刚才觉得头昏得找不到北呢?

      幸好高级宴会的奢华感让拉达曼堤斯重新陷入了纸醉金迷中。圣域的人上上下下也对与会的几个冥斗士十分殷勤。

      艾俄洛斯也举了杯,浓厚的酒香让拉达曼堤斯陶醉其中,真像是酒神亲手酿制的,圣域真是什么好东西都能弄来。

      拉达曼堤斯醉眼惺忪地说:“多谢各位款待,请各位早日放我们回德国,也好在哈迪斯陛下面前美言啊。”

      艾俄洛斯酒量好得很,仍然保持着礼貌,语调温和清晰:“双足飞龙阁下,您到此不容易,确定好见冥王陛下的日程后,我等尽早送各位回德国。”

      坐在射手座艾俄洛斯席位旁边的米罗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琢磨着局势。

      拉达曼堤斯伸手推开艾俄洛斯的杯子,眯着眼睛靠在了椅子上。他眼睛本来不大,这会像是闭着眼睛一样,口气里带着狂妄:“不错。之前我们是想为你们圣域引见哈迪斯大人。可是你们言而无信,公然挑衅冥界!”

      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艾俄洛斯搁下杯子,仍旧是温和有礼的模样:“其中恐怕是误会。双足飞龙阁下,何必说得如此严重呢?”

      拉达曼堤斯把眼睛完全睁开,转头看向米罗的方向:“我们冥界并不是不讲理的。雅典娜女神和哈迪斯大人的谈判之事,我愿做最大襄助。条件也很简单。把那个害死致命甲虫的天蝎宫士兵交给冥界审判,让这个士兵了结自己的错误,不要连累圣域。”

      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艾俄洛斯手中握着高脚杯,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动,玻璃便会变得粉碎。他在心里权衡着这件事。

      米罗不发一言。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宴会大厅十分亮堂,但蜷曲的额发斜斜地从他眼角掠过,阴影摇摆不定,碧色的瞳孔越发显得幽暗。他整个人此时像隐藏起来的冷酷尖刀,像悄然淬了毒的蝎子。

      “如果真是我们冥界判断有误。不存在这样一个天蝎宫士兵的话。”拉达曼堤斯摊摊手说:“那我们总要给惨死的致命甲虫一个说法吧。”他抬起手指向米罗:“那就只有请天蝎座阁下亲自来我方,给一个说法了。”

      米罗径直站了起来。

      还没等拉达曼堤斯反应过来张口说话,他的喉咙间已经爆出一声可怕的惨叫声。

      宴席上一瞬间血光飞溅。米罗刚才站起来,抬手就是一针,竟是把拉达曼堤斯指着他的那根手指连根给削了下来。

      这一变故震惊四座。

      艾俄洛斯也是几乎没想到,他失声喊道:“米罗,你!”

      拉达曼堤斯捂着手大声惨叫,一边就要发动招数:“天蝎座米罗!我今天……”

      米罗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把拉达曼堤斯的话劈断:“你今天怎样?!”

      拉达曼堤斯燃起小宇宙,就要对米罗挥起拳头。

      众黄金圣斗士纷纷上前,围住拉达曼堤斯,假装打着圆场。实际上围得此处水泄不通,就谨防着冥斗士动手。

      艾俄洛斯上前拉住米罗绷紧的手臂,狠狠瞪了米罗一眼。却见米罗眼中布满血丝,恨不得将拉达曼堤斯千刀万剐。

      正在这一触即发流血的关键时刻。

      却见整个宴会厅忽然更是金碧辉煌,一股极宏大的金光陡然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拉达曼堤斯除了手指疼痛,骤然更是感到几乎无法呼吸。原来是纱织放出了小宇宙,稳住了整个宴会大厅。

      纱织向撒加使了个眼色。

      撒加便上前,温声细语对着拉达曼堤斯赔罪,称必会好好惩罚米罗。

      他一边调用小宇宙给拉达曼堤斯治伤,一边赔礼道:“阁下受惊了。此事我们圣域必定会在一周之内,给冥界诸位一个交代。”

      撒加看起来是在治伤。不过拉达曼堤斯被齐根削下的手指,也就真的只是断指了。

      艾俄洛斯像是在严厉地训斥米罗,纱织在一旁劝解。

      撒加和艾俄洛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场宴会于是也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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