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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厄榭府(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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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要了解雅典娜保护人类的缘由,要了解她的目的,他才放心。
他说这话时,抬起了头,看着纱织,等她的答案。
那双看着她的碧色眼睛逐渐归于幽深沉稳,甚至近于冷酷地与她对峙。
气氛并不平静,是绷紧了的,就像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一般。
纱织正面迎着他的目光。
“我懂,我懂。”纱织看着米罗的眼睛。她接着点点头说:“做什么事,最好都要胸有成竹。这些事你要知情,这是应该的。”
她微微仰起头,海水色一般的明眸积起了一些干枯多年后的泪水。尽管米罗听完她的话之后,知道那泪水不是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而是为了生她爱她的血亲。
纱织说:“我的灵魂生于公元前200世纪。”
公元纪年如此,米罗知道那是人类历史上的旧石器时期。但对他们这些与神话宗教密切接触的人来说,他们通常称那是神话时代的白银种族时期。
白银种族是宙斯叔伯所造,地上这种族灭绝不久,圣山则迎来王位更迭。之后宙斯与雅典娜之母墨提斯成婚。
“我出生于一片黑暗中,母亲用裙子裹住我,送了块金盾保护我。”纱织说:“后来我知道我那不叫顺利出生。宙斯吞噬了母亲、我和弟弟。我们迟早会死在那片黑暗里。母亲用最后的力气把我推了出去,后来杳无音信。”
父杀母。童年的创伤应激影响着她。她外表光鲜美丽,但某些角度上,却是个非比常人的异类。
纱织说到此处,欲要落泪。但因她那不同常人的性格,她并不想在男人面前因为私人原因流泪示弱。
在别人面前,哭与笑,都应该用在适当的地方。
她抬起一只手,遮住面颊。本来情绪激动,却又拼命压抑,身体因而不安发颤,极长的紫发也跟着在椅背上散乱滑落。
她灵魂里困着的死亡骑士,也趁此机会想要发动攻击。
纱织觉察到死亡骑士的意图,压抑情绪,也拼命以灵魂压制住他。
在米罗的眼里,她就像是他在东正教会的卷宗里看到的那些异教女巫一般。呈现出一种业火中挣扎的诡异美感。
司巫术的大洋神族的后裔,巫女神墨提斯的女儿。雅典娜的身上,确实流着迷惑人心的异类巫女的血。
据传闻米罗是奥托兰图家族那吸血鬼先祖的转世。
但即使有时出现返祖现象时,他也从来没有这么异常,竟真感觉到面前紫发女郎的血液香气。
他想把她抱入怀中,把她抱紧,让她平静下来。
但这铁石心肠、意志坚定的男人,连手指也没动一下。
米罗继续听着纱织说话。
她是个母亲早逝的孩子。
后来最亲的伴侣奈姬女神又战死。她花了好些年,干了很多别人无法理解的事,结果是发现奈姬是真的无法复活,从此只留她一个。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纱织说:“是又遇到了一个美衣。”
自从墨提斯和奈姬这些母族血亲不在以后,雅典娜心如死水。
而让她感到温暖的是,这一次转世遇到了美衣,一个自小就与她做伴,真正爱她的人。纱织如同看到了奈姬再生一般。
“奈姬死在冥王军手下,那就是神话时代第一次圣战。”纱织说:“我要消灭冥王军。你们人类要抵抗冥王军的屠杀。所以我们合作也是各取所需。”
“还有为了美衣这样的人,为了翔子晓玲艾尔达这些我后来认识的朋友,为了这样的人能平安幸福……”纱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轻轻喘息一声,才又开口:“这些理由,够了吗?”
够了吗?她那双明眸正看着眼前的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够了,”米罗简短地说了一句,打断了沉默。
很难解释这个口齿伶俐的男人,在此时是有千言万语而不说,还是真就只有这么简短的一句。
但是不等他们多想。几秒之后,楼下那巨大的珐琅盘座钟,就响起了报时的钟声。
时钟敲响了十二下。到半夜零点了,艾俄洛斯那边的会议应该结束了。
于是米罗和纱织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等穆和艾欧利亚过来。
“雅典娜不会要我们放过拉达曼堤斯吧?”楼下传来了艾欧利亚烦躁的声音。
“这些天都在传这件事,雅典娜意已绝,她要的是冥王情报,要的是这场战争的胜利,其他的,没那么重要。”穆语气平稳地道出这事,看不出他的喜怒。
披风下艾欧利亚的拳头握住,“我去和她说,”他说道。
他二人说着,便上楼到了书房。
纱织给他们说了第二天的战斗部署。
“雅典娜!”艾欧利亚喊她道:“你真要放过拉达曼堤斯?这次是个杀他的最好机会。以前他们窝在冥界,占着结界地势侮辱我们,在他身上白白耗了多少兵力?损耗好几个黄金和白银圣斗士!这次放过他,下次他又躲到哪去杀人,又什么时候能抓到?”
“我说过我打仗要准备周全,所以我神话时代十战九胜。”纱织说:“没条件的时候没法。现在既然有这个条件,有拉达曼堤斯这条线索,那就要用。”
她起身走过来,一手搭在那愤怒的狮子座拳头上,说:“你想想那万无一失的最终胜利。为此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你心中有再多不平,这次也要压住。拉达曼堤斯不能杀。”
艾欧利亚撇开拳头道:“这事传了好多天,我自然懂。我们是想胜利揪出哈迪斯!但人心就不重要吗?”
从前打仗时是几年之前,那时纱织还是个13岁的小姑娘。艾欧利亚感谢她替他和大哥平冤昭雪,他的印象里小姑娘是心地向善的。
他想他这时搬出这句话,纱织会心软。这姑娘会重新思考战局,他们这些勇名在外的黄金战士在战场上比她有经验。
但是关于人心,关于屈辱的往事,米罗已经告诉了纱织,她现在都知道。
“什么都不如胜利重要,我们都是。”纱织静立于他们面前说:“这一世,上战场的经验,诸位自然比我多。但以我智慧女神的名义为誓,这样部署赢面最大。艾欧利亚,你明天谨记活捉一事,私下也不可杀人。军令不可违。”
艾欧利亚瞪大一双虎目,他还从没听过纱织在他们几个黄金战士面前说重话。
心中火气越盛,他看向在场的同僚。
穆的脸颊温润又冰凉,他开了口:“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明白您的目的。如果艾欧利亚违抗,我会依军令处死他。”
“不用说这种话,”纱织稳着局面说:“已经立下军令,艾欧利亚自然知道怎么做,请相信他。”
艾欧利亚紧紧攥着双拳。
“米罗,你呢?”纱织转头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我这是妇人之仁吗?”
她和13岁时又有些不一样了。米罗看着她想。
她那时刚回圣域,从来没对他们几个说过一句重话。
那时人人都唾弃加隆,她却冒了大风险救了加隆私藏到女神殿。
她当真一出手就是一件大事。
隔了十几年重逢,米罗和她当时不熟,却担心是小姑娘不明战争局势,直接闯进女神殿便诘问于她。
纱织倒是一直温温柔柔的,又纵容他各种行为。
那时不熟,便当是小姑娘到底心地善良,对圣域军营这样的新局面不熟。这样一个小女儿家,突然要面临战火纷飞,有时候也难免被那些历经战争的战士怀疑妇人之仁。
只不过过些日子,米罗便回味过来。一则真是她当时年龄小还有些青涩。二则她又是存了心与他们修复关系,处处正讨了巧。
如今她是长大了。哪里是叫什么妇人之仁?她什么都不在乎,她什么都不要了。
“我没有这么觉得,”米罗真诚地说:“你是必成大事。”
“行了,里奥。”米罗转头对艾欧利亚说:“身为黄金圣斗士,你还是多把注意力放在明天的战斗上。”
穆一手搭住艾欧利亚的肩背,先带他出去了。
纱织让米罗留下,给他传授黄金匕首的咒语。
她脸色苍白得像雪。
之前米罗一眼便注意到了。但之前开会,他硬是一句话没说。
强撑着传完咒语,她蓦地捂了嘴咳嗽,咳得整个人几乎虚脱,掌心指缝满是血。
窗外眼见要下雨,雷声轰隆。
炸裂之间,一道闪电把整个书房一瞬间映亮。森白电光映出米罗半张脸,他的眼睛雪亮。他尚未离开,便眼见纱织满手是血。
这次连躲他都来不及,甚至全身虚脱般直直栽到在他身上。
纱织拿开手,红唇边沾着血水,紫发散乱地洒落在他长长的披风上,冶色如巫女。
米罗顾不得想她的鲜血暗香,他伸手拉开她的领口,
纱织死命地去掰他的手,只是这会她整个人都没力气了,这时哪里拗得过他?
领口被拉开,只见那柔滑的肌肤上猩红的百合花正在疯涨着。
肩胛以下,半截白臂,满是那妖冶的花纹。
米罗扯了披风,拢住她,说道:“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纱织说。
米罗把她抱到天鹅绒垫子上靠着,他起身说:“等我回来。”
纱织抬眼看他。
米罗说:“开启圣火仪式。”
纱织垂下眼,说:“这几天是到日子了。”
米罗下楼后,见艾欧利亚站在窗前。
狮子座听着隆隆雷声,心里颇不平静。
“刚才我和穆说,以前从没听雅典娜说过那种话。”艾欧利亚说。
“里奥,她一年比一年大了,还当她是个小姑娘吗?”米罗说:“倒是越来越像个成熟独立的女人了。”
“有吗?”艾欧利亚抓抓头,回身道:“这我倒真没注意。”
“你平时在训练士兵,哪能注意这些。”米罗说。
刚才在场的人,穆以前代管圣域诸事。艾欧利亚最是亲民,混迹于士兵中。米罗当时则在上方十二宫中离雅典娜最近,观察入微。
拉达曼堤斯被穿了琵琶骨,一路和他手下一些魔星被押解到厄榭府。
那天是一个雷雨夜。
暴风雨使整个旷野都变得黑暗。雨下得非常大,是能淹死人的那种可怖。
在可怕的雷雨映衬下,他终于看到了那种古堡,闪电划过,却愈显阴森恐怖。
然而进了城堡内部,发现这厄榭府怪异中又各处不失奢华,华丽更甚海因斯坦堡。
宽大的城堡内部大厅里,除了负责押送的穆、米罗、艾欧利亚刚进来以外,更是几乎集齐了现今所有的黄金圣斗士。
一个个金甲耀目,披风曳地,镇守两侧。
如今拉达曼堤斯才知道圣域好大的阵仗,好大的威风。
走过长长的红毯,那圣域的教皇撒加正立在尽头处。一身华丽隆重的法袍,身躯魁伟如天神。
撒加身边坐着一个抱着沾露水的百合花的美貌女郎,雪肤红唇,柔美的紫发流泄在素白长裙。
她是谁?
她就是雅典娜吗?
拉达曼堤斯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似乎看到那紫发女郎的美丽双眸化成了红瞳。
她宛如厄榭府的一个旧日幽灵,要把他的命摄在此处。